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萧川躺在藤椅上，看着天边的云彩发呆。
灵玉从屋里出来，端了一盘切好的瓜，放到他手边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，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她问。
萧川没说话，伸手拿了一块瓜，咬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睛。
“我在想，这一路走过来，跟做梦似的。”
灵玉笑了：“做梦？你见过这么累的梦吗？”
萧川也笑了，是啊，累。
从穿越到现在，劈天、打架、谈恋爱、生孩子、管孩子、被下毒、死了一回又活过来，哪一件不累？
可现在想想，又觉得值。
他咬了一口瓜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灵玉，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退休了？”
灵玉想了想：“你舍得？”
萧川看看天，看看地，看看远处那间住了好久好久的院子。
“舍不得。这天下，还没折腾够呢。”
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天庭从天界飞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，腰板挺得笔直，越来越像个当老大的样子了。
“爹，天界那边都安排好了，玉帝管政务，王母管后宫，太上老君管炼丹，二十八宿各司其职，太白金星那老东西还在扫厕所，这回是真老实了。”
萧川点点头：“行，干得不错。”
天庭嘿嘿笑了一声，蹲到他旁边，也拿了一块瓜。
“爹，你说我管得咋样？”
萧川看了他一眼：“想知道？”
天庭使劲点头。
萧川说：“你刚去天界那会儿，连个奏折都批不明白，玉帝把你架空了你还不知道，现在呢？天界四平八稳，神仙各司其职，连太白那老东西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。”
天庭听得眼睛发亮。
萧川又说：“不过有一条你得记住，当老大不是当皇帝，皇帝是坐在上面让人伺候的，老大是站在前面替人挡刀的，懂吗？”
天庭愣了一下，然后使劲点头。
话还没说完，老二从人间赶回来了。
他现在是人间皇帝，穿着龙袍，戴着冕旒，走起路来一步三摇。
可一到萧川面前，那点皇帝的架子全没了，蹲在藤椅旁边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爹，人间那边也安排好了，三省六部都有人盯着，今年的税收上来比去年多了三成，边境也太平，老百姓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书读。”
萧川点点头：“行，干得不错。”
老二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萧川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忽然说：“间儿，你当皇帝当得咋样？”
老二想了想：“刚开始挺累的，啥都要管，啥都不放心，后来慢慢学会了，该管的管，不该管的放，用对人，比啥都重要。”
萧川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嗯，比你爹强，你爹当年只会挖坟。”
老二不好意思地挠头：“爹，你又来了。”
老三最后一个到。
他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，身上还带着一股阴气，十二天罡跟在后面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。可眼睛都亮亮的，像是刚干完一件大事。
老三走到萧川面前，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鼠”字。
“爹，地狱那边也安排好了，子鼠叔叔管六曹，十二天罡各司其职，那些魑魅魍魉，该关的关着，该干活的干活，该改造的改造。再也没鬼敢闹事了。”
萧川接过玉佩看了看，上面刻得很用心，“鼠”字的最后一笔拉长了一点，像一条小尾巴。他笑了，把玉佩还给老三。
“行，干得不错。”
老三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他就蹲在那儿，安安静静的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萧川看着他那副憨样，忽然说：“狱儿，你在地狱，怕不怕？”
老三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不怕。”
萧川问：“为啥？”
老三想了想，说：“有牛叔他们帮我，有啥好怕的？”
萧川笑了，拍拍他的肩：“行，有你这句话，爹就放心了。”
十二天罡站在院子里，排成一排。
子鼠站在最后面，安安静静的。
萧川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这帮家伙，从一开始要杀他，到后来被他打服，再到现在帮他儿子管地狱，这一路走过来，不容易。
“鼠哥。”萧川喊了一声。
子鼠愣了一下，从人群后面走出来。
“始祖，啥事？”
萧川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子鼠愣住了。
萧川说：“谢谢你帮老三管地狱，谢谢你把这帮家伙带得这么好。谢谢你，这些年，辛苦了。”
子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辛苦”，想说“应该的”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站在那儿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丑牛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，没说话。
太阳终于落下去了，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。
萧川站起来，走到院子中央。
三个儿子站在他身后，十二天罡站在两边，灵玉站在他旁边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。
“从今天起，六界定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天界归天庭管，人间归人间管，地狱归地狱管，鬼界归阎罗王管，剩下两界......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。
“剩下的，以后再说。”
众人先是一愣，然后都笑了。
笑声飘出老远老远，飘到天界，飘到人间，飘到地狱，飘到鬼界，飘到每一个角落。
夜深了，人都散了。
萧川躺在藤椅上，灵玉靠在他肩上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灵玉忽然问：“萧川，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？”
萧川想了想：“记得，你站在光里，问我那个倒计时是啥。”
灵玉笑了：“我当时觉得你这人真奇怪，见了面就让我帮忙。”
萧川也笑了：“我当时觉得你这姑娘真好看，看了就移不开眼。”
灵玉掐他。
萧川龇牙咧嘴地躲开，然后把她搂得更紧了。
“灵玉，谢谢你。”
灵玉愣了一下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萧川看着天上的星星，轻轻说：“谢谢你愿意等我，谢谢你愿意嫁给我，谢谢你给我生了三个这么好的儿子。谢谢你……把我叫回来。”
灵玉的眼眶红了，她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子里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远处的天边，三界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是永远也不会熄灭。
萧川闭上眼睛，嘴角弯着。
“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，萧川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世界。
手里握着盘古斧，面前是十二天罡。
他还是那个窝囊了半辈子的考古教授，没有人认识他，没有人记得他。
可这一次，他没有害怕。
他抡起斧头，劈开了黑暗。
阳光照进来的时候，灵玉站在光里，笑着看他。
“萧川，你来了。”
萧川也笑了。
“来了，这次不走了。”
（全书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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