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彻底消散在了城隍庙的后院之中,只剩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,如同春雨过后残留的草木清香,轻轻萦绕在破败的砖瓦之间,证明着刚才那一幕通天彻地的异象,并非濒死之人产生的虚妄幻觉。
林九天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移动,而是缓缓闭上双眼,将全部的心神,都沉入到自己的身体之内。
他需要时间,需要静下心来,一点点感受这具身体刚刚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,需要彻底接纳那份突然涌入灵魂之中的无上传承,需要真正明白,自己究竟获得了一种多么可怕、多么逆天的力量。
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,让他比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少年更加理智,也更加沉稳。
他没有因为突然获得奇遇就狂喜失态,没有因为伤势痊愈就得意忘形,更没有因为一步踏入修仙门槛就心浮气躁。
经历过死亡边缘的挣扎,体会过饥寒交迫的绝望,守护着身边年幼的妹妹与忠诚的黑犬,林九天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力量本身不是福气,能够掌控力量,才是真正的活路。
此刻,他心神内敛,意念如同一只最轻柔的手,缓缓抚过自己的四肢百骸。
首先触碰到的,是他的左腿。
三个时辰之前,这截小腿被乞丐帮头目癞三一脚狠狠踩断,骨裂的剧痛几乎将原主直接撕碎,伤口肿胀发紫,皮肉溃烂,寒气侵入骨髓,哪怕是修仙世界的凡人郎中来看,也必然会断言终身残疾,甚至会因为伤势恶化与风寒入侵,活不过今夜。
可现在。
林九天的意念清晰地“看见”,自己左腿的骨骼已经完全愈合,断裂之处不仅重新连接,甚至比原本的骨殖更加致密、更加坚韧,隐隐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莹光。皮肉之间没有一丝瘀血,没有一丝肿胀,溃烂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紧致的肌肤。
经脉之中,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纯的透明气流,正按照一种玄奥而固定的轨迹,缓缓流淌。
每流淌一周,这丝气流便会壮大一丝,而他的身体,便会感到更加轻松、更加温暖、更加充满力量。
这便是灵气。
修仙者的根本。
林九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浊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漆黑的杂质,那是他常年饥寒交迫、身体堆积的毒素与寒毒,在《吞天狂仙诀》的力量冲刷之下,被强行逼出了体外。
他再次睁开眼,眸中没有任何嚣张气焰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他缓缓抬起左腿,向前轻轻踏出一步。
没有僵硬,没有滞涩,没有疼痛,没有任何不适。
就仿佛这截腿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,轻盈、稳健、有力。
他又轻轻握拳,手臂之上肌肉微微绷紧,一股远超凡人的力量从筋骨之中爆发出来,指节之间发出一连串轻微而清脆的爆鸣声,如同玉珠滚落玉盘。
这不是市井混混那种靠蛮力打出来的狠劲,而是经过灵气滋养、经过无上仙诀改造过后的先天之力。
林九天粗略估计,现在的他,仅凭肉身力量,便足以轻松打翻三五个成年壮汉,更不用说,他还掌握了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修仙功法,已经正式踏入了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——炼气一层。
在玄灵大陆,修行之路森严如天堑,从低到高,依次为: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、炼虚、合体、大乘、渡劫。
每一个大境界之间,都有着如云泥之别般的差距。
炼气境,是修仙的起点,也是无数凡人一辈子都无法触摸的门槛。
想要引气入体,必须要有灵根,必须要有悟性,必须要有资源,必须要有师门指点……无数凡人穷其一生,叩仙门而不得,最终只能老死在凡尘之中,化为一抔黄土。
可林九天。
他没有灵根,没有师父,没有丹药,没有灵石,没有任何修行基础。
他只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乞丐。
却凭借《吞天狂仙诀》,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,直接跨过了凡人千年难越的鸿沟,一步踏入仙途。
这便是逆天二字的真正含义。
林九天再次凝神,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脑海之中那部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功法之上。
《吞天狂仙诀》。
五个字,如同黄金浇铸,悬浮在他的意识中央,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镇压诸天的狂傲气息,却又不会让他感到丝毫压迫,反而与他的灵魂完美相融。
功法的第一篇,名为《吞气引灵篇》,是炼气境的基础修行法门。
其上记载的内容,彻底颠覆了林九天对“修炼”二字的认知。
普通修士修炼,需要寻找灵气充裕之地,需要盘膝打坐,心如止水,排除杂念,小心翼翼地牵引天地之间的精纯灵气入体,再一点点转化为自身灵力。
过程枯燥、缓慢、艰难,稍有不慎,还会灵气逆行,伤及经脉。
可《吞天狂仙诀》完全不同。
它不讲悟性,不问灵根,不挑环境,不选灵气。
天地之间,一切气,皆可吞。
灵气可吞,浊气可吞,寒气可吞,热气可吞,草木之气可吞,妖兽精气可吞,甚至修士散逸的废力、废弃丹药的余毒、煞气、瘴气、魔气……但凡有形无形之气,但凡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能量,皆可强行吞入体内,经由功法转化,化为最精纯、最霸道的吞天灵力!
这已经不是修炼。
这是掠夺。
这是吞噬。
这是以一介凡躯,行天地主宰之事!
林九天心中震撼,却也更加明白,这部功法,简直就是为他这样一无所有、从尘埃里爬出来的乞丐量身打造。
别人需要洞天福地,他只需要站在风雪之中;
别人需要天材地宝,他只需要张口一吞;
别人需要循规蹈矩,他只需要一路狂抢!
“抢……”
林九天在心中轻轻念出这个字,眸底深处,悄然掠过一丝与他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狂傲。
乞讨,只是暂时的隐忍。
他想要的粮食、衣物、温暖、安全、尊严、力量、功法、宝物……
这一切,不会有人施舍。
这一切,只能靠抢。
从今往后,他林九天的修为,不靠天,不靠地,不靠仙门,不靠赏赐——全靠抢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,不再急于感悟功法,而是缓缓转过身,朝着庙内草堆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亲人,还在等他。
风雪从破庙顶端的洞口簌簌落下,在地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。昏暗的光线之中,瘦小的少女依旧蜷缩在那堆干燥的干草之中,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方向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、恐惧,以及深入骨髓的依赖。
正是他的妹妹,林小禾。
少女今年只有八岁,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的年纪,却因为三年前的妖兽浩劫,失去了所有亲人,只能跟着哥哥颠沛流离,沿街乞讨,在最肮脏、最寒冷、最危险的底层挣扎求生。
她的小脸冻得通红发紫,嘴唇干裂起皮,几缕枯黄的碎发被雪水打湿,黏在额头之上。身上穿着的破烂单衣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千疮百孔,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。
可即便如此,她依旧努力把身体缩成一团,想要为自己留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,想要等哥哥醒来。
在她的脚边,一条黑色的土狗安静地趴着。
这条狗名叫黑风。
三年前,原主带着妹妹逃亡途中,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幼崽,一路喂养至今。它没有名贵的血脉,没有强悍的外形,毛色杂乱,体型中等,看起来与这青阳城街头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。
可只有林九天兄妹知道,黑风有多忠诚。
三年来,只要有人欺负兄妹二人,黑风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去,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,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恶犬与壮汉,它也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。
它是兄妹二人在这冰冷世间,除了彼此之外,唯一的依靠。
此刻,黑风感受到林九天的靠近,立刻抬起了头,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,原本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温顺下来。它缓缓站起身,尾巴轻轻摇晃了两下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,像是在迎接,又像是在诉说担忧。
林小禾看到林九天一步步走过来,眼神猛地一亮,小小的身子立刻从干草堆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腿脚发麻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“小禾,别动。”
林九天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扶住了妹妹。
他的手掌温暖、有力、稳定,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冰冷、虚弱、颤抖的触感。
林小禾被他扶住,身子微微一颤,随即仰起小脸,仰望着眼前的哥哥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哥……你的腿……真的好了吗?”
少女的声音轻柔、稚嫩,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颤抖。
她亲眼看到哥哥被癞三踩断腿,亲眼看到哥哥在雪地里痛苦翻滚,亲眼看到哥哥奄奄一息被拖回城隍庙……在她小小的认知里,腿断了,是会死的。
可现在,哥哥不仅醒了,还能稳稳地走路,脸上没有一丝痛苦,眼神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往日里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与麻木,而是一种让她感到无比安心、无比温暖的沉稳。
林九天蹲下身,与妹妹平视,伸出手,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雪花,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一片,让他的心,再次狠狠一揪。
前世的他,无父无母,无亲无故,从来没有体会过亲情是什么滋味。
可穿越过来,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之后,林小禾这个名字,这个瘦小的身影,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,成为了他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,成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的人。
“嗯,好了。”
林九天轻轻点头,声音放得极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以后再也不会疼了。”
他说着,轻轻握住妹妹的小手。
小禾的手很小,很瘦,冰凉刺骨,手背上布满了冻疮,红肿不堪,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,那是长期乞讨、翻找垃圾、在寒风中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林九天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妹妹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,用自己刚刚被灵气滋养温暖的手掌,一点点为她驱散寒意。
“哥……”林小禾眼眶一红,泪水瞬间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,“你真的没事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小姑娘不懂什么是修仙,不懂什么是灵气,不懂什么是逆天功法。
她只知道,哥哥醒了,哥哥的腿好了,哥哥不会死了。
这就够了。
这是她这三年来,听过最好的消息。
黑风也在此时凑了上来,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,轻轻蹭了蹭林九天的胳膊,又蹭了蹭林小禾的小手,发出温顺的低嚎,像是在为两人感到开心。
林九天伸出另一只手,轻轻摸了摸黑风的脑袋。
黑风的毛发粗糙,有些打结,身上还有几处旧伤疤,那是为了保护兄妹二人留下的印记。可它的眼神,却无比清澈,无比忠诚。
“辛苦你了,黑风。”
林九天轻声说道。
黑风像是听懂了一般,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,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。
一时间,破庙之内,寒风依旧呼啸,雪花依旧飘落,可兄妹一犬之间,却流淌着一股足以驱散所有寒冷的暖意。
这是林九天穿越过来之后,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。
他抱着妹妹,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,用身体为她挡住从门缝灌入的寒风。黑风则安静地趴在两人的脚边,将身体蜷缩起来,为两人挡住地面的寒气。
林九天一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,一边在心中继续梳理着《吞天狂仙诀》的内容。
他现在修为低微,仅仅是炼气一层,灵气微薄,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战斗,更不足以对抗青阳城之中隐藏的修士与危险。
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修炼。
可他不能只顾着自己修炼。
小禾还小,身体虚弱,长时间挨饿受冻,再这样下去,就算不被冻死饿死,也会落下终身的病根。
黑风也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,肚子空空如也,只是默默忍耐着。
当务之急,有三件事。
第一,找到食物,让小禾和黑风吃饱。
第二,找到能够遮挡风雪的衣物,抵御严寒。
第三,远离癞三等乞丐帮的人,避免在实力不足之时发生冲突,确保妹妹与黑风的安全。
至于修炼,可以在赶路、休息、甚至寻找食物的间隙进行。
《吞天狂仙诀》最大的优势,便是随时随地都能修炼,不需要特定的姿势,不需要安静的环境,甚至不需要刻意打坐。
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一边走路,一边吞气修炼;一边寻找食物,一边转化灵力;一边守护妹妹,一边壮大自身。
想到这里,林九天不再犹豫。
他轻轻松开妹妹,目光落在了少女紧紧揣在怀里的小手之上。
他注意到,从刚才醒来开始,小禾的一只手,就一直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,像是藏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。
“小禾,你怀里藏的是什么?”林九天轻声问道。
林小禾身子微微一僵,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与不舍,可面对哥哥的目光,她还是慢慢松开了自己紧紧捂着的小手,将藏在怀里的东西,轻轻捧到了林九天的面前。
那是一小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野菜饼。
饼子干硬、发黑、粗糙,表面沾满了灰尘,不知道已经放了多少天,硬得足以砸疼人,别说是味道,就算是啃,也未必能啃得动。
可就是这样一块在常人眼中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,林小禾却贴身藏着,用自己的体温捂着,舍不得吃,舍不得丢,一直等到哥哥醒来。
“哥……这是我昨天在路边捡到的……”小禾小声说道,声音带着一丝怯意,“我想着,你醒了肯定饿,就给你留着……”
林九天看着那一小块微不足道的野菜饼,只觉得喉咙发堵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在他曾经生活的现代世界,这种东西,就算是扔在路边,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可在这玄灵大陆的底层,在他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,这一小块野菜饼,却是能够救命的粮食,是妹妹用最大的善意,为他留下的希望。
“你吃。”林九天把野菜饼推了回去。
“我不饿!哥你受伤了,你吃!”林小禾立刻摇头,小手又把饼推了回来,眼神无比认真,“哥吃了才有力气,才会好得更快。”
“哥现在真的不饿。”林九天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量,“哥向你保证,用不了多久,我会让你天天吃白面馒头,吃肉包子,喝热汤,再也不用藏这种东西,再也不用饿肚子。”
林小禾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。
在她小小的世界里,白面馒头和肉包子,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得上的绝世美味,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。
可哥哥的眼神,无比认真,无比坚定,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。
她终于不再推辞,小口小口地啃起了那块干硬的野菜饼。
她吃得极慢,极珍惜,每一小口都要嚼很久很久,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美味。
黑风安静地趴在一旁,看着少女吃东西,只是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巴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没有争抢,没有吵闹。
它跟着兄妹二人挨饿,早已成为习惯。
林九天看在眼里,心中那股想要变强、想要掠夺一切的念头,越发坚定。
尊严,是靠抢来的。
温饱,是靠抢来的。
安全,是靠抢来的。
想要守护身边的人,唯一的路,就是变强,就是抢遍一切敢挡在他面前的东西!
他不再说话,而是按照《吞天狂仙诀》的法门,意念微动,开始默默吞气修炼。
一瞬间,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寒气、湿气、微弱的灵气、草木的浊气……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而来,如同长鲸吸水一般,被他吞入体内,沿着经脉运转一周,瞬间转化为一丝更加精纯的吞天灵力,汇入丹田之中。
整个过程,无声无息,自然流畅,没有引起一丝波动。
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,他丹田内的灵力,便又壮大了一丝,炼气一层的境界,更加稳固。
这种修炼速度,若是被其他修士看到,必然会惊掉下巴,视为绝世妖孽。
可林九天依旧平静。
这点力量,还远远不够。
他要走的路,还很长很长。
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。
窗外的风雪,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越来越大,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,拍打着破旧的庙门,发出砰砰的声响。
黑暗,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座城隍庙,只剩下窗外偶尔折射进来的微弱灯火,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。
林九天知道,不能再继续待在城隍庙了。
这座破庙,挡不住风雪,挡不住恶人,更挡不住危险。
癞三那种心狠手辣的混混,睚眦必报,今天打伤了他,必然会以为他已经死了,说不定夜里就会带着人来城隍庙搜查,抢夺他们仅有的一点东西,甚至会对小禾不利。
以他现在炼气一层的修为,对付癞三一个人,自然绰绰有余。
可癞三手下还有好几个混混乞丐,一旦混战起来,他未必能完美护住小禾和黑风。
稳妥起见,必须离开。
而且,小禾今天几乎没有吃东西,黑风也饥肠辘辘,再不吃东西,两人一犬的身体都会撑不住。
必须下山,进入青阳城。
一是寻找食物与衣物,二是暂时避开癞三的锋芒,三是熟悉这座城市的环境,为日后的生存与修炼做准备。
林九天轻轻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骨骼之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,浑身轻松无比。
“小禾,我们走。”
林小禾刚吃完那一小块野菜饼,正舔着自己的手指,听到哥哥的话,立刻抬起头:“哥,我们要去哪里?”
“去城里。”林九天轻声道,“哥带你去找吃的,找暖和的衣服,再也不待在这个冷地方了。”
一提到城里,林小禾的小脸上,立刻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恐惧。
她害怕青阳城的街道,害怕那些凶狠的路人,更害怕那个打断哥哥腿的癞三。
“哥……癞三他们……还在城里……”少女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别怕。”
林九天蹲下身,轻轻握住妹妹的肩膀,眼神沉稳而有力,如同最坚固的磐石,“从今往后,有哥在,没有人能再欺负你,没有人能再伤害你。癞三若是敢出现,哥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林小禾看着哥哥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麻木,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。
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,紧紧抓住了林九天的手。
“嗯!我听哥的!”
黑风也在此时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积雪,尾巴微微扬起,自觉地走到了林小禾的身侧,微微弓着身子,摆出了一副护卫的姿态。
它用行动告诉两人——它会守护在他们身边。
林九天心中一暖。
他将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完整一些的破烂外衣脱了下来,轻轻裹在妹妹的身上。
衣服依旧单薄,依旧布满破洞,可多一层遮挡,便能多挡住一分寒风。
做完这一切,他牵着妹妹的小手,黑风走在最外侧,三人一狗,缓缓朝着城隍庙外走去。
吱呀——
破旧的庙门被轻轻推开。
呼啸的寒风瞬间席卷而来,鹅毛大雪扑面而来,冰冷刺骨。
门外,是漆黑的夜色,是厚厚的积雪,是冰冷的世界。
门内,曾经是他们苟延残喘的牢笼。
门外,才是他们即将踏上的、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生。
林九天没有丝毫犹豫,一步踏出。
林小禾紧紧跟着哥哥,小小的身子依偎在他的身边。
黑风低着头,鼻子在雪地中轻轻嗅着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,一步不离。
夜色深沉,风雪漫天。
青阳城的街道之上,早已没有了白天的喧闹,行人绝迹,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只有零星几家客栈与酒楼,还亮着昏黄的灯火,在风雪之中微微摇曳。
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踩上去咯吱作响,冰冷的雪水渗入鞋底,冻得脚趾发麻。
林九天紧紧牵着妹妹的手,尽量走在积雪较浅的地方,不让小禾受太多寒冷。
黑风则走在最外侧,用自己的身体,为兄妹二人挡住一部分迎面吹来的风雪。
一路沉默。
只有风雪的呼啸声,与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。
路过一座座紧闭的大门,路过一堵堵冰冷的高墙,偶尔会有饭菜的香气从门缝之中飘出来。
有白面馒头的麦香,有炖肉的醇厚,有热汤的温暖……
一股股香气钻入鼻腔,刺激着本就饥饿的肠胃,发出咕咕的声响。
林小禾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,却紧紧抿着嘴巴,一声不吭,紧紧跟着哥哥的脚步,没有吵闹,没有索要,没有抱怨。
她太懂事了。
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林九天看在眼里,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妹妹的手,又紧了几分。
他没有带着妹妹去富贵人家的门前乞讨。
他很清楚,那些高高在上的凡人财主与修仙家族,根本不会同情乞丐,他们只会放出恶犬驱赶,会让家丁打骂,会用最鄙夷、最厌恶的眼神,将他们当成肮脏的垃圾。
乞讨,换不来尊严,更换不来长久的温饱。
从前的原主,是因为没有力量,只能卑微乞讨,苟延残喘。
从今往后的林九天,绝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,绝不会再伸手讨要任何东西。
他想要的,会自己拿。
他需要的,会自己抢。
两人一狗,沿着街道的边缘,慢慢朝着青阳城西南街的方向走去。
西南街,是青阳城最热闹的街巷之一,酒楼、客栈、饭馆林立,也是乞丐帮头目癞三,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盘。
林九天不是不怕遇到癞三。
而是他很清楚,只有在这些酒楼客栈的后门附近,才能找到被丢弃的残羹剩饭,才能找到可以取暖的废弃衣物,才能让妹妹和黑风先熬过这个寒冷的夜晚。
实力不足之时,隐忍不是懦弱,而是为了更好的爆发。
终于,在夜色与风雪之中,他们远远看到了西南街的灯火。
几家还在营业的酒楼,挂着红色的灯笼,在风雪之中摇曳,散发出温暖的光芒。
后厨的方向,隐隐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,饭菜的香气也更加浓郁。
而在街角避风的位置,几道蜷缩的身影,清晰地映入林九天的眼帘。
一共四个人。
三个跟班模样的混混乞丐,围坐在一起,手里拿着干粮,低声说笑。
而在他们正中间,斜靠着墙壁、满脸脓疮、瘸着一条腿的汉子,正慢悠悠地啃着半个白面馒头,喝着一口劣质酒水,神情嚣张跋扈,目中无人。
不是别人,正是癞三。
他脚下散落着吃剩的骨头、饼渣,身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,里面鼓鼓囊囊,显然是今天讨到、或者抢到的不少食物与东西。
看到这一幕,林九天的眼神,瞬间冷了下来。
就是这个人。
一脚踩断了原主的腿。
抢走了那半块救命的窝头。
还扬言要卖掉他的妹妹。
林小禾在看到癞三的瞬间,身子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下意识地往林九天的身后缩去,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。
黑风也瞬间全身毛发倒竖,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,露出了尖尖的牙齿,死死盯着癞三等人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林九天轻轻按住黑风的脑袋,示意它安静。
他低下头,对身后的妹妹轻声道:
“小禾,别怕,待在我身后,不要说话,不要动。”
少女紧紧咬住嘴唇,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九天缓缓抬起头,再次看向癞三的方向。
夜色之下,少年的身影单薄,却异常挺拔。
风雪拍打在他的脸上,却吹不散他眸底的沉静与冷冽。
他没有立刻冲上去。
他在观察,在判断,在等待。
他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一个既能为自己与妹妹讨回公道,又能确保妹妹与黑风绝对安全的时机。
炼气一层的灵力,在他的体内缓缓运转,蓄势待发。
一场发生在寒街暮色之下的纷争,一场凡人与初入仙途者的碰撞,一场关于尊严、生存与复仇的较量,即将缓缓拉开序幕。
而这,仅仅是林九天横扫玄灵大陆的开始。
从今天起,那个沿街乞讨的乞丐,已经死了。
活着的,是身怀吞天狂仙诀,以掠夺证道,以杀伐逆天的——修仙狂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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