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天一步步走向噬狱兽,脚下金色阵纹随他脚步亮起,如同一条通往死地的光径。
凶兽三首齐动,六只漆黑眼瞳死死锁定他,口鼻中喷出的黑浊之气越来越浓,所过之处,坚硬的黑色岩盘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。它被锁链与光网死死束缚,无法扑杀,只能不断咆哮,震得整个囚牢嗡嗡作响,碎石与尘土不断从穹顶掉落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狂暴到极致的怒吼,噬狱兽猛地挺起身躯,捆在身上的玄铁锁链被绷得笔直,链身符文明灭不定,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。本就被压制的光网剧烈扭曲,几处薄弱之处瞬间崩开缺口,凶煞之气如海啸般外泄。
苍鳞在阵眼另一侧脸色剧变,浑身剧颤,残存的血脉之力疯狂消耗,嘴角不断溢出血丝。他只是被迫合作,根本没有拼死的觉悟,此刻被凶兽凶威冲击,心神几乎崩碎。
“撑不住了!这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!”苍鳞嘶吼,“再下去,我们都会被它吞得连骨头都不剩!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林九天头也不回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你一撤,禁制瞬间崩碎,我们三个,加上后面那两个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苍鳞咬牙切齿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,前一刻还是追杀别人的猎手,这一刻却成了并肩挡灾的盟友,还是随时可能被抛弃的那种。
林九天已经踏入凶兽三丈范围。
扑面而来的凶煞几乎要冲垮他的神识,丹田内的金色液灵疯狂躁动,传承令牌发烫得如同火烧。无数传承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,关于镇印、关于阵基、关于……吞天一脉真正的使命。
他终于看清,噬狱兽腹下那处漆黑凹陷,便是封印阵基所在。
那里的阵纹已经碎裂大半,只剩下几缕微光苟延残喘,正是封印松动的核心根源。
想要彻底重封,必须以纯正吞天血脉为引,将自身灵力注入阵基,重新编织断裂的符文脉络。
简单说——
要用他的血、他的力、他的本源,去补全这座万年囚牢。
“小子!别过去!那是献祭!”苍鳞见状陡然失声,“我族古籍记载过,阵基修复需要以血脉为薪火,轻则修为大跌,重则……直接身死道消!”
林九天脚步微顿,却没有停。
献祭?
或许是。
但青风镇满门、一路颠沛、小禾与清鸢、秘境中无数亡魂……
他已经退无可退。
“我的路,不用你教。”
他一步踏入噬狱兽正下方。
刹那间,凶兽像是被彻底激怒,猛地低下头,中间那只头颅张开巨口,腥风席卷四方,漆黑的吞噬之力疯狂拉扯,要将他直接吸入腹中。
周围空气扭曲,吸力大得让林九天肌肤生疼,骨骼都在作响。
“就是现在!”
他猛地单膝跪地,右手狠狠按在碎裂的阵基之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径直喷出,落在漆黑岩盘上。
血珠一接触阵纹,瞬间燃起淡金色火焰。
“以吞天主脉血脉,祭!”
“以秘境传承之令,引!”
“以万年镇守之誓,续!”
三声低喝,字字震彻囚牢。
他体内的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,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阵基。断裂的阵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活水,以他手掌为中心,金色光芒重新蔓延,一片片、一缕缕,接上破碎的符文,补全崩裂的脉络。
噬狱兽痛苦咆哮,身躯不断抽搐,挣扎越来越弱。
可林九天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,灵力飞速流失,意识渐渐模糊。
苍鳞在一旁看得心神巨震。
他原本以为,主脉传人都是迂腐死守之辈,为了所谓规矩白白送死。
可此刻看见林九天以自身献祭修补封印,他心中某种坚持了百年的念头,第一次动摇了。
就在阵基即将完全修复的刹那——
噬狱兽突然爆发最后反扑!
它猛地侧过身,一只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狠狠拍向林九天!
“小心!”
苏清鸢失声尖叫。
苍鳞瞳孔骤缩,下意识想撤力逃走,可目光落在林九天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,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“……妈的!”
他咬牙嘶吼,将残存所有血脉之力一次性全部爆发。
“禁制!锁!”
金色光网瞬间收紧,死死勒住噬狱兽的巨爪,让那一击偏开半寸。
嘭——!!
巨爪砸在林九天身侧,岩盘崩裂,碎石飞溅,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他肩膀上,鲜血喷涌。
林九天闷哼一声,却没有挪开手掌。
只差最后一丝,封印就能彻底闭合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他咬牙自语。
肩膀剧痛,灵力枯竭,神识昏沉。
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无数虚影在眼前浮现。
身着古老衣袍的吞天族人,一个个将手掌按在阵基上,前赴后继,燃烧血脉,加固封印。
没有内战,没有背叛,没有争夺。
只有镇守。
一代又一代。
直至全员战死,只留下这座秘境,与一句被曲解的“传承机缘”。
所谓上古内战……
根本是谎言。
是他们这一脉叛逃者,为了掩盖自己贪生怕死、弃族逃离的真相,编造出来的遮羞布。
主脉不是迂腐。
是壮烈。
是用全族性命,换天地安宁。
一股莫名的力量,从林九天灵魂深处炸开。
不是灵力,不是禁制,是血脉觉醒。
他的眼眸瞬间化作淡金色,周身绽放出柔和却浩瀚的光芒。
流失的力量迅速回流,断裂的阵基以惊人速度愈合。
噬狱兽的挣扎越来越弱,咆哮渐渐低沉,六目缓缓闭合,重新陷入沉睡。
玄铁锁链松弛下来,封印阵纹完整如初,比万年前更加坚固。
成了。
林九天收回手掌,踉跄着站起身,肩膀伤口依旧流血,却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。
他回头,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苍鳞。
“你说的内战,是假的。”
林九天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相,“主脉没有内讧,没有争权。他们是死在镇守凶兽的战场上。
你们先祖,是逃兵。”
苍鳞如遭雷击,面色惨白,浑身颤抖。
百年信念,一朝崩塌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的继承者,是被亏欠的旁支。
到头来,只是一群逃兵的后代。
“……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空洞,脸上血色尽褪,狂傲与戾气彻底消散,只剩下无尽疲惫与自嘲,“我争了一辈子,恨了一辈子,结果……只是个笑话。”
林九天没有再看他,转身走向苏清鸢和林小禾。
林小禾挣脱苏清鸢的手,扑进他怀里,小声哭着:“哥……你流血了……”
“没事,小伤。”林九天揉了揉她的头,尽量让语气轻松。
苏清鸢快步上前,拿出疗伤丹药与绷带,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:“公子,你刚才真的太吓人了。”
“不险,不成事。”林九天淡淡道。
就在这时,苍鳞缓步走了过来,没有再动任何歪心思,只是对着林九天,缓缓躬身一礼。
这一礼,是认错,是归降,也是赎罪。
“主脉传人,苍鳞,愿听号令。”
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郑重,“从今往后,血鳞阁残部,任凭调遣。我会用余生,赎清先祖与我自己的罪。”
林九天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:“起来吧。
秘境还有四层,后面的路,确实需要人手。”
话音刚落,囚牢另一侧的石壁缓缓开启,露出一条向上的通道,通道尽头隐约有书卷气息飘来。
第四层,已开。
林九天抬头望去,眼神沉静。
封印凶兽只是第一关。
秘境深处,还有更古老的秘密、更危险的禁制、以及……吞天一脉真正的遗产。
而这一次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“走吧,去第四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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