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青阳城的街巷间肆意穿行,将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吞噬。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,只有少数几盏挂在楼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投下昏黄而破碎的光斑,落在厚厚的积雪上,映出一片惨白。
林九天提着从癞三那里夺来的布袋子,一手牵着妹妹林小禾,身旁跟着寸步不离的黑风,一步步远离了西南街那片充满哀嚎与绝望的街角。
他没有回头。
对于癞三那等欺软怕硬、底层作恶的泼皮,废去其气力,夺走其食物,已经是眼下最恰当的处置。
杀人,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青阳城虽只是边陲小城,却归属于修仙宗门青玄宗管辖,城内设有维持秩序的杂役修士。一旦闹出人命,惊动修士巡查,以他如今炼气一层的微薄修为,根本无从应对,更会将小禾与黑风置于险境。
在绝对的实力站稳脚跟之前,隐忍与收敛,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。
但隐忍,不代表懦弱。
退让,不代表可欺。
今日癞三所承受的一切,仅仅是利息。
日后若有人再敢将目光落在他妹妹身上,再敢对他与身边之人动一丝恶念,林九天不介意让对方明白,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
脚步踩在积雪之上,发出连续而轻微的咯吱声响,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。
林小禾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掌,小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尚未散去的惊悸,可更多的,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在她短短八年的人生里,绝大多数时光都在流浪、饥饿、寒冷与恐惧中度过。哥哥被人欺负、被人殴打、被人踩断腿,她只能在一旁无助哭泣,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今天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哥哥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忍受欺凌的少年。
他站起来了。
他打赢了恶人。
他夺回了食物。
他用自己的身躯,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。
小姑娘仰头望着身旁挺拔的身影,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,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信赖,如同黑夜之中,唯一的光。
黑风走在最外侧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兄妹二人,尾巴轻轻摇晃,喉咙里发出温顺的低呜。
它似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,主人身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不再是衰败、虚弱、濒死的气息,而是沉稳、温暖、充满力量的气息。
这种气息,让它无比安心。
林九天一边缓步前行,一边将心神沉入体内,默默运转《吞天狂仙诀》。
天地之间游离的寒气、湿气、尘埃之气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稀薄灵气,被他以一种霸道而无形的方式强行牵引而来,如同长鲸吸水,源源不断吞入体内,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运转一周,而后化为一丝丝极为精纯的吞天灵力,汇入丹田气海之中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不留痕迹。
即便是有修士从旁经过,若非境界远超于他,也根本无法察觉他正在修炼。
这便是《吞天狂仙诀》的恐怖之处。
它不挑环境,不挑能量,不引人注意,不显山露水,却能在悄无声息之间,不断壮大自身。
别人修炼需要闭关、需要静室、需要洞天福地。
他只需要活着,只要行走在天地之间,便无时无刻不在变强。
随着灵力一点点积累,林九天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。
炼气一层的境界,正在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稳固、加深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肉身强度、反应速度、力量爆发、感官敏锐度,都在缓慢而持续地提升。
视觉变得更加清晰,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中,也能看清数十步外的景物。
听觉变得更加敏锐,风雪之声、远处犬吠之声、屋内细微的交谈之声,都能一一收入耳中。
嗅觉更是远超从前,饭菜香、草木香、烟火气、血腥气,都能清晰分辨。
这便是修仙者与凡人最根本的区别。
一步入仙途,便已超脱凡俗。
“哥,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?”
林小禾轻轻开口,打破了一路的沉默。她的声音稚嫩而轻柔,在风雪中飘出不远,便被寒风吞没。
林九天回过神,低头看向妹妹,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:
“我们找一个能避风、能过夜、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,先熬过今晚。”
城隍庙已经不能回去。
癞三虽然被废,可其背后的乞丐帮未必会善罢甘休,一旦他们去城隍庙搜查,发现人去庙空,必然会有所警觉,甚至可能在城中四处搜寻。
与其被动躲藏,不如主动寻找一处更加安全、隐蔽的临时居所。
青阳城很大,街巷纵横交错,偏僻角落数不胜数,想要找一处能够容身的避风之地,并不算太难。
林九天牵着妹妹,刻意避开灯火明亮的主街,专挑狭窄、昏暗、少有人行的小巷穿行。
黑风依旧走在外侧,鼻子不断轻轻抽动,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动静,一旦察觉到陌生气息,便会立刻发出低低的警告。一人一犬,配合得极为默契。
一路穿行,两侧高墙耸立,门户紧闭,偶尔能从院墙之内,听到几声犬吠,或是家人低语的模糊声响。
那是属于凡人的温暖与安宁。
而这份安宁,对于曾经的林九天兄妹来说,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林小禾时不时抬头,望向那些亮着灯火的窗户,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,却很快又低下头,紧紧跟着哥哥的脚步。
她很懂事,从不会主动要求什么。
林九天看在眼里,心中无声一叹。
“很快,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很快,我会让你拥有属于自己的屋子,有热炕,有热饭,有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。”
这不是幻想,而是他必将实现的誓言。
不知走了多久,风雪渐渐小了一些。
两人一狗,转入一条更加狭窄、更加偏僻的纵深小巷。
巷子两侧,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与废弃柴房,看起来早已荒废许久,无人居住,墙角堆满枯枝与杂物,地面积雪深厚,显然长久没有人踏足。
巷子最深处,一间半塌的柴房映入眼帘。
柴房不大,屋顶虽有破损,却三面有墙,能够挡住大部分风雪,入口狭窄隐蔽,不易被人发现,内部堆着不少干燥的枯草与废弃木料,即便躺在地上,也不至于直接接触冰冷的地面。
最为关键的是,这里远离主街,人声隔绝,即便闹出一点动静,也不会轻易被人察觉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林九天停下脚步,眼中露出一丝满意。
这是眼下最适合他们的临时居所。
“哥,这里能住人吗?”林小禾小声问道,小脸上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能。”林九天点头,“虽然简陋,但是能挡风,能避雪,比城隍庙安全很多。”
他牵着妹妹,走进柴房。
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,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草,虽然陈旧,却足够干燥。角落里堆着几段废弃木料,显然是从前人家遗留之物。
黑风率先走入,在柴房内转了一圈,鼻子四处嗅了嗅,确认没有危险之后,才回到林小禾身边,趴下身子,守在门口位置。
林九天将手中的布袋子放在干草堆上,随后开始动手整理住处。
他先是将入口处散落的杂物挪到一旁,留出足够进出的空间,再将内部枯草铺平,整理出一块干净、干燥、能够躺下两人的区域。
做完这一切,柴房内虽然依旧简陋寒冷,却多了几分能够落脚的安稳。
“小禾,你先坐在这里,别乱跑。”
林九天扶着妹妹坐在干草堆上,随后转身走出柴房,在巷子角落抱回几捆更加干燥的枯草,堆在一旁备用。
他没有生火。
深夜生火,必然会有烟雾飘出,一旦被巡逻之人或是乞丐帮余党看到,必然会暴露位置。
在实力不足之前,一切以隐蔽为先。
安顿好一切,林九天回到柴房内,坐在妹妹身旁,将那个从癞三手中夺来的布袋子打开。
瞬间,一股粮食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里面装着两个完整的白面馒头,几块麦饼,一小截风干的兽肉,还有几块啃剩的骨头,以及一小包粗盐。
对于常年饥寒交迫的乞丐兄妹而言,这已经是无比丰盛的食物。
林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死死盯着袋子里的白面馒头,小嘴巴不自觉抿了抿,却依旧强忍着,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吃吧。”
林九天拿起一个白面馒头,递到妹妹手中。
馒头还有一丝微弱的余温,口感松软,香气扑鼻。
林小禾双手捧着馒头,小小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,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神情。
这是她三年来,第一次吃到如此干净、如此松软、如此香甜的食物。
从前,她只能吃发霉的饼渣、发臭的剩饭、甚至草根树皮。
而今天,她有了白面馒头。
“哥,你也吃。”
小姑娘咬了一小口,便把馒头往林九天面前递。
“哥不饿,你吃。”林九天笑着摇头,又拿起那截风干兽肉,“哥吃这个就好。”
他将兽肉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黑风。
黑风立刻叼过兽肉,趴在一旁,小口啃食起来,尾巴却依旧轻轻摇晃,显得十分开心。
林九天自己拿着另一半兽肉,慢慢咀嚼。
兽肉干涩坚硬,味道并不好,可对于此刻的他而言,却足以补充体力。
他一边吃,一边继续运转《吞天狂仙诀》,吞纳天地之气,转化自身灵力。
食物入腹,气血滋生,而这些散逸而出的微弱气血精气,同样被他悄无声息吞入体内,化为灵力的一部分。
修炼,从未停止。
林小禾小口吃着馒头,吃得极慢、极珍惜,一小个馒头,足足吃了近一炷香的时间,才终于吃完。
她拍了拍小手,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红晕,原本冻得发白的脸颊,也多了几分血色。
吃饱之后,困意渐渐涌来。
小姑娘靠在干草堆上,眼皮开始打架,不一会儿,便蜷缩着身子,沉沉睡了过去。
连日来的饥饿、恐惧、担忧、寒冷,在这一刻,尽数消散。
林九天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衣,盖在妹妹身上,又将枯草往她身边拢了拢,尽量为她挡住寒风。
黑风则趴在少女身旁,将脑袋搁在前爪上,闭目养神,却依旧保持着警惕,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,便会瞬间惊醒。
安顿好妹妹与黑风,林九天独自走到柴房入口,背靠土墙,静静站立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风雪已停,一轮残月从云层之中探出,洒下清冷的微光,落在巷内积雪之上,映出一片银白。
林九天闭上双眼,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。
这一次,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吞气,而是按照《吞天狂仙诀》记载的法门,主动牵引、掠夺、炼化。
天地之气,四面八方,疯狂汇聚而来。
寒气、浊气、湿气、微末灵气、草木精气、甚至远处人家飘来的烟火之气……一切能够被感知到的能量,尽数被他吞入体内,粗暴而霸道地炼化,化为自身吞天灵力。
丹田气海之中,那团微弱的灵力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、凝练。
炼气一层初期、中期、后期……
境界在悄无声息中,不断攀升。
与此同时,他开始按照功法记载的基础炼体之法,运转灵力冲刷肉身。
经脉被拓宽,骨骼被强化,血肉被淬炼,杂质被不断排出体外。
他的肉身强度,正在一点点超越凡人极限。
若是此刻再面对癞三与那三个跟班,他根本无需动用任何技巧,仅凭肉身力量,便能一拳一个,轻松碾压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残月西斜,夜色将尽,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。
寒冷达到了一天之中的顶峰。
可林九天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。
吞天灵力在体内循环不息,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,流淌四肢百骸,驱散一切寒冷与疲惫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平静。
一夜苦修,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炼气一层后期,距离炼气二层,仅有一步之遥。
这种速度,若是被青玄宗的修士知晓,必然会惊为天人,视为万年不遇的绝世奇才。
可林九天依旧平静。
这点实力,远远不够。
在这玄灵大陆,炼气境如同蝼蚁,筑基境才算勉强立足,金丹境方能称雄一方,元婴境才可纵横逍遥。
他要走的路,还很长很长。
但他并不着急。
他有《吞天狂仙诀》。
他有无限可能。
他有需要守护的人。
只要一步步抢下去、吞下去、强下去,终有一日,他会凌驾九天,无人可挡。
就在此时,黑风忽然抬起头,朝着柴房入口方向,发出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呜咽。
林九天眼神微凝,立刻收敛全身气息,将灵力隐藏于体内,恢复成一个普通瘦弱少年的模样。
乞讨的伪装,从现在开始,必须继续。
很快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从巷子口传来。
脚步声细碎,略显急促,似乎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。
林九天不动声色,挡在熟睡的妹妹身前,静静等待。
不多时,一道单薄的身影,出现在巷子口。
那是一个身穿粗布青衣的少年,看起来与林九天年纪相仿,面色苍白,嘴唇干裂,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篓,手中拿着一把小锄头,浑身沾满泥土与雪渍,显然是刚从城外山中采药归来。
少年缩着脖子,顶着寒风,快步穿行在小巷之中,似乎急于赶回家中。
他并没有注意到柴房之内的林九天等人。
可就在他经过柴房门口的瞬间,林九天的鼻子轻轻一动。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精纯的草木灵气,从少年背后的药篓之中,飘散出来。
那是灵药之气。
虽然品级极低,微乎其微,可对于此刻的林九天而言,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,无比清晰。
“灵药……”
林九天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。
玄灵大陆,灵药乃是修士修炼、炼丹的重要资源,价值远超普通金银。
即便是最低阶的凡级灵药,对于炼气境修士而言,也有着不小的裨益。
而这少年药篓之中,显然不止一株。
林九天的心跳,微微加速。
他现在最缺的,就是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资源。
灵药,正是他最需要抢夺的东西之一。
可他并没有立刻行动。
少年只是一个普通凡人采药人,看起来家境贫寒,生活不易,并非恶人,也从未招惹过他。
抢夺无辜之人,并非他的本意。
他要抢的,是恶人,是敌人,是看不起他、欺凌他、阻碍他的人。
不是手无寸铁的善良凡人。
林九天压下心中的念头,静静伫立,没有任何动作。
采药少年很快穿过小巷,消失在街巷尽头,自始至终,都没有发现柴房之中的异样。
黑风见陌生人离去,也重新低下头,恢复安静。
林九天缓缓松了口气。
他明白,自己的心性,还需要不断磨砺。
抢夺,是为了生存,为了守护,不是为了滥杀无辜,不是为了肆意作恶。
抢该抢之人,夺该夺之物,杀该杀之辈。
这才是他的道。
天边微光越来越亮,白日即将来临。
林九天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妹妹,小脸上平静安详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黑风也闭目休憩,呼吸平稳。
一夜无惊无险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
他们吃饱了。
他们安全了。
这就足够。
林九天重新闭上双眼,继续运转功法,吞气修炼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而他在玄灵大陆的疯狂崛起之路,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从今往后,他以乞讨为伪装,以掠夺为根基,以吞天为大道。
抢修为,抢功法,抢灵药,抢机缘,抢气运,抢尊严。
凡挡我路者,踩之。
凡欺我亲者,灭之。
凡逆我意者,镇之。
终有一日,他会让整个玄灵大陆都知道——
那个在青阳城街头乞讨的少年,并非尘埃,而是即将腾空的九天神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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