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
那夜之后，又过了十天。
十月的山林已经染上了深秋的萧瑟，落叶铺满了山道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韩明背着弓箭走在山路上，老黄跟在后头，金大和金二趴在他肩上，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这十天里，他每天依旧进山打猎，但再没往深山走。只在山脚附近转悠，打几只野兔山鸡，够吃就行。
那五个黑衣人还在镇上。
他们没再露面，但韩明知道他们在。警示符偶尔会在夜里微微发亮，告诉他有人靠近过院墙。有时候是半夜，有时候是天快亮的时候。
像是在试探。
又像是在等待。
韩明没理会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只是每次回家都会多绕几个圈子，确认没人跟踪。
今天也是这样。
他在山里转了一圈，打了三只野兔，正准备回家，老黄忽然停下来，竖起耳朵，盯着林子深处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手按在柴刀柄上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老黄没动，只是盯着那个方向，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顺着它的视线看去——林子深处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不是人，是……一头狼？
那狼的体型比寻常狼大出不少，皮毛灰黑，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。它站在一棵老松后头，正朝这边看。
韩明心头一沉。
红眼狼。
又来了。
他慢慢后退，手已经摸向怀里的符箓。老黄拦在他身前，龇着牙，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。
那头红眼狼盯着他们看了几息，忽然转身，消失在林子里。
韩明等了很久，确认它真的走了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又是血骷髅养的。”他喃喃道，拍了拍老黄的脑袋，“老黄，咱们得赶紧回去。”
老黄低吼一声，跟着他快步下山。
周氏的分析
回到家，韩明把遇见红眼狼的事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道：“它们在找东西。”
韩明一愣：“找什么？”
“找咱们。”周氏看着他，“血骷髅的人不会轻易动手，他们要先确定目标。那头狼是探子，用来确认咱们的位置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周氏摆摆手：“别急。他们既然派狼来，说明还没完全确定。你身上有隐匿诀，可以隐藏修为气息。老黄也不是普通的狗，那头狼未必能看清你们的底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，咱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韩明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符箓——火球符十八张，冰箭符七张，金盾符三张，疾风符五张。这十天他又画了不少，家当比之前厚实多了。
周氏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够用一阵子。不过光有符箓不够，你还得继续修炼。炼气四层还是太低了，至少得炼气五六层，才有自保之力。”
韩明苦笑：“娘，我才突破炼气四层没多久，哪能这么快？”
周氏摇摇头：“你忘了你爹留下的丹药？”
韩明一愣，随即想起那个小布袋里的几颗丹药。他一直没舍得用，想留着关键时候再用。
周氏看出他的心思，轻声道：“现在就是关键时候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丹药
入夜，韩明把父亲留下的那个小布袋拿出来。
布袋里有三颗丹药，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写着字——一颗是“聚气丹”，两颗是“筑基丹”。
聚气丹是炼气期修炼用的，能加快灵力积累。筑基丹是突破筑基用的，他现在还用不上。
韩明把两颗筑基丹小心收好，拿起那颗聚气丹，仔细端详。
丹药龙眼大小，通体青色，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蜡封完好，没有破损。
他剥开蜡封，把丹药放进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，顺着喉咙流进丹田。那股气流比平时修炼时吸收的灵力浓郁得多，在丹田里转了一圈，然后散入四肢百骸。
韩明只觉得浑身舒坦，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。
他不敢怠慢，赶紧盘腿坐好，按照《青云真经》的法门引导灵力运转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，韩明睁开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丹田里的灵力比昨晚浑厚了不少，隐隐有向炼气五层冲刺的势头。
“这丹药，真管用。”他咧嘴一笑，起身下床。
老黄趴在门口，见他出来，摇了摇尾巴。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“吱吱”叫着讨食。
韩明掏出两张废符递给它们，两个小家伙抱着废符啃得津津有味。
周氏已经在灶房熬粥了，见他出来，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韩明点点头：“管用。再修炼几天，应该能到炼气四层巅峰。”
周氏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柳飘飘的来访
吃过早饭，韩明正准备进山，院门忽然被人拍响。
“韩明在家吗？”
是个女声，听着有些耳熟。
韩明走过去打开门，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少女——柳飘飘。
韩明一愣：“师姑？”
柳飘飘微微点头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：“炼气四层了？进步挺快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侥幸，侥幸。”
柳飘飘没接话，只是往院子里看了看，问道：“青云子师叔在吗？”
韩明摇摇头：“师祖早就走了。”
柳飘飘眉头微皱，沉默了一下，又问：“他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去哪儿？”
韩明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没说。只说要回宗门。”
柳飘飘点点头，转身要走。
韩明忽然叫住她：“师姑，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，你知道吗？”
柳飘飘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：“生面孔？”
韩明把那些黑衣人的事简单说了，又说了今天在山里遇见红眼狼的事。
柳飘飘听完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血骷髅的人。”她沉声道，“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”
韩明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柳飘飘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：“你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？”
韩明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，能有什么他们想要的？”
柳飘飘盯着他看了几息，没再追问，只是道：“你小心些。那些人不好惹。”
说完，她化作一道剑光，消失在天空中。
韩明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，久久不语。
老黄走过来，在他腿边蹭了蹭。
韩明低头看它，忽然问：“老黄，你说她来干什么？”
老黄当然不会回答，只是摇了摇尾巴。
阵法心得
柳飘飘走后，韩明回到屋里，继续研究阵法。
父亲留下的那枚玉简里，除了后山的地图，还有一些阵法心得。那是父亲当年学习阵法时记下的，有几种阵法的布设方法和破解技巧。
韩明把这些心得和《基础阵道入门》对照着看，许多原来不明白的地方，渐渐清晰起来。
比如迷踪阵，书上只说按方位布阵即可，但父亲的心得里写了——迷踪阵的核心是“乱其五感”，所以布阵时要考虑地形、风向、光线等因素。同样的阵基，布在山谷里和布在平地上，效果完全不同。
比如隐匿阵，书上只说能隐藏气息，但父亲的心得里写了——隐匿阵的真正用法，是“藏于无形”，所以阵基要埋得深，阵纹要刻得细，激活时要控制灵力输出，不能多也不能少。
韩明看得入迷，不知不觉又到了傍晚。
他合上玉简，走到院子里，看了看那四块埋在墙角的阵基。
迷踪阵还在，隐匿阵也还在。这些日子，他每天都在激活练习，已经能做到随心所欲地开启和关闭。
但父亲的心得里提到一种更高级的用法——把两种阵法叠加在一起，形成复合阵法。
“复合阵法……”韩明喃喃道，若有所思。
他试着在迷踪阵的基础上，再激活隐匿阵。
两股灵力同时注入阵基，迷踪阵先启动，雾气升起；隐匿阵后启动，无形的屏障笼罩下来。
雾气还在，但被那层屏障一罩，变得若有若无，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看。
韩明站在阵中，往外看——院子还在，但感觉更模糊了。他又走出院子，回头一看——整个院子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，若隐若现，看不真切。
“成了！”韩明眼睛一亮。
老黄趴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——如果狗会惊讶的话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好奇地四处张望，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
韩明抱起它们，笑道：“往后有人来找麻烦，咱就躲在这阵里，让他们找不着。”
苏浅雪的礼物
第二天一早，苏浅雪又来了。
她这回没提篮子，而是抱着一个小包袱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“韩明哥，这个给你。”她把包袱往韩明手里一塞。
韩明打开一看，是一件棉袄——新的，针脚细密，棉花厚实，一看就是用心做的。
“这……”
苏浅雪低着头，小声道：“天冷了，你天天进山打猎，穿得太单薄。我娘教我做的，我……我做了半个月，做得不好，你别嫌弃。”
韩明看着手里的棉袄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伸手揉了揉苏浅雪的脑袋，笑道：“不嫌弃，好得很。谢谢你，浅雪。”
苏浅雪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，红着脸道：“那……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韩明忽然叫住她：“浅雪，等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，递给苏浅雪：“这几张符你拿着，贴身收好。遇到危险的时候，往符里注入一丝力气，然后朝坏人扔出去就行。”
苏浅雪愣了愣，接过符纸，仔细看了看——是几张火球符和一张金盾符。
“这……这是仙家的符？”她眼睛亮晶晶的。
韩明点点头：“拿着防身。别告诉别人，也别随便用。”
苏浅雪郑重地把符纸收好，用力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谢谢韩明哥。”
她抱着符纸，小跑着走了，跑到巷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挥挥手。
韩明也挥挥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老黄在一旁看着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韩明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：“看什么看，回去。”
夜半
入夜，韩明照常打坐修炼。
聚气丹的药力还没完全吸收，丹田里的灵力每天都在增长。照这个速度，再过半个月，应该能到炼气四层巅峰，可以冲击炼气五层了。
老黄趴在门口，忽然站起来，竖起耳朵。
韩明睁开眼睛，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，院门外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按在符箓上。
警示符没响。
那些黑影只是路过，没想进来。
但韩明注意到，他们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。之前只是匆匆而过，这回却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老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，盯着那个方向。
韩明拍拍它的脑袋，示意它别出声。
他悄悄走到窗前，顺着窗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，四个黑衣人站在院墙外头。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院子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另外三个点点头，然后四人分散开来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明心头一沉。
他们在标记位置。
他回到床边，继续打坐，但这一夜再没睡着。
准备
第二天一早，韩明把昨晚看见的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明儿，他们快动手了。”
韩明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担忧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韩明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打算进山一趟。”
周氏一愣：“进山？”
“去后山，取我爹藏的东西。”韩明道，“万一真打起来，那些东西落在他们手里就糟了。”
周氏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不过你一个人去，太危险了。让老黄跟着你。”
韩明摇摇头：“老黄得留下保护您。”
周氏还想说什么，韩明已经站起来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把符箓分成两份——大部分自己带着，留了几张给周氏防身。又把灵石和丹药装好，贴身收着。金大和金二趴在他肩上，老黄跟在他脚边。
一切准备停当，韩明看着周氏，认真道：“娘，我去去就回。您把隐匿阵开着，别出门。谁来也别开门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眼眶微红：“你小心些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放心，我命硬。”
他推开后窗，翻了出去。
老黄跟着他，一人一狗消失在晨雾中。
进山
后山比前山陡峭得多，山路崎岖难行。
韩明按照父亲留下的地图，一路往上爬。老黄在前头引路，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，然后回头冲他叫一声。
金大和金二趴在他肩上，警惕地四处张望。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平时活泼好动的性子收敛了许多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来到一处悬崖前。
地图上标的，就是这儿。
韩明四处打量了一圈——悬崖高耸，石壁陡峭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但父亲的心得里写了，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，被阵法隐藏起来了。
他按照父亲留下的手法，往石壁上打入一道灵力。
石壁微微发光，片刻后，一道石门缓缓打开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洞里很暗，但隐隐有光亮从深处透出来。他顺着光亮往里走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。
石室不大，约莫两丈见方。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。木匣子旁边，还有一块玉简和几瓶丹药。
韩明走过去，拿起木匣子，打开一看——
里头躺着一块铁片。
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。
韩明掏出怀里的铁片，把两块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块铁片同时亮了起来，边缘处冒出淡淡的金光。片刻后，金光散去，两块铁片合成了一块，比原来又大了一圈，上头的纹路更加完整。
隐隐的，能看出一些图案的轮廓了。
韩明把融合后的铁片收好，又拿起那块玉简，贴在额头上。
玉简里记载的，是一套完整的阵法传承——《青云阵道》上册，从基础到进阶，从布阵到破阵，从单体阵法到复合阵法，应有尽有。
还有父亲留下的一段话：
“明儿，你既然能找到这里，说明你已经走上了这条路。为父为你骄傲。”
“这块万界珠碎片，是为父当年从血骷髅手中夺来的。碎片共有七块，为父只找到这一块。若能集齐七块，或可解开万界珠之谜。”
“那套阵法传承，是为父毕生所学。你好好研习，将来必有用处。”
“另，你娘身上的封禁，是为父那位师兄血影所下。他如今已是结丹期，你若修为不够，切莫去寻他报仇。待你结丹之后，可去青云宗寻你师祖，他自有安排。”
“为父在天之灵，保佑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韩明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玉简收好，又拿起那几瓶丹药看了看——都是炼气期用的聚气丹，够他用一阵子了。
收拾完东西，他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动静。
老黄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快步走到洞口，往外一看——
悬崖下，有几个黑影正在往上爬。
是血骷髅的人。
他们追来了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石室，然后纵身一跃，顺着悬崖的另一侧滑了下去。
老黄跟着他，一人一狗消失在茫茫山林中。
身后，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。
但他们已经跑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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