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
韩明顺着悬崖的另一侧往下滑，手脚并用，抓住每一块凸起的岩石，踩住每一处凹陷的石缝。
身后传来呼喊声，越来越近。
他不敢回头看，只是一个劲儿往下滑。碎石从耳边掠过，刮得脸颊生疼。老黄跟在他身边，四蹄蹬着石壁，动作比他还敏捷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。
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韩明终于踩到了实地——是一处狭长的山沟，两边是陡峭的山壁，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前方。
他来不及歇气，拉着老黄就往山沟深处跑。
跑了没多远，身后传来“轰”的一声——有人从悬崖上跳下来了。
韩明心头一紧，跑得更快了。
山沟越来越窄，越来越暗。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线，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。脚下是乱石和枯枝，每一步都要小心，不然就会摔倒。
韩明一边跑一边往腿上的疾风符里注入更多灵力，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老黄跑在他前头，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他还在。
跑了约莫一刻钟，山沟到了尽头——前方是一面几十丈高的绝壁，无路可走了。
韩明停下脚步，喘着粗气，四处打量。
绝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，看起来滑不留手，根本爬不上去。左右两边是陡峭的山壁，也无路可走。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韩明咬了咬牙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，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块木片——那是他提前刻好的阵基。
他把阵基按方位埋在四周，又掏出几张符纸贴在隐蔽处，然后激活了隐匿阵。
无形的屏障升起，把一人一狗笼罩其中。
韩明屏住呼吸，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，手按在符箓上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片刻后，三个黑衣人冲进了山沟。
领头的是个瘦高个，炼气七层左右。身后跟着两个，一个炼气五层，一个炼气六层。
三人冲到绝壁前，四处张望。
“人呢？”瘦高个皱着眉头，“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。”
炼气六层那个左右看了看：“山沟是死的，他跑不出去。肯定躲在附近。”
“搜！”
三人分散开来，在山沟里仔细搜索。
一个往左，一个往右，瘦高个站在原地，盯着绝壁看。
韩明躲在隐匿阵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炼气五层那个从他身边走过，只差三丈远。那人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，从他藏身的大石头上掠过，然后继续往前。
韩明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，金大忽然动了一下。
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往那个炼气五层的方向看去。
韩明心头一跳，赶紧把它按回去。
但已经晚了——那个炼气五层的黑衣人猛地转过头，盯着这块大石头。
“有人！”
瘦高个和炼气六层立刻围过来。
韩明知道藏不住了，猛地站起来，三张火球符同时甩出！
“轰轰轰！”
三团火球炸开，逼得那三人后退几步。韩明趁机冲出隐匿阵，往山沟的另一头跑去。
但刚跑出几步，瘦高个已经追了上来，一掌拍向他后背。
韩明侧身一滚，躲开这一掌，同时甩出两张冰箭符。
冰箭呼啸而出，直取瘦高个面门。瘦高个挥袖挡开，但冰箭炸开时的寒气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韩明抓住这个机会，又甩出两张火球符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“追！”瘦高个怒吼一声，三人紧追不舍。
周旋
韩明在山沟里狂奔，一边跑一边往后扔符箓。
火球符、冰箭符、疾风符……能用的全用了。
身后不时传来爆炸声和怒吼声，但追兵始终甩不掉。
跑着跑着，韩明忽然眼前一亮——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岔路，比来时的山沟更窄，更暗。
他想都没想，一头扎了进去。
这条山沟更险，两边山壁几乎贴着，只容一人通过。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腐烂的落叶，跑起来踉踉跄跄。
老黄跑在他前头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冲他低吼。
韩明一愣，顺着老黄的视线看去——前方山壁上，有一个隐蔽的石洞。
洞口不大，只容一人弯腰钻进去，被藤蔓遮住了大半。
韩明眼睛一亮，猫着腰钻了进去。
洞里很暗，但往里走了几丈，就宽敞起来。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，约莫两丈见方，干燥隐蔽。
韩明顾不上细看，先把洞口用藤蔓遮好，然后在洞口布下迷踪阵和隐匿阵。
刚布好阵，追兵就到了。
三人冲到洞口附近，四处张望。
“又不见了？”
“肯定躲在附近，搜！”
三人又搜了一遍，但这次有阵法掩护，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洞口的位置。
搜了半个时辰，瘦高个终于放弃了。
“妈的，这小子属兔子的？这么能跑！”他咬牙道，“分头搜！他跑不远，肯定还在这一带。找到后发信号！”
三人分散开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韩明躲在洞里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洞中
韩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，也喘得厉害。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在问：没事吧？
韩明摸摸它们，苦笑道：“没事，就是差点被逮着。”
他歇了一会儿，爬起来打量这个石洞。
洞不大，也就两丈见方。洞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角落里有一堆干草，像是以前有人住过。干草旁边还有几个陶罐，里头空空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韩明走到洞口，往外看了看——外面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又激活了警示符，贴在洞口四周，这才回到洞里，坐下来休息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，舔了舔爪子。它的爪子在逃跑时被石头划破了，有几道血痕。
韩明心疼地摸摸它的脑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疗伤符，往它爪子上贴去。疗伤符化作一道金光，没入伤口，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。
老黄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。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咱们谁跟谁。”
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爬出来，在洞里四处探索。它们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，这里嗅嗅，那里闻闻，时不时发出兴奋的“吱吱”声。
韩明没管它们，靠在洞壁上，闭上眼睛休息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——那些黑衣人追得这么紧，说明他们已经确定了自己的位置。家里的娘不知道怎么样了，那些人有没有去找她？苏浅雪和镇上的人会不会受牵连？
他越想越烦躁，干脆睁开眼睛，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，一样一样清点。
符箓还剩：火球符八张，冰箭符三张，金盾符两张，疾风符两张。刚才那一通乱扔，用掉了大半。
灵石还有二十多块，聚气丹还有两颗，筑基丹两颗没动。
铁片融合后更大了一些，上头的纹路更加清晰。韩明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，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圆形图案，像是什么阵法的阵图。
“等安全了再研究。”他把铁片收好。
金大和金二忽然“吱吱”叫着跑回来，嘴里叼着什么东西。
韩明接过一看，是一块碎玉片，上头刻着几个模糊的字——“……阳子……留……”
“阳子？”韩明愣了愣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没看出更多信息。他把碎玉片收好，说不定以后有用。
夜思
夜深了，洞外一片寂静。
韩明靠坐在洞壁上，睡不着。
他想起了娘，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那些人有没有去找她？她一个人在家，虽然有隐匿阵保护，但如果那些人搜得仔细，迟早会发现。
他想起了苏浅雪，那个傻丫头，还给他做了件棉袄。棉袄在逃跑时弄脏了，袖口划破了一道口子。他摸了摸棉袄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想起了父亲，想起了他留下的那封信，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待你结丹之后，可去青云宗寻你师祖”。
结丹，还早着呢。
但他必须活着，必须变强。
他握紧拳头，深吸一口气，盘腿坐好，开始修炼。
灵力在经脉里游走，丹田里的温热感越来越强。聚气丹的药力还没完全吸收，每运转一周天，就有一丝药力融入丹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韩明睁开眼睛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天快亮了。
老黄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往外看了看，然后回头冲他低吼一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赶紧爬起来，猫着腰走到洞口。
透过藤蔓的缝隙，他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——是昨天那个瘦高个，带着另外两个人，还在附近搜索。
他们没走。
韩明皱了皱眉，退回洞里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们守在外面，自己出不去，迟早会被困死。而且时间长了，娘那边会更危险。
得想办法冲出去。
谋划
韩明坐在地上，开始盘算。
外面有三个人，修为最高的炼气七层，另外两个炼气五层和六层。自己才炼气四层，正面硬拼肯定打不过。
但自己也不是没有优势。
有隐匿诀，可以隐藏气息。有疾风符，跑得快。有火球符、冰箭符，可以远程攻击。有金盾符，可以抵挡一下。还有金大金二，虽然没什么战斗力，但关键时刻能喷火干扰。
最关键的是——有老黄。
韩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老黄。这狗越来越不普通了，那天面对红眼狼时的表现，还有平时展现出的警觉和智慧，都说明它不是普通的狗。
“老黄，”他压低声音道，“一会儿咱们冲出去，你帮我吸引一个，我对付一个。”
老黄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点了点头——如果狗会点头的话。
韩明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行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又看了看金大和金二，两个小家伙正趴在他手边，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“你们两个，一会儿听我指挥。”韩明道，“我让你们喷火就喷火。”
金大和金二“吱吱”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应承。
一切准备停当，韩明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洞口。
天已经大亮了，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透过缝隙往外看——瘦高个站在山沟中央，正盯着一个方向。另外两个分守两边，把山沟堵得严严实实。
要想冲出去，必须同时对付三个人。
韩明咬了咬牙，掏出一张疾风符拍在腿上，又掏出一张金盾符贴在胸口，然后握紧剩下的符箓。
“老黄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老黄站起来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拨开藤蔓，冲了出去！
冲围
他一冲出洞口，立刻甩出三张火球符，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去！
“轰轰轰！”
三团火球炸开，烟尘弥漫。
瘦高个反应最快，一掌拍散火球，朝韩明冲来。另外两个慢了一步，被烟尘挡住视线。
韩明没有和瘦高个硬拼，而是转身朝左边那个炼气五层冲去。
那人刚从烟尘中冲出来，迎面就撞上韩明。他下意识一掌拍出，韩明早有准备，侧身一躲，同时甩出一张冰箭符。
冰箭正中那人肩膀，炸开一团寒气。那人身形一滞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老黄就在这时扑了上去，一口咬在他小腿上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韩明趁机冲上去，又是一张火球符贴在他胸口——
“砰！”
火光炸开，那人胸口一片焦黑，当场毙命。
瘦高个和炼气六层这才追过来，见同伴被杀，怒吼一声，疯狂攻击。
韩明来不及喘息，转身就跑。老黄松开嘴，跟在他身后。
跑了几步，韩明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甩出最后两张火球符，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瘦高个躲开火球，紧追不舍。
炼气六层从另一边包抄过来。
韩明跑着跑着，忽然拐进一条岔路——正是昨天那条窄沟。
瘦高个和炼气六层追了进去。
窄沟又窄又暗，两人一前一后，速度慢了下来。
韩明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扔符纸——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陷阱符，只要踩上去就会爆炸。
瘦高个踩中一张，“砰”的一声炸开，他狼狈地躲开，速度又慢了几分。
炼气六层更惨，连踩两张，被炸得浑身是伤。
韩明跑到窄沟尽头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瘦高个追上来，见他停下，冷笑道：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不跑了，就在这儿收拾你。”
瘦高个冷哼一声，一掌拍来。
韩明侧身一躲，同时往他脚下甩出一张符——不是火球符，是冰箭符。
冰箭炸开，寒气弥漫。瘦高个脚下打滑，身形一晃。
韩明趁机冲上去，把最后一张金盾符贴在自己身上，然后一头撞进瘦高个怀里。
瘦高个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，猝不及防，被撞得后退几步。
就在这时，老黄从旁边冲出来，一口咬在他后颈上。
瘦高个惨叫一声，反手一掌拍向老黄。老黄敏捷地躲开，但没松口。
韩明趁机掏出最后一张火球符，贴在瘦高个胸口——
“砰！”
火光炸开，瘦高个胸口一片焦黑，瞪大眼睛，缓缓倒下。
韩明喘着粗气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老黄松开嘴，退后几步，舔了舔嘴角的血迹。它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，但都不重。
韩明走过去，蹲下身，在瘦高个身上搜了搜。搜出一个储物袋，里头有几十块灵石，几瓶丹药，还有一块血骷髅的令牌。
他把东西收好，又去搜另外两个。炼气六层那个还没死，躺在地上呻吟。韩明看了他一眼，补了一张火球符。
不是心狠，是不得不狠。
这些人不死，就会继续追杀。
收拾完战场，韩明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
窄沟里一片狼藉，到处是爆炸的痕迹。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娘还在家。
他得回去。
归途
韩明沿着来路往回走，一路上小心翼翼，生怕再遇上追兵。
老黄跟在他身边，警觉地四处张望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偶尔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终于走出了后山，来到山脚下。
远远的，能看见林家镇的轮廓。
韩明停下脚步，眯起眼睛往镇子方向看。
镇子静悄悄的，炊烟袅袅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，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老黄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紧，加快脚步往镇子走去。
走到镇口，他看见茶摊还在，卖茶的老王头正招呼客人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他刚走进镇子，就察觉到了异样。
街上的人看见他，眼神都有些躲闪。有人匆匆走过，不敢和他对视。有人站在远处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韩明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巷口，他愣住了。
院门大敞着，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那四块阵基被挖出来扔在地上，警示符被撕得粉碎，连那棵老枣树都被砍断了。
韩明心头剧震，冲进院子。
“娘！”
没有人应。
他冲进屋里，屋里空荡荡的，周氏不在。
他四处找，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，没有。
他又冲出来，在院子里喊：“娘！娘！”
只有风声回应。
老黄站在院子里，低着头，喉咙里发出悲伤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双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娘被带走了。
那些畜生，把娘带走了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刺进肉里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发出焦急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韩明抬起头，望向青云山的方向。
那里，有血骷髅的人。
那里，有他的仇人。
他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黄，咱们走。”
老黄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韩明咧嘴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：“去救娘。”
老黄低吼一声，跟在他身后。
一人一狗，消失在暮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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