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
天刚蒙蒙亮,韩明就醒了。
他靠坐在树干上,闭着眼睛,听着林间的鸟鸣。老黄——现在该叫它睚眦了——趴在他身边,也醒了,正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,睡得正香。三只梦蜃翼虫趴在它肩头,翅膀微微颤动,偶尔发出细小的“唧唧”声。
韩明睁开眼睛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伤势好了七八成,灵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。昨晚画的那批符箓和刻的那些阵基,应该够用一阵子。
他掏出最后一点干粮,分给老黄一半,自己嚼着另一半,边吃边想接下来的路。
血窟——昨晚那两个血骷髅的人说的这个名字,他记在心里。青云山深处,有阵法守护,关着娘。
但具体在哪儿?怎么进去?有多少人守着?血影长老在不在?这些都不知道。
得先找到位置。
韩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招呼老黄:“走。”
一人一兽,消失在晨雾中。
追踪
韩明没有盲目地往深山走,而是先找到了昨晚那两个黑衣人留下的踪迹。
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,沿着追就是了。
老黄的鼻子比任何时候都灵,嗅了嗅地上的气味,就确定了方向,低吼一声,带头往前走。
韩明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。
越往深山走,林木越密,光线越暗。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,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和盘根错节的藤蔓。偶尔有野兽的叫声传来,远远的,听不真切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老黄忽然停下来,竖起耳朵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,手按在符箓上,猫着腰躲到一棵大树后头。
前方不远处,有动静。
他探头望去——三个人影在林间走动,穿着黑衣,是血骷髅的人。一个炼气六层,两个炼气五层。
三人边走边说话:
“……换班的时辰快到了,走快点。”
“急什么,那小子还能跑到血窟里去不成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长老说了,那小子有点邪门,炼气四层能杀了老周他们三个,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那是老周大意。换咱们,肯定抓住他。”
韩明默默听着,心里有了数。
血窟——就在前面。
换班——说明那里有固定的守卫。
他悄悄退后,绕了个大圈子,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往前摸。
观察
又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前方是一处山谷,四面环山,只有一个入口。谷口立着两根石柱,上头刻着诡异的血色符文。两根石柱之间,有一层淡淡的光幕,像是阵法屏障。
谷口两侧,站着四个黑衣人,都是炼气五六层的样子。再往里看,隐约能看见几座石屋,还有人在走动。
韩明趴在山坡上,借着灌木丛的掩护,仔细观察。
谷口的阵法——应该是某种防御阵法,强行闯进去肯定会被发现。
谷口的守卫——四个,修为不高,但一动手就会惊动里面的人。
山谷里的情况——看不真切,但至少还有十几个人。其中有没有筑基期?血影长老在不在?
他不知道。
韩明看了一会儿,悄悄退后,找了个隐蔽的地方,开始盘算。
谋划
硬闯肯定不行。
他一个人,加上老黄,加上几只小虫子,对付四五个炼气五六层还有可能,但对付十几个,再加上阵法,根本是送死。
得智取。
韩明坐在地上,把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,一样一样清点。
符箓:火球符四张,冰箭符三张,疾风符三张,金盾符两张。加上昨晚画的那批,一共十二张。
阵基:迷踪阵四块,隐匿阵六块,复合阵法用的也刻了几块。
灵石:二十多块。
丹药:疗伤丹一颗,筑基丹两颗。
灵虫:金大金二,小梦小蜃小翼。
老黄——现在该叫它睚眦,战力相当于炼气五六层左右。
就这些家当。
韩明想了想,开始谋划。
第一步,得搞清楚里面的情况——有多少人,血影长老在不在,娘被关在哪儿。
第二步,得想办法进去——要么混进去,要么引开守卫。
第三步,找到娘,救出来,然后跑。
每一步都很难,但必须做。
他把东西收好,站起来,对老黄说:“老黄,你在这儿等着,我再去看看。”
老黄低吼一声,像是在说:小心。
韩明拍拍它的脑袋,又猫着腰摸回山坡上。
发现
这回他观察得更仔细了。
谷口的阵法——是“血煞阵”,他在父亲留下的阵法心得里见过。这种阵法以血为引,一旦触动,会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,方圆十里都能闻到。想悄无声息地闯进去,不可能。
谷口的守卫——四个,每两个时辰换一班。换班的时候,会有三个人从里面出来,替换这四个人。被换下来的四个人进去休息。
这就是机会。
韩明继续观察,记下守卫的换班规律、巡逻路线、每个人的修为和习惯。
看了一个时辰,他心里有了谱。
换班的时候,会有短暂的混乱——里面的人出来,外面的人进去,交接的时候会有十几息的空当。如果能趁那个时候混进去……
但他没有血骷髅的令牌,也没有他们那样的黑衣。
令牌——他倒是从之前杀的几个人身上搜到过几块。
黑衣——没有。
韩明皱了皱眉,忽然灵机一动。
他没有黑衣,但可以抢啊。
等待
韩明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继续等。
等到傍晚时分,换班的时间又到了。
谷口里走出来三个人,和门外的四个人交接。七个人聚在一起,说了几句话,然后三个回谷里,四个留在门口。
就是这个时候!
韩明悄悄摸到那三个回谷里的人身后——他们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说话,根本没注意身后有人。
韩明屏住呼吸,突然出手!
两张昏睡符同时甩出,在那三人面前炸开。淡淡的香气弥漫,三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韩明迅速拖起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人,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老黄跟进来,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韩明三两下扒下那人的黑衣,套在自己身上。又摘下他的令牌,挂在腰间。
前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。
他把那人绑好,嘴里塞上布团,扔在灌木丛深处。又用隐匿阵把这一片隐藏起来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低着头,朝谷口走去。
混入
谷口越来越近。
韩明低着头,脚步不快不慢,和刚才那几个人走路的节奏一样。
离谷口还有三丈远时,一个守卫忽然开口:“老七,你怎么一个人?他们两个呢?”
韩明心头一跳,但面上不动声色,压着嗓子道:“拉肚子,在后头呢。”
那守卫哈哈一笑:“又拉?这小子天天拉,是不是肾虚?”
韩明跟着笑了两声,没接话,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光幕的那一刻,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扫过全身——那是阵法的探查。但令牌微微发热,挡住了那股气息。
进来了。
韩明松了口气,抬头打量四周。
山谷比想象中大,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,只有这一个出口。山谷里建着几座石屋,正中央是一座更大的石殿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
石殿——血影长老应该就在那里。
娘呢?
韩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往山谷深处走去。一路上遇见几个黑衣人,他都低着头,快步走过,没人盘问。
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,他停下来,四处打量。
这里有几间石屋,像是关人的地方。门口也站着守卫,两个炼气五层。
韩明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两张昏睡符,悄悄甩了过去。
符纸无声无息地飘到那两个守卫面前,炸开。两人吸了一口,软软地倒下。
韩明快步上前,推开石门——
里头关着七八个人,都是普通百姓打扮,满脸惊恐。但没有周氏。
韩明心头一沉,低声问:“有没有一个中年妇人,姓周,被关在这儿?”
那些人面面相觑,一个老者颤声道:“没……没有,我们是被抓来做苦力的,不知道什么周夫人。”
韩明咬了咬牙,关上门,继续往下一个石屋走。
第二间,没有。
第三间,没有。
第四间,也没有。
韩明的心越来越沉。
难道娘不在这儿?还是已经被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暴露
找完第五间石屋,韩明正准备往下一个地方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:
“站住!你是谁?”
韩明心头一凛,猛地转身——一个炼气七层的黑衣人站在三丈外,正盯着他。
“老七呢?你怎么穿着他的衣服?”
韩明知道藏不住了,二话不说,三张火球符同时甩出!
“轰轰轰!”
火光炸开,那黑衣人被逼退几步,但很快稳住身形,一掌拍来。
韩明侧身一躲,同时甩出两张冰箭符。冰箭呼啸而出,直取对方面门。
黑衣人挥袖挡开,但冰箭炸开时的寒气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韩明抓住这个机会,转身就跑。
“来人!有奸细!”
警报声响起,整个山谷都动了起来。
韩明拼命跑,一边跑一边往后扔符箓。火球符、冰箭符、疾风符……能用的全用了。
身后追兵越来越多,喊杀声震天。
跑到谷口时,那四个守卫已经严阵以待,刀剑出鞘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韩明咬了咬牙,掏出最后一张金盾符拍在身上,然后一头朝谷口冲去!
突围
四个守卫同时出手,刀剑齐下。
金盾符亮起金光,挡住了大部分攻击,但韩明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喷出。
但他没有停,借着那股冲劲,硬生生撞开一个守卫,冲出了谷口。
身后,追兵已经追了上来。
韩明拼命跑,往山林里跑。
疾风符全力催动,双腿快得像踩着风。
但追兵中有几个速度快的,已经追到身后三丈之内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从旁边冲出——是老黄!
它一头撞飞一个追兵,又一口咬住另一个的腿,把他拖倒在地。
韩明回头看了一眼,喊道:“老黄,跑!”
老黄松开嘴,跟在他身后,一边跑一边回头低吼,威慑追兵。
追兵被老黄这一冲,速度慢了下来。
韩明趁机钻进密林,借着树木的掩护,越跑越远。
身后,追兵的喊声渐渐远去。
藏身
不知跑了多久,韩明终于跑不动了。
他一头栽倒在一棵大树下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胸口剧痛,刚才那一撞,断掉的肋骨又裂开了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,也喘得厉害。它身上添了几道新伤,是被刚才那个追兵砍的,血染红了皮毛。
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,发出焦急的“吱吱”声。小梦小蜃小翼也飞出来,围着他转,发出“唧唧”的叫声。
韩明挣扎着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疗伤丹,一口吞下。又掏出疗伤符,给老黄贴上。
然后他靠在树上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喘气。
失败了。
没找到娘,还暴露了。
那些人知道有人混进来了,肯定会加强防备。再想进去,难上加难。
韩明握紧拳头,指甲刺进肉里。
但他没有气馁。
至少知道了位置,知道了里面的情况。下次再来,不会这么莽撞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天黑了。
今晚就在这儿歇吧。
夜思
夜深了,山林里一片寂静。
韩明靠坐在大树下,望着头顶稀疏的星光,久久不语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,已经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它的伤口止住了血,应该没有大碍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,也睡了。小梦小蜃小翼趴在它肩头,翅膀微微颤动,偶尔发出细小的“唧唧”声。
韩明睡不着。
他在想娘。
她被关在哪儿?那几间石屋都找遍了,没有。难道在石殿里?还是已经被转移了?
他在想接下来的路。
血窟的防备肯定会加强。再想混进去,几乎不可能。硬闯更不行,里面至少十几个人,还有阵法。
得想别的办法。
他在想青云子。
师祖说过,有危险就找他。但他不知道师祖在哪儿,怎么找?
他在想苏浅雪。
那个傻丫头,现在应该还在镇上等着他吧?不知道她有没有受牵连?
他在想父亲。
父亲当年,也是这样一次次逃亡,一次次受伤,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吗?
韩明握紧拳头,望着星空,喃喃道:“爹,您在天之灵,保佑儿子。我一定把娘救出来。”
星光闪烁,像是在回应他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在山谷间回荡。
韩明闭上眼睛,继续养伤。
明天,再想办法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