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
韩明是被一阵肉香勾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洞里已经亮了。阳光从洞口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。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，静静地飘移。
周氏坐在不远处，正用一个小陶罐煮着什么。火苗舔着罐底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，肉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韩明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——娘在做饭。
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他鼻子一酸，咧嘴笑了。
周氏听见动静，回过头来，见他醒了，眼眶也红了：“醒了？饿了吧？娘熬了肉汤，马上就好。”
韩明撑着坐起来，胸口还有些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他四下打量了一圈——老黄趴在他身边，还在睡，呼吸平稳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露出两个小脑袋，睡得正香。小梦小蜃小翼趴在它肩头，翅膀微微颤动。
“它们也累了。”周氏轻声道，“你那几只小虫子，昨晚守了半夜，天亮才睡。”
韩明心头一暖，伸手摸了摸小梦。小梦动了动触角，发出细小的“唧唧”声，又睡过去了。
周氏把陶罐端过来，递给韩明：“趁热喝。”
韩明接过陶罐，低头一看——是肉汤，里头还放着几片野菜，香气扑鼻。
他抬头看着周氏，眼眶发红：“娘，您哪来的肉？”
周氏笑了笑：“昨天你昏迷的时候，老黄出去打的。它叼了只野兔回来，放在洞口。”
韩明低头看了看老黄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他大口大口喝起汤来，烫得直吸气，却舍不得停下。周氏在一旁看着，眼眶又红了。
喝完汤，韩明把陶罐放下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娘，您没事吧？”
周氏摇摇头：“娘没事。那些人虽然关了娘，但没怎么为难。他们想从娘嘴里问出铁片的下落，娘不说，他们也没办法。”
韩明握紧拳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血影长老……他没对您怎么样吧？”
周氏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平静，摇摇头：“他不在。那些人说，他去青云宗那边了，不知道去干什么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但他看见周氏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布包
韩明从怀里掏出周氏给的那个小布包，递给她：“娘，这是您给我的。”
周氏接过布包，打开，里头是一块玉简，一封信，还有一个小瓷瓶。
她把玉简递给韩明：“这是你爹留下的，里头记载了他毕生所学。上次给你的那份，只是一部分。这份是完整的。”
韩明接过玉简，贴在额头上。
无数信息涌入脑海——《青云真经》完整版，从炼气到筑基；《符箓真解》上下册，记载了上百种符箓的画法；《阵道心得》，是父亲多年研究阵法的笔记；还有《炼器入门》《炼丹初解》《御兽要诀》……
韩明越看越心惊，越看越惊喜。
这些，足够他修炼很久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周氏，眼眶发红：“娘……”
周氏摸摸他的头，又拿起那封信：“这是你爹临终前写的，给你的。”
韩明接过信，展开。
“明儿吾儿：”
“见信之时，为父已不在人世。有些话，需说与你知。”
“为父一生，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你从小懂事，孝顺，像你娘。为父虽然没能陪你长大，但一直在天上看着你。”
“那万界珠碎片，共有七块。为父当年从血骷髅手中夺来的那一块，已经给了你。还有一块，藏在林家镇后山，你也取到了。剩下的五块，散落各方，若有缘，你可慢慢寻找。”
“碎片集齐之后，可合成完整的万界珠。据说万界珠蕴含三千大道，能助人超脱仙帝，成万界之主。但此物太过逆天，无数人觊觎。你若无十足把握，切莫暴露。”
“另，你娘身上的封禁，是血影所下。那老魔心狠手辣，修为高深。为父当年与他交手，被他重伤，这才……你若无结丹修为，切莫去寻他报仇。切记，切记。”
“为父在天之灵，保佑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“父 韩青山 绝笔”
韩明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信折好，贴身收起来。
周氏又拿起那个小瓷瓶，递给韩明：“这是你爹当年用的筑基丹，比寻常的好。你日后冲击筑基时用得上。”
韩明接过瓷瓶，郑重收好。
交谈
收起东西，母子俩坐在洞里，说起了这些日子的经历。
韩明把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——怎么遇见红眼狼，怎么从坊市淘宝，怎么在山上反杀追兵，怎么找到后山的遗物，怎么潜入血窟救她。
周氏听着，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。
说到老黄觉醒那段，周氏看了老黄一眼，轻声道：“娘早就觉得它不一般。你爹当年从山里捡它回来的时候，就说这狗有灵性，不是凡物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摸了摸老黄的脑袋。老黄还在睡，动了动耳朵，没醒。
说到小梦它们释放幻境那段，周氏眼睛一亮：“梦蜃翼虫？那可是上古异种，难得一见。你爹当年找了好久都没找到，没想到让你碰上了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运气好。”
周氏摇摇头：“不是运气。是你有这份机缘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明儿，往后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韩明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去青云宗找师祖。他说过，等我筑基了，就正式收我入门。娘，您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周氏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：“好。娘跟你去。”
修炼
接下来的日子，韩明在洞里养伤，同时开始研习父亲留下的那些传承。
每天早上，他打坐吐纳，吸收天地灵气。聚气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，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浑厚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白天，他研读《符箓真解》和《阵道心得》。父亲留下的笔记比那些入门书籍详细多了，很多原来不明白的地方，现在豁然开朗。
傍晚，他练习画符。洞里有的是空白符纸——从血骷髅追兵身上搜来的，够他用很久。火球符已经能十张成七八张，冰箭符十张成五六张，金盾符最难，十张也能成两三张了。
夜里，他继续打坐吐纳，偶尔研究一下那几块万界珠碎片。
碎片融合后，上头的纹路越来越清晰。韩明仔细看过，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圆形图案，像是什么阵法的阵图。但残缺太多，看不出全貌。
“等集齐了再说。”他把碎片收好。
老黄这些天也在恢复。它被踢那一脚不轻，内脏受了伤，但睚眦血脉恢复力惊人，养了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。
金大和金二又长大了一圈，背甲上的金色纹路更加繁复。它们每天吃废符吃得肚皮滚圆，喷出来的火苗已经有鸡蛋大小，颜色也更深了，隐隐透着橙色。
小梦小蜃小翼也在长大。它们每天吸食灵石碎屑，偶尔吸一点韩明的灵力，翅膀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。韩明试过几次它们的幻境——能困住他几息时间，对炼气四层已经有效了。
周氏也没闲着。她虽然被封禁压制，无法修炼，但每天帮着做饭、照顾灵虫、给韩明护法。有她在，韩明心里踏实多了。
突破
第七天夜里，韩明正在打坐吐纳，忽然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剧烈涌动起来。
那感觉就像是水缸满了，再也装不下，必须要往外溢。
他心头一喜，知道这是要突破了。
他稳住心神，按照《青云真经》的法门，引导灵力在经脉里运转。灵力越转越快，越转越急，最后轰然一声，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屏障。
丹田里的灵力瞬间暴涨，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。
炼气五层。
韩明睁开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，足足飞出三尺远才慢慢消散。
周氏在一旁看着，眼眶泛红：“好，好！”
老黄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金大和金二爬到他手边，拿触角蹭他的手指，“吱吱”叫着，像是在庆祝。
小梦小蜃小翼也飞过来，围着他转，发出欢快的“唧唧”声。
韩明抱起它们，咧嘴笑了。
风声
突破后的第三天，韩明正在洞外练习阵法，老黄忽然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手按在符箓上，猫着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头。
片刻后，两个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。
又是血骷髅的人。
一个炼气六层，一个炼气五层。两人边走边说话：
“……长老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那小子带着个女人，跑不远。”
“搜了这么多天，连根毛都没找着。那小子是不是已经跑了？”
“跑不了。山里到处是咱们的人，他出不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搜。长老说了，找到的人，重重有赏。”
韩明躲在石头后头，默默听着。
等两人走远了，他才回到洞里，把这事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道：“他们不会放弃的。咱们得尽快离开。”
韩明点点头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等伤全好了，咱们就往青云宗方向走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轻声道：“明儿，这一路，不好走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娘，您儿子现在炼气五层了，还有老黄，还有这些小虫子。他们敢来，咱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周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，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：“贫嘴。”
准备
接下来的日子，韩明一边养伤，一边为离开做准备。
他画了很多符箓——火球符二十张，冰箭符十五张，疾风符十张，金盾符五张，昏睡符五张。足够用一阵子了。
他刻了很多阵基——迷踪阵八块，隐匿阵十二块，还有几块复合阵法用的。够布好几次阵了。
他把灵石、丹药、玉简、铁片都贴身收好，该带的都带上，不该带的就藏起来。
周氏也帮着收拾，把洞里能用的东西都带上。
老黄这些天恢复得差不多了，又能跑能跳了。它每天在洞口警戒，一有风吹草动就示警。
金大和金二又长大了一圈，喷出来的火苗已经有婴儿拳头大小，颜色更深了，隐隐透着橙色。韩明试过几次，它们的火苗已经能烧穿普通的木片。
小梦小蜃小翼也长大了不少，翅膀上的纹路更加清晰。韩明试过它们的幻境——能困住炼气五层的人一刻钟左右，对炼气六层也有半炷香的效果。
一切准备停当，只等伤全好了就出发。
夜话
出发前一夜，韩明坐在洞口，望着满天星斗，久久不语。
周氏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明儿，想什么呢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道：“娘，您说，我爹在天上看着咱们吗？”
周氏眼眶微红，点点头：“看着呢。他一直看着呢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：“那他就看着，他儿子怎么把他娘救出来，怎么带他娘去青云宗，怎么修炼成高手，怎么给他报仇。”
周氏伸手摸摸他的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韩明靠在她肩上，轻声道：“娘，您放心，儿子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。不用再东躲西藏，不用再担惊受怕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哽咽道：“娘知道，娘知道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，在山谷间回荡。
老黄竖起耳朵，冲着那个方向低吼了一声。
韩明拍拍它的脑袋，笑道：“别怕，咱们明天就走。等到了青云宗，看他们还敢追不？”
老黄低吼一声，像是在说：好。
星光下，母子俩靠坐在一起，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那是青云宗的方向。
那是希望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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