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
韩明是被一阵急促的鸟鸣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窗外刚刚泛白。晨雾浓得化不开，连院子里的竹林都看不清。那鸟鸣声尖锐刺耳，不像是寻常的鸟，倒像是某种警示。
老黄已经站了起来，竖着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翻身下床，手按在符箓上。
“老黄，怎么了？”
老黄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院门的方向，眼神锐利。
韩明走到窗边，顺着它的视线看去——雾气太浓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相信老黄的直觉。
他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小梦。
三只梦蜃翼虫飞了起来，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，消失在雾气中。
一刻钟后，小梦飞了回来，落在他肩上，拿触角轻轻点了点他的脖子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，表示“有情况，但暂时安全”。
韩明眉头皱起。
有情况？
他穿上外衣，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雾气弥漫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老黄跟在他身边，警觉地四处张望。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韩明走到院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山道上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注意到，道旁的灌木丛里，有几根折断的树枝。断口很新，显然是今天折断的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韩明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。脚印很浅，但依稀能辨认——三个人，在他院门外停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山下走了。
他站起身，望着那些脚印消失的方向，眼神渐渐变冷。
来了。
痕迹
韩明没有声张，回到院子里，照常吃了早饭。
周氏见他神色如常，也没多问，只是叮嘱他小心。
吃过早饭，韩明没有去灵韵阁，而是循着那些脚印，往山下走。
老黄走在前头，鼻子贴着地面，一路追踪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，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。
脚印在这里消失了。
韩明站在山坳中央，四处打量。这里四面环山，只有一个入口，地形和上次他伏击赵寒那三个跟班的地方很像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检查地面。
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，像是有人在这里挖过什么。他扒开浮土，露出几块碎裂的阵基。
迷踪阵的阵基。
而且，是他惯用的那种。
韩明眼神一冷。
有人模仿他的手法，在这里布过阵。
干什么？
他想了想，很快明白了——引他来。
如果他没发现院外的痕迹，没循着脚印追来，那些人就会换别的方式。如果他来了，就会踏入陷阱。
但他来了，却没有触发阵法。
为什么？
韩明抬起头，看向山坳四周的峭壁。
峭壁上，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伏击
“嗖——”
一支箭矢破空而来，直取韩明后心！
韩明早有准备，侧身一躲，同时往左臂灵力脉络里注入灵力。五感瞬间提升到极致——他看见峭壁上有五个人，四个弯弓搭箭，一个负手而立。
筑基期。
全是筑基期。
领头的那个，筑基中期，面容冷峻，穿着一身黑衣，正是血骷髅的装束。
韩明没有犹豫，疾风符往腿上一拍，转身就跑。
“追！”
五个人从峭壁上跃下，紧追不舍。
韩明跑得很快，但对地形更熟。他七拐八绕，很快把追兵甩开一段距离。
但那些人显然也熟悉这里，始终紧咬不放。
跑到一处山道拐弯处，韩明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块阵基，往地上一拍——迷踪阵、隐匿阵、困敌阵，三道阵法同时激活。
雾气升腾，瞬间笼罩了山道。
追兵冲进来，眼前一花，失去了目标。
“是阵法！”
“别慌，聚在一起，别走散！”
五人背靠背，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韩明站在阵眼处，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五个人，四个筑基初期，一个筑基中期。
他打不过。
但他不需要打过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雷符——唯一一张，威力最大，也最珍贵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朝那个筑基中期的黑衣人甩去。
“轰！”
雷符炸开，一道闪电劈在那人身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浑身焦黑，倒在地上抽搐。
剩下的四个人脸色大变，更加慌乱。
韩明趁机又甩出三张火球符，炸开一片火光。然后他收起阵基，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怒吼声，但没有人追上来——他们在阵里转晕了头，根本找不到出路。
逼问
韩明没有跑远。
他绕了个圈子，回到山坳附近，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，等着。
等了约莫一刻钟，那四个人终于从阵里冲了出来。他们四处张望，找不到韩明的踪影，只好抬着那个被雷劈成重伤的领头人，往另一个方向撤了。
韩明悄悄跟了上去。
五人走了两里地，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。
韩明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，等洞里安静下来，才悄悄摸进去。
山洞不深，只有两间石室。一间堆着杂物，一间躺着伤员。那四个黑衣人都在伤员那间里，两个在照看伤员，两个靠着墙打盹。
韩明掏出两张昏睡符，朝那两个打盹的甩去。
符纸无声无息地飘到他们面前，炸开。两人吸了一口，软软地倒下。
剩下的两个还没反应过来，韩明已经冲了进去。
他一个箭步冲到其中一人面前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那人猝不及防，被砸得眼冒金星，还没站稳，又被一脚踹翻。
另一人反应过来，抽刀就砍。韩明侧身一躲，反手一掌劈在他后颈。那人软软倒下。
不到十息，四个人全部放倒。
韩明走到那个伤员面前。
那筑基中期的黑衣人被雷劈得不轻，浑身焦黑，气息奄奄。但他还醒着，看见韩明，眼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韩明蹲下身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那人咬着牙，不说话。
韩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球符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说不说？”
那人看着那张符，脸色惨白，终于开口。
“血……血影长老……”
韩明眼神一冷。
“他让你们干什么？”
“杀……杀了你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你娘……”
韩明握紧拳头，指甲刺进肉里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那人喘着粗气，断断续续道。
“赵……赵寒……是他告诉我们……你的习惯……你的阵法……你的……你的路线……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身。
他看着地上那五个人，想了想，没有下杀手。
只是把他们绑起来，扔在山洞里，用阵法封住洞口。
然后他转身离去。
归途
走出山洞，天已经黑了。
韩明走在山道上，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像刀子。
他想着刚才那人说的话。
赵寒。
又是赵寒。
那家伙被罚面壁，居然还能和血骷髅联系上。要么是面壁崖看管不严，要么是有人在帮他传递消息。
不管是哪一种，都说明青云宗里，帮着他的人不少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脚步。
他得回去。
娘一个人在家，不安全。
暗影
回到院子，已经是深夜。
周氏还没睡，坐在屋里等他。见他进来，她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这么晚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咧嘴一笑。
“没事，修炼忘了时间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，但没有追问。
“饿了吧？娘给你热饭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看着周氏走进灶房。
老黄趴在他脚边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韩明蹲下身，摸了摸它的脑袋，压低声音。
“老黄，从明天起，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娘。”
老黄低吼一声，点了点头——如果睚眦会点头的话。
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在问：那我们呢？
韩明摸摸它们，轻声道。
“你们也守着。”
小梦小蜃小翼从树上飞下来，落在他肩上，拿触角蹭他的脸。
韩明看着它们，又看了看老黄，再看看灶房里忙碌的周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血骷髅动手了。
赵寒还在使绊子。
时间不多了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有老黄，有金大金二，有小梦它们，有师父，有柳飘飘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远处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嚎，悠长而凄厉。
韩明站在窗前，望着那片月光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在想什么？
也许在想禁地，也许在想血影，也许在想那个还躺在山洞里的黑衣人说的话。
也许什么都没想，只是让夜风吹过脸庞，让这一刻的安静，暂时抚平心里的波澜。
周氏端着饭菜出来，看见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没有叫他，只是把饭菜放在桌上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韩明依旧站在窗前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，像两点寒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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