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备
那五名杀手被绑在山洞里的第三天，韩明又去了一趟。
洞口的阵法完好，里面的人还在。只是那个被雷劈成重伤的筑基中期已经死了，剩下的四个奄奄一息，嘴唇干裂，眼神涣散。
韩明站在洞口，看着他们。
他们没有求饶，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——有恨意，有恐惧，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韩明没有进去，只是把洞口重新封好，转身离去。
他不想杀人。
但这不代表他会心软。
回到院子，韩明把老黄叫到跟前。
“老黄，这几天辛苦你了。那些人暂时出不来，但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老黄低吼一声，眼神坚定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爬出来，在他手心里打滚，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它们最近越来越粘人，尤其是金大，每次韩明要出门，它就紧紧抓住他的衣襟，一副“带我一起去”的架势。
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窗台上，三只梦蜃翼虫正在晒太阳。它们的翅膀比之前更大了，释放的幻境也更加强悍。韩明试过几次，它们合力释放的幻境，能困住筑基中期的修士整整一炷香。
周氏从灶房探出头，喊他吃饭。
韩明走过去，帮她把饭菜端到院子里。
母子俩坐在石桌前，一边吃一边说话。
“明儿，这几天你老是往外跑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咧嘴一笑。
“没事，娘。就是修炼遇到点问题，去请教师父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，但没有追问。
韩明低头扒饭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那五个人的供词里提到赵寒。赵寒被关在面壁崖，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？除非——
有人在帮他。
而且，那人就在宗门里。
线索
下午，韩明去了柳飘飘的小院。
柳母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见韩明进来，她微微一笑。
“来了？坐。”
韩明在她对面坐下，柳飘飘端了茶出来。
柳母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，忽然道。
“出事了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个杀手的事说了。
柳母听完，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赵寒……面壁崖……”
她沉思了一会儿，缓缓道。
“面壁崖的看守，有一个姓马的，是赵家的远亲。”
韩明心头一动。
柳母继续道：“那人我见过，当年还是血骷髅的探子。后来不知怎么混进了青云宗，一直低调行事。如果不是你说，我差点忘了这茬。”
韩明问：“前辈的意思是，消息是他传的？”
柳母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但十有八九。”
她看着韩明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孩子，你得罪的人，比你想象的多。赵家，血骷髅，还有那些暗中觊觎碎片的人。你一个人，能挡得住吗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
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
柳母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性子，倒像你爹。”
韩明一愣：“前辈认识我爹？”
柳母点点头，眼神变得悠远。
“见过一面。二十年前，他来血骷髅救人。那时候他还是筑基期，一个人闯进老巢，硬是把你娘救了出来。血影追了他三天三夜，愣是没追上。”
韩明握紧拳头。
柳母继续道：“你爹是个好样的。可惜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韩明也没有问。
他知道后面的事。
决定
从柳飘飘院子出来，韩明走在山道上，心里一直在想柳母说的话。
一个人，能挡得住吗？
挡不住。
但他必须挡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万界珠碎片，又看了看左臂上的青色纹路。
禁地。
解禁之物。
娘的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院子，周氏正在灵田里忙活。见他回来，她抬起头。
“明儿，柳姑娘她娘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韩明走过去，帮她把杂草拔掉。
“娘，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周氏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“去哪儿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，没有隐瞒。
“血骷髅禁地。”
周氏脸色一白，手里的杂草掉在地上。
“明儿，你——”
韩明握住她的手，认真道。
“娘，禁地里有解您封禁的东西。柳前辈说的。我必须去。”
周氏眼眶泛红，拼命摇头。
“不行，太危险了。娘不要你冒险，娘宁可——”
韩明打断她。
“娘，您宁可什么？宁可等死？”
周氏愣住了。
韩明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娘，您只有三五年时间。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。那地方再危险，儿子也要去。”
周氏眼泪夺眶而出，一把抱住他。
韩明抱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老黄趴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安安静静的。
小梦小蜃小翼从树上飞下来，落在他肩上，拿触角蹭他的脸。
过了很久，周氏松开他，擦了擦眼泪。
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韩明想了想。
“再等等。等我准备充分了就走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暗夜
入夜，韩明坐在静室里，整理这些日子的收获。
符箓还有二十多张，阵基还有十几块，丹药还有几瓶。加上柳母给的那块碎片，三块碎片融合后，铁片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。
他把铁片拿出来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纹路隐隐构成一座山峰的形状，山峰周围环绕着云雾，云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些符文。那些符文他认不全，但大致能看懂几个字——“禁地……血……死……”
死。
韩明盯着那个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铁片收好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色正浓，洒下一片银光。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摇晃。
老黄趴在院子里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趴下去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窗台上，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韩明望着月光，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——林家镇的猎户生活，青云子的出现，铁片的秘密，血骷髅的追杀，娘的封禁，师父的教导，柳飘飘的约定……
他想起了父亲。
那个他七岁就失去的人。
那个为了救娘，一个人闯进血骷髅老巢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喃喃道。
“爹，儿子要去您去过的地方了。您在天上，保佑儿子。”
夜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远处，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狼嚎，悠长而凄厉。
韩明站在窗前，望着那片月光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在想什么？
也许在想禁地，也许在想血影，也许在想那个还躺在山洞里的黑衣人说的话。
也许什么都没想，只是让夜风吹过脸庞，让这一刻的安静，成为出发前最后的平静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周氏披着外衣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明儿，还不睡？”
韩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，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。
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娘，您怎么也不睡？”
周氏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道。
“睡不着。”
母子俩就这样站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夜风依旧在吹，竹林依旧在响。
远处的那声狼嚎，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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