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
天还没亮，韩明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望着头顶的房梁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。秋天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，吹得竹林沙沙作响，偶尔有枯叶打在窗纸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睡不着。
三天了，自从决定要去禁地，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每次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就浮现出各种画面——禁地里的机关陷阱，守护灵兽的獠牙，血影那张阴鸷的脸，还有娘手臂上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血痕。
他翻身下床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雾气弥漫，能见度不足三丈。老黄趴在院子里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趴下去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睡得正香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窗台上，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穿好衣服，推门出去。
准备
接下来的几天，韩明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关，一刻不停地忙碌着。
每天早上，他先去灵韵阁修炼两个时辰，把丹田里的灵液凝实再凝实。护体灵光已经练到了小成，能持续两刻钟，能挡住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。
上午，他研习符箓。火球符、冰箭符、金盾符、疾风符、昏睡符、雷符——每一种都画了十几张，直到把带来的空白符纸用掉大半。金大和金二趴在他手边，吃废符吃得肚皮滚圆，背甲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。
下午，他研究阵法。迷踪阵、隐匿阵、困敌阵、杀阵、复合阵法——每一种都反复练习，直到闭着眼睛都能布出来。父亲留下的《阵道心得》被他翻得起了毛边，每一页都记满了笔记。
傍晚，他培养灵虫。金大和金二的伙食从普通灵石换成了上品灵石，偶尔还能分到一颗聚气丹。两只金甲饕吃得欢天喜地，喷出来的火苗越来越大，颜色越来越深。小梦小蜃小翼每天接受他的灵力温养，翅膀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，释放的幻境越来越强。
夜里，他打坐修炼，同时让老黄守着。老黄这半个月来几乎没有离开过院子，周氏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，像一尊忠诚的雕像。
周氏看着儿子忙成这样，心疼得不行，但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，把他爱吃的菜换着花样做。
访客
第七天傍晚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韩明走过去开门，门外站着柳飘飘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，头发高高束起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柳母。
韩明愣了愣，连忙让开。
“柳前辈，柳姑娘，快请进。”
柳母走进院子，四处打量了一圈。老黄趴在角落里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又趴下去。金大和金二在竹林里追逐打闹，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小梦小蜃小翼从树上飞下来，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。
柳母的目光在那几只灵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这些都是你养的？”
韩明点点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都是伙伴。”
柳母笑了笑，在石桌前坐下。柳飘飘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打开，里头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。
周氏从灶房出来，见是她们，连忙招呼。
“柳姐姐来了？快坐，我去添几个菜。”
柳母摆摆手，笑道。
“周妹子别忙，坐下一块儿说说话。”
周氏在她旁边坐下，两个妇人聊起了家常。
韩明和柳飘飘坐在一旁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柳飘飘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道。
“听说你要去禁地？”
韩明一愣，看向柳母。
柳母点点头，坦然道。
“是我告诉她的。她是我女儿，该知道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柳飘飘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柳飘飘又问。
“你知道血影可能在那里设伏吗？”
韩明又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柳飘飘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还要去？”
韩明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我娘只有三五年时间。你说我去不去？”
柳飘飘愣住了。
柳母在一旁看着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周氏握着韩明的手，眼眶泛红。
柳飘飘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站起身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韩明愣住了。
柳飘飘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你救了我娘，我欠你一条命。禁地危险，多一个人多一分力。我陪你去。”
韩明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柳飘飘淡淡道。
“危险不危险，我自己决定。”
她转身离去，走到院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三天后，我来找你。”
说完，她消失在夜色中。
馈赠
柳母没有走。
她坐在石桌前，看着韩明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那丫头，很少对人这么上心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柳母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韩明打开一看，是一块玉简和一个小瓷瓶。
柳母指着玉简，缓缓道。
“这是我父亲当年进禁地时留下的手记。里头有禁地前三层的地图，还有一些机关陷阱的记录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，但应该还能用。”
韩明眼睛一亮，连忙道谢。
柳母又指着那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‘破禁丹’。禁地里有很多阵法禁制，寻常手段破不开。服下这颗丹药，能让你在半个时辰内无视筑基期以下的阵法。”
韩明接过瓷瓶，郑重收好。
柳母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“孩子，你救了我，我帮你，应该的。但你要记住，禁地深处，连我父亲都没进去过。里面有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如果遇到危险，保命要紧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
“前辈，我记住了。”
柳母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暗流
柳母走后，韩明回到静室，把那块玉简贴在额头上。
无数信息涌入脑海——禁地的入口位置，前三层的详细地图，各种机关陷阱的破解方法，守护灵兽的习性和弱点……
他看得入迷，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。
正看得入神，老黄忽然站起来，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收起玉简，手按在符箓上。
“老黄？”
老黄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院门的方向，眼神锐利。
韩明走到窗边，往外看去。
月光下，院门外有几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他眼神一冷，悄悄激活了院子的阵法。
那几个黑影在院门外停留了一会儿，似乎在观察什么。然后，其中一个掏出什么东西，往院子里扔了进来。
是一个纸团。
韩明捡起纸团，展开一看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：
“血影已知道你要去禁地，他在那里等你。——一个不想你死的人”
韩明盯着那张纸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纸条收好，走到院子里。
那几个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韩明站在月光下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老黄走过来，在他腿边蹭了蹭。
韩明低头看着它，忽然笑了。
“老黄，你说，这写纸条的人，是谁？”
老黄当然不会回答。
韩明也没指望它回答。
他只是在想，这青云宗里，除了师父和柳飘飘母女，还有谁愿意帮他？
也许有。
也许没有。
但不管是谁，这张纸条提醒了他一件事。
血影，真的在等他。
决定
第二天一早，韩明去找了青云子。
他把纸条给师父看了，把禁地的事也说了。
青云子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去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
青云子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这是陷阱？”
韩明又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青云子问。
“那你还去？”
韩明抬起头，看着师父。
“师父，我娘只有三五年。那老魔在禁地等我，说明解禁之物真的在那里。他越是在那里等我，我越要去。”
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性子，跟你爹一模一样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三块玉简，递给韩明。
“这是‘剑符’，为师炼制的。捏碎之后，能发出一道筑基后期的剑气。三块，省着点用。”
韩明接过玉简，郑重收好。
青云子又道。
“三天后，我送你们到禁地入口。进去之后，一切靠自己。活着出来。”
韩明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多谢师父。”
青云子摆摆手，转过身去。
“去吧。”
韩明站起身，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。
师父背对着他，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的山峰。
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韩明看了他一眼，推门出去。
身后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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