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
踏入石门的那一刻，韩明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。
脚下没有实地，四周没有光亮，耳边没有声音，连呼吸都听不见。他像是悬浮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，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。
唯一真实的，是柳飘飘的手。
她的手还握在他手心里，温热，有力，微微发抖。
韩明握紧她的手，试图开口说话。但嘴巴张开了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声带振动了，却没有空气传播。
他试着往左臂的灵力脉络里注入灵力。
那股熟悉的热流涌出，五感瞬间提升——但提升之后，感受到的依旧是虚无。没有边际，没有方向，什么都没有。
柳飘飘的手忽然动了动。
她用指尖在他手心写字。
一笔一划，很慢，很用力。
“你——能——听——见——吗？”
韩明明白了。
在这里，声音无法传播，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。
他也用手指在她手心写字。
“能。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这是哪里？”
“第四层，虚无。”
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写道。
“怎么出去？”
韩明想了想，写道。
“往前走。”
“往哪儿走？”
韩明看着四周的虚无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写道。
“跟着感觉走。”
迷失
两人手牵着手，在虚无中慢慢前行。
没有方向，没有目标，只是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——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一整天——四周依旧是虚无，什么都没有。
韩明开始怀疑，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。
那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内心。
一股强烈的恐惧，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。
他看见周氏站在远处，手臂上的血痕正在快速蔓延，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，爬到脖子，爬到脸上。她的脸在扭曲，在腐烂，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嘴里喊着什么。
“明儿……明儿……你怎么还不来……娘等得好苦……”
韩明想冲过去，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，动不了。
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韩明浑身冷汗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就在这时，柳飘飘的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韩明转头看向她——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——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。
她用指甲在他手心拼命划着，几乎要划破皮肤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娘……不要……”
韩明心头一凛。
她也陷入幻觉了。
清醒
韩明握紧柳飘飘的手，拼命在她手心写字。
“醒醒！那是假的！”
柳飘飘没有反应，手还在颤抖，指甲在他手心划出一道道血痕。
韩明咬了咬牙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，紧紧抱住。
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，浑身冰凉，像一块冰。
他抱得更紧了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——柳飘飘的颤抖渐渐停止。
她的手缓缓抬起来，在他背后写字。
“我……看见了什么？”
韩明松了口气，写道。
“幻觉。这里会勾起内心的恐惧。”
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，写道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韩明犹豫了一下，写道。
“我娘。”
柳飘飘没有再问。
两人就这样抱着，在虚无中静静悬浮。
过了很久，柳飘飘写道。
“谢谢你。”
韩明写道。
“不用谢。”
指引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次，他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再次陷入幻觉。
但幻觉没有再出现。
也许是因为他们互相提醒，也许是因为内心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光亮。
那光亮很微弱，像萤火虫的尾巴，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闪一闪。
韩明心头一喜，拉着柳飘飘朝那光亮走去。
走近了，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光点，而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玉简。
玉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，缓缓旋转，像是在等他们。
韩明伸手去拿。
手指刚碰到玉简，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后来者，你能来到这里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虚无的考验。”
韩明愣住了。
那声音继续道。
“虚无之层，考验的是心志。你心中最恐惧的东西，会在虚无中显形。能走出来的人，才有资格进入下一层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问——虽然发不出声音，但他知道那声音能听见。
“前辈是谁？”
那声音笑了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要找的东西，在第五层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。
“第五层？”
“对。第五层是禁地核心，那里有血骷髅历代先祖留下的宝物。你想要的解禁之物，也在那里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，又道。
“但你要小心。第五层比这里危险百倍。而且，有人在后面跟着你们。”
韩明心头一凛。
“血影？”
那声音没有回答，只是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和之前在黑暗中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然后，玉简的光芒渐渐消散，化作点点金光，融入了虚空。
四周再次陷入黑暗。
但这一次，前方出现了一条隐约可见的路——一条由淡淡金光铺成的路，通向无尽的远方。
路的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门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终”。
抉择
韩明和柳飘飘对视一眼——虽然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。
他们手牵着手，沿着那条金光铺成的路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，终于来到那扇门前。
门不大，刚好容一人通过。门上那个“终”字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，像是在提醒他们——这是最后的门。
韩明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
门没有开。
他又试了试，还是没开。
柳飘飘走上前，也伸手去推，同样推不动。
韩明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万界珠碎片，按在门上。
碎片刚碰到门，那个“终”字忽然亮了起来。
亮得刺眼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等光芒散去，门已经打开了。
门后，是一条向上的石阶。
石阶很长，看不到尽头。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血光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迈上第一级台阶。
脚下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，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。
他低头一看，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流动，像活过来一般。
柳飘飘跟在他身后，也踏上了台阶。
两人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符文的光，而是真正的、温暖的光。
阳光。
出口。
光
韩明走出石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石殿，穹顶高不可测，四壁镶满了夜明珠，照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。大殿正中央，立着一座高台，台上放着一个石匣。
石匣古朴无华，和之前在第三层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韩明心跳加速，快步走向高台。
柳飘飘跟在他身后，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走到高台前，韩明伸手打开石匣。
里头躺着三样东西。
一块玉简，一枚丹药，一卷古籍。
韩明先拿起那块玉简，贴在额头上。
玉简里记载的，是一门功法——《血炼大法》下册。
又是魔功。
他放下玉简，拿起那枚丹药。
丹药通体金色，散发着浓郁的清香，和之前在第三层看到的血煞丹完全不同。
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丹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解禁之物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收好，又拿起那卷古籍。
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血骷髅史”。
韩明翻开第一页，看了几行，愣住了。
上面记载的，是血骷髅的起源。
创始人，竟然是一个从青云宗叛出的弟子。
那个弟子，姓韩。
韩明的手微微发抖，继续往下看。
他看到了一句话——
“韩氏一脉，世代守护禁地。七块碎片，乃韩氏先祖所留。集齐碎片者，可入禁地核心，得韩氏传承。”
韩明抬起头，看着头顶的穹顶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柳飘飘走过来，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把古籍收好。
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但就在这时，大殿入口处传来一阵掌声。
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血影。
他负手而立，看着韩明，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小子，多谢你帮我开门。”
韩明心头一沉。
果然，他跟上来了。
血影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怀里——那里，装着那枚金色的丹药。
“东西，交出来吧。”
韩明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老黄冲到他身前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发出尖锐的“吱吱”声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振动得几乎看不清。
柳飘飘握紧剑柄，站在韩明身边。
血影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就凭这些，也想拦住我？”
他抬起手，一掌拍来。
韩明没有躲。
他只是看着那一掌，心里想着娘。
快了，快了。
他一定要把这丹药带回去。
掌风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一掌要拍在他身上的瞬间——
一道剑光从身后飞来。
熟悉的剑光。
青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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