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
那一掌拍来的时候，韩明没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，是躲不开。
结丹后期的一掌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，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，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老黄冲上去，被掌风扫中，飞出三丈远，撞在石壁上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被那股威压压得“吱”都叫不出来，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被掌风吹得七零八落，三只梦蜃翼虫像断了线的风筝，在气流中翻滚。
柳飘飘握剑的手在抖，但她还是挡在韩明身前。
没用。
那一掌，不是她能挡的。
就在掌风要落在她身上的瞬间——
一道剑光从身后飞来。
剑光并不耀眼，甚至可以说有些黯淡。但它飞过的轨迹，却让韩明想起了父亲当年教他射箭时说的一句话——
“真正的杀招，不在快，而在准。”
那一道黯淡的剑光，准准地刺在血影的掌心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血影的手掌被刺穿，鲜血飞溅。
那一掌的力道，瞬间消散。
韩明只觉得浑身一松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老黄从地上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。它被撞得不轻，但还撑得住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发出虚弱的“吱吱”声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回来，落在他肩上，三只梦蜃翼虫的翅膀都在发抖。
柳飘飘扶着韩明，脸色煞白，但眼神坚定。
韩明抬起头，看向那道剑光飞来的方向。
青云子站在大殿入口，负手而立，灰袍猎猎。
他看着血影，淡淡道。
“师兄，够了。”
怨
血影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，沉默了很久。
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在夜明珠的照耀下，红得刺眼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青云子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恨意，有悲凉，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师弟，这是你第二次伤我了。”
青云子没有说话。
血影往前走了一步。
韩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涌来，但比刚才轻了许多——也许是因为青云子在，也许是因为血影受伤了。
血影盯着青云子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第一次，是你带人追杀我，那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。我躺在血骷髅的密室里，躺了三年，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第二次，就是刚才。你当着这些晚辈的面，刺穿我的手。”
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让鲜血流得更快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青云子终于开口。
“师兄，收手吧。”
血影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，震得四壁的夜明珠都在颤动。
“收手？师弟，你让我收手？”
他盯着青云子，眼神里满是疯狂。
“我收不了手了。从我修炼魔功的第一天起，我就收不了手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这里，早就空了。”
碎
青云子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血影，眼神复杂。
“师兄，当年的事，我有错。”
血影愣住了。
青云子继续道。
“我不该带人追杀你。我应该把你带回来，关起来，慢慢化解你体内的魔气。而不是逼得你走投无路，投了血骷髅。”
血影没有说话。
青云子看着他，缓缓道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当年我换个方式，你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？”
血影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恨意少了一些，悲凉多了一些。
“师弟，你还是那么傻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是我自己的选择。我选了这条路，就该承受这条路的结果。”
他看着青云子，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柔软——只是一瞬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但有些事，做了就是做了。收不了手，也回不了头。”
他抬起手，双手结印。
周身的血光越来越盛，越来越浓，最后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血蟒，比之前在第三层遇到的那条还大，还凶。
他看着青云子，缓缓道。
“师弟，今天，我们做一个了断吧。”
青云子握紧剑柄，点了点头。
战
两条血蟒同时扑出。
一条扑向青云子，一条扑向韩明和柳飘飘。
青云子一剑斩碎扑向自己的那条，转身想去救韩明，但血影已经挡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青云子一剑刺出，血影侧身躲开，反手一掌拍来。
两人再次战在一起。
另一边，那条血蟒已经扑到了韩明面前。
韩明来不及多想，三张火球符同时甩出。
火球在血蟒身上炸开，但血蟒毫发无损，继续扑来。
柳飘飘一剑刺向血蟒的眼睛，剑尖刺入，血蟒发出一声嘶鸣，但身体没有停下。
老黄冲上去，一口咬住血蟒的七寸。它那能咬碎法器的牙齿，这次竟然咬进去了——但也只是咬进去一点，血蟒一甩头，把它甩飞出去。
金大和金二拼命喷火，火焰烧在血蟒身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冒出一股股腥臭的烟。但血蟒太大了，这点火根本伤不到根本。
小梦小蜃小翼释放幻境，但血蟒是血影用灵力凝聚的，没有意识，不受影响。
韩明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枚金色的丹药——解禁之物。
他看了看丹药，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血蟒，犹豫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，老黄又冲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咬，而是直接撞向血蟒。
它头上的角亮起刺眼的金光，整个人——整条狗——像一颗流星，撞在血蟒身上。
“轰！”
血蟒被撞出一个大洞。
老黄从血蟒身体里穿了过去，浑身是血，摔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老黄！”
韩明眼睛都红了。
他顾不上丹药，冲过去抱起老黄。
老黄还有气，但很微弱。它的角上沾满了血，身上的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，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腿。
韩明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疗伤丹，塞进它嘴里。
老黄咽了下去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破
韩明放下老黄，站起身，盯着那条还在扑来的血蟒。
那条血蟒虽然被老黄撞出一个大洞，但还在动，还在扑。
韩明没有躲。
他只是盯着它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万界珠碎片——三块融合成一块的碎片。
碎片在他手心里发热，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。
他把碎片对准那条血蟒。
碎片亮了。
亮得刺眼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。
一道金光从碎片中激射而出，直直射进血蟒体内。
血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，身体剧烈扭曲，然后“砰”的一声，炸成无数碎片。
金光没有停，继续向前，射向血影。
血影正在和青云子缠斗，猝不及防，被金光射中肩膀。
他惨叫一声，整个人飞了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大口大口吐血。
青云子愣住了。
韩明也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碎片上的光芒渐渐消散，又变回了那块灰扑扑的铁片。
但韩明注意到，铁片上的纹路，又多了一些。
退
血影挣扎着站起来，捂着受伤的肩膀，盯着韩明手里的碎片。
他的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贪婪，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万界珠……果然是万界珠……”
他喃喃道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青云子想去追，但刚迈出一步，就停了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明，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黄，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他走到韩明身边，看着老黄。
老黄躺在地上，呼吸微弱，浑身是伤。但它还活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偶尔动一动尾巴。
青云子蹲下身，探了探它的脉搏，点点头。
“死不了。睚眦血脉，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韩明松了口气，抱着老黄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柳飘飘走过来，在他身边蹲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爬出来，趴在老黄身边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在给它鼓劲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过来，落在老黄身上，用触角轻轻碰它的伤口。
老黄睁开眼睛，看了看它们，又看了看韩明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呜呜”声，像是在说：没事。
韩明抱着它，咧嘴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归
歇了很久，韩明终于能站起来了。
他把老黄抱在怀里，柳飘飘扶着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青云子走在前头，给他们开路。
走出大殿，走下石阶，穿过虚无，回到第三层。
第三层里，血瞳妖蟒的尸体还在，已经开始腐烂，散发着刺鼻的臭味。
韩明没有多看，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第二层，穿过第一层，穿过那道冰凉的蓝色光幕。
光幕外，阳光刺眼。
韩明眯起眼睛，看着久违的阳光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，和禁地里那股腐朽的味道完全不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。
洞口处，光幕还在微微闪烁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韩明对着那个洞口，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。”
然后他转身，抱着老黄，大步离去。
身后，禁地之门缓缓关闭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柳飘飘走在他身边，偶尔看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青云子走在最前头，负手而立，脚步稳健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。
远处，青云宗的山峰隐约可见。
韩明望着那个方向，加快了脚步。
娘，等着。
儿子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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