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
阳光刺眼。
韩明眯着眼睛，抱着老黄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柳飘飘走在他身边，偶尔扶他一把。青云子走在前头，负手而立，步伐稳健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建筑。
青云宗的山门。
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青云子师叔？您这是……”
青云子摆摆手，没有说话，径直往里走。
韩明跟在后头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。从禁地出来到现在，他几乎没合过眼，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。怀里老黄的身体越来越烫，呼吸越来越弱，让他心急如焚。
走到半山腰，韩明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一个小院出现在眼前。
院门口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，朝他们这边张望。
是娘。
周氏看见韩明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踉跄着跑过来。
“明儿！明儿！”
韩明想跑过去，却发现自己连跑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抱着老黄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周氏冲到面前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回来了，回来了，好，好……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来，眼泪浸湿了韩明的肩膀。
韩明靠在她身上，咧嘴笑了。
“娘，儿子回来了。”
周氏松开他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。韩明身上到处都是伤，衣服破破烂烂，脸上还有几道血痕，但眼神还是那么亮。
她又低头看向老黄。
老黄躺在韩明怀里，浑身是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周氏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老黄……老黄怎么了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它救了我。娘，先回去，我要给它治伤。”
异变
回到院子，韩明把老黄放在静室的软垫上。
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几颗疗伤丹，捏碎，敷在老黄的伤口上。又掏出一块上品灵石，放在它嘴边，让它吸收灵气。
老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呜呜”声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韩明守在它身边，一步也不肯离开。
柳飘飘端了一碗水进来，递给他。
“喝点水，你也累坏了。”
韩明接过碗，一饮而尽。
青云子走进来，看了看老黄，又看了看韩明。
“它死不了。睚眦血脉没那么容易死。倒是你，再不休息，就要倒下了。”
韩明摇摇头。
“我不累。”
青云子叹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忽然脸色一变。
他盯着周氏，眼神锐利。
“周师妹，你的手。”
周氏低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她手臂上的那道血痕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了肩膀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，爬向脖子，爬向心口。
韩明猛地站起来，冲过去抓住她的手。
“娘！”
周氏脸色煞白，额头沁出冷汗，嘴唇开始发紫。
青云子沉声道。
“封禁发作了。比预想的快。”
韩明浑身发抖，从怀里掏出那枚金色的丹药。
“这个，能解吗？”
青云子接过丹药，仔细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能。这是‘破禁丹’，专门破解各种封禁。但服用之后，需要有人用灵力引导药力进入封禁深处，一点点化解。这个过程很危险，稍有不慎，封禁会反噬。”
他看着韩明，正色道。
“你确定要现在做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
“现在做。”
抉择
周氏被扶进静室，躺在软垫上。
韩明跪在她身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“娘，您别怕。儿子在这儿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眼眶泛红，点点头。
“娘不怕。”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把那枚破禁丹放进她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，涌向四肢百骸。
周氏的身体开始颤抖，脸色时而通红，时而苍白。手臂上那道血痕剧烈跳动，像是在和药力对抗。
青云子沉声道。
“快，用你的灵力引导药力，进入封禁深处。”
韩明把手按在周氏手臂上，闭上眼睛，引导自己残存的灵力进入她体内。
灵力刚进入，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。那道封禁像一只血色的手，死死抓着周氏的经脉，不让任何东西靠近。
韩明咬紧牙关，拼命往里冲。
每前进一寸，额头就多一层汗。脸色越来越白，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柳飘飘站在一旁，紧张得握紧拳头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爬出来，趴在周氏身边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在给她鼓劲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振动得飞快，释放出一层淡淡的雾气——不是幻境，而是某种安抚的气息。
老黄挣扎着站起来，一瘸一拐走到周氏身边，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。它头上的角亮起淡淡的金光，那光芒顺着周氏的手臂，融入她体内。
金光所过之处，那道血痕像是被烫到一样，剧烈颤抖，退缩了一分。
青云子眼睛一亮。
“睚眦血脉，有镇压邪祟之能。”
他也伸出手，按在周氏另一只手臂上，输入自己的灵力。
两股灵力，加上老黄的金光，一起涌向那道封禁。
封禁拼命反抗，血光大盛，几乎要从皮肤下透出来。
周氏惨叫一声，身体弓起，青筋暴起。
“娘！”韩明眼睛都红了，拼命往里输入灵力。
青云子沉声道。
“稳住，别急。”
三人一兽，和那道封禁僵持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从周氏体内传来。
那道血痕，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紧接着，无数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，遍布整条手臂。
血光大盛，然后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封禁彻底破碎。
周氏的身体猛地一松，瘫软在软垫上。
韩明只觉得眼前一黑，一头栽倒在地。
苏醒
韩明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。
窗外阳光刺眼，不知睡了多久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四处张望。
屋里没人，但能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。
他下床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推开门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院子里，周氏坐在石桌前，正和柳飘飘说话。她脸色红润，精神很好，手臂上那道十几年如影随形的血痕，彻底消失了。
老黄趴在周氏脚边，抬起头看了韩明一眼，摇了摇尾巴。它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，精神也好了很多。
金大和金二在竹林里追逐打闹，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小梦小蜃小翼在树上飞来飞去，偶尔落下来，在周氏肩上蹭一蹭。
周氏看见韩明，连忙站起来。
“明儿！你醒了！”
她跑过来，扶住他。
韩明看着她，咧嘴笑了。
“娘，您好了？”
周氏眼眶泛红，点点头。
“好了，全好了。多亏了你。”
韩明伸手摸摸她的手臂，那里光滑如初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松了口气，靠在周氏身上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柳飘飘走过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昏迷了三天三夜。青云子师叔说，你灵力透支太厉害，需要好好休养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三天？这么久？”
柳飘飘点点头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从禁地带出来的。那颗丹药你用了，但这个给你。”
韩明打开一看，是那块玉简——记载着《血骷髅史》的那块。
他愣了愣，抬头看着柳飘飘。
柳飘飘淡淡道。
“你救了我娘，又救了周婶。这个，算是谢礼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收了起来。
“多谢。”
暗流
傍晚，青云子来了。
他坐在院子里，喝了口茶，看着韩明。
“小子，你这次命大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咧嘴一笑。
“是师父救得好。”
青云子摆摆手，正色道。
“血影跑了，但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受了伤，需要时间恢复。等他一好，肯定会再来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
青云子又道。
“还有赵寒。他爹赵青云这几天一直在活动，想把儿子弄出面壁崖。你得罪了他，他不会放过你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问。
“师父，您说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青云子看着他，缓缓道。
“变强。你现在才筑基初期，还差得远。等你筑基后期，甚至结丹，才有和血影叫板的资格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
青云子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养伤。养好了，继续修炼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
韩明望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夜
夜深了，韩明坐在院子里，望着满天星斗。
周氏从屋里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周氏握住他的手，轻声道。
“明儿，娘好了。你不用再为娘拼命了。”
韩明转头看着她，咧嘴一笑。
“娘，您好了，儿子更要拼命。以后，换儿子保护您。”
周氏眼眶泛红，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夜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远处，青云宗的主峰上灯火通明。
韩明望着那灯火，眼神渐渐坚定。
不管血影来不来，不管赵寒使什么绊子，他都不怕。
因为他有娘，有师父，有老黄，有柳飘飘，有金大金二，有小梦它们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“娘，回去睡吧。明天，儿子还要修炼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跟着他走进屋里。
身后，月光洒在院子里，照得一片银白。
竹林深处，不知什么地方，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。
悠长，辽远。
像在呼唤什么。
又像在提醒什么。
韩明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关上门。
屋里，灯灭了。
夜，更深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