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归
回到青云宗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韩明扶着苏浅雪走进院子，周氏还亮着灯在等。听见动静，她推门出来，看见儿子浑身是伤地回来，身边还跟着个陌生姑娘，先是吓了一跳，随后看清那姑娘的脸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浅雪？”
苏浅雪抬起头，看见周氏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周婶……”
周氏连忙上前扶住她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。“孩子，你怎么来了？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苏浅雪哽咽着说不出话，韩明在一旁简单说了经过。周氏听完，脸色铁青，握着苏浅雪的手直发抖。
“那些人……怎么下得去手……”
她把苏浅雪扶进屋里，给她擦了脸，换了身干净衣裳。苏浅雪累坏了，靠在她肩上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韩明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了很久。
周氏安顿好苏浅雪，走出来，看着他。
“明儿，你答应娘一件事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娘，您说。”
周氏握住他的手，认真道。“把浅雪她爹接来。那些人能抓她一次，就能抓第二次。她一个人在林家镇，不安全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“等天亮了，我就去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“明儿，你瘦了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。“没事，娘。过两天就胖回来了。”
周氏眼眶泛红，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贫嘴。”
故土
天刚亮，韩明就出发了。
老黄走在前头，精神抖擞，头上的角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它的伤已经好利索了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韩明怀里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。它们昨晚没睡好，这会儿正补觉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三只梦蜃翼虫轮流放哨，一只飞累了就换另一只。
韩明走得很快，疾风符拍在腿上，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但这一次走，心情完全不一样。
上次离开林家镇，是被血骷髅的人追杀，狼狈逃窜。娘被关在血窟里，生死不明。他一个人带着老黄，怀里揣着几张符箓，拼了命地跑。
这一次回去，是接人。
娘好了，浅雪救回来了，他筑基了，老黄觉醒了，金大金二长大了，小梦它们也能帮上忙了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
但韩明心里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碎片没了，血影还在暗处，赵寒还在蹦跶，血骷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他得抓紧时间。
林家镇
晌午时分，韩明到了林家镇。
镇子还是那个镇子，破破烂烂的，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。茶摊还在，老王头还在招呼客人。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，看见韩明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跑开了。
韩明站在镇口，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老黄站在他身边，竖起耳朵，四处张望。它对这个地方很熟悉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走进镇子。
街上的人看见他，都愣住了。
“韩明？是韩明吗？”
“这小子回来了？”
“听说他去修仙了，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韩明冲他们点点头，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径直走到苏记粮铺。
铺子的门板碎了两块，歪歪斜斜地挂着。门口的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黑褐色的，已经渗进了砖缝里。
韩明心头一紧，推门进去。
铺子里很暗，一股药味扑面而来。
苏老厚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。听见动静，他睁开眼睛，看见韩明，愣住了。
“明……明儿？”
韩明走过去，在他床边蹲下。
“苏叔，我来了。”
苏老厚看着他，眼眶泛红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韩明掀开他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——一道长长的刀伤，从肩膀一直划到肋下，虽然包扎过了，但伤口很深，隐隐有发炎的迹象。
他皱了皱眉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疗伤丹，捏碎，敷在伤口上。
丹药化作金光，没入皮肉。苏老厚闷哼一声，脸色渐渐好转。
韩明又掏出一块灵石，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苏叔，含着这个，能补元气。”
苏老厚含着灵石，过了一会儿，脸色红润了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了。
他看着韩明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明儿，浅雪……浅雪她……”
韩明握住他的手。“苏叔，浅雪没事。她在青云宗，我娘照顾着呢。我这次来，就是接您过去的。”
苏老厚愣住了。
“接我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那些人还会来。您一个人在镇上，不安全。跟我去青云宗，和浅雪一起住。”
苏老厚沉默了很久，点点头。
“好，好。我跟你去。”
告别
韩明帮着苏老厚收拾东西。
粮铺里没什么值钱的，几袋粮食，几件衣裳，还有一块苏浅雪小时候戴的银锁。苏老厚把银锁揣进怀里，其他的都留下了。
韩明扶着他走出铺子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以后怕是难得再回来了。
街上站满了人，都是镇上的街坊邻居。他们看着韩明，眼神复杂——有羡慕，有敬畏，也有几分不舍。
老王头走过来，拉着他的手，老泪纵横。
“明儿，你出息了。你娘有福气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王叔，您多保重。”
老王头抹了把眼泪，点点头。
韩明扶着苏老厚，转身离去。
走到镇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照在那些破旧的屋顶上，炊烟袅袅升起。几个小孩站在巷口，冲他挥手。
韩明挥了挥手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身后，林家镇渐渐消失在晨光中。
归途
回去的路上，韩明走得很慢。
苏老厚伤还没好，走不快。韩明就扶着他，一步一步慢慢走。
老黄走在前头，时不时回头看看，等他们跟上来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爬出来，趴在苏老厚肩上，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苏老厚看着这两个小家伙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明儿，这是什么虫子？还会发光？”
韩明咧嘴一笑。“金甲饕虫，我养的。会喷火。”
苏老厚瞪大了眼睛。“喷火？”
金大听见有人夸它，得意地喷了一小股火苗。苏老厚吓了一跳，差点从韩明肩上摔下来。
韩明赶紧扶住他。“苏叔，别怕。它们不伤人。”
苏老厚拍着胸口，又惊又喜。“明儿，你这本事，可真不小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过来，落在苏老厚肩上，拿触角蹭了蹭他的脸。苏老厚被蹭得痒痒的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这也是你养的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梦蜃翼虫，会放幻境。”
苏老厚看着这些小家伙，又看看韩明，眼眶泛红。
“你爹要是看见，一定很高兴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重逢
傍晚时分，韩明扶着苏老厚回到青云宗。
苏浅雪早就等在院门口了。看见父亲，她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苏老厚搂着女儿，老泪纵横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。爹没事。”
周氏站在一旁，也跟着抹眼泪。
韩明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老黄趴在他脚边，打了个哈欠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爬出来，在院子里追逐打闹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树上，发出欢快的“唧唧”声。
苏老厚在青云宗安顿下来，住在韩明院子旁边的一间空房里。周氏给他熬了药，换了绷带，又煮了一锅粥。
苏浅雪守在父亲床边，寸步不离。
韩明坐在院子里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老黄趴在他身边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小梦小蜃小翼趴在树上，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周氏从屋里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明儿，想什么呢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周氏握住他的手，轻声道。
“浅雪她爹没事，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
周氏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问。
“明儿，你那个碎片……被他们拿走了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周氏握紧他的手。“还能找回来吗？”
韩明抬起头，望着夜空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洒下一片银光。远处，青云宗的主峰上灯火通明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轻声道。
“能。等我再强一些，就去拿回来。”
周氏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夜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屋里，传来苏浅雪低声说话的声音，和苏老厚偶尔的咳嗽声。
韩明靠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今天，累了。
明天，再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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