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老厚在青云宗安顿下来后，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。
韩明每天早上陪苏浅雪去给她爹送饭，然后去灵韵阁修炼两个时辰，下午研习符箓阵法，傍晚陪周氏和苏老厚说说话，夜里继续打坐。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，像是回到了刚入宗时的那段日子。
但韩明知道，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碎片还在血骷髅手里，血影还在暗处，赵寒还在蹦跶。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那种压力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，喘不过气。
这天傍晚，韩明坐在院子里，正盯着手里的符纸发呆，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柳青站在门外，脸色发白。
“韩兄，出事了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。“怎么了？”
柳青压低声音。“赵寒死了。”
韩明愣住了。
“死了？怎么死的？”
柳青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面壁崖下头，浑身是血，经脉尽断。他爹赵青云疯了，说是你杀的。”
韩明皱起眉头。“我杀的？我这些天连院子都没出过。”
柳青点点头。“我知道，我也跟周长老说了。但赵青云不信，说要找你拼命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。“赵寒身上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？”
柳青愣了一下。“奇怪的地方？”
韩明看着他，缓缓道。“比如，血骷髅的令牌。”
柳青脸色一变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韩明没有回答，只是站起身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面壁崖下围满了人。
赵寒的尸体躺在地上，盖着一块白布。赵青云跪在尸体旁边，老泪纵横，浑身发抖。
韩明挤进人群，站在尸体旁边。
周长老正在验尸，见韩明来了，点点头。“来了？”
韩明蹲下身，掀开白布看了一眼。
赵寒的脸扭曲变形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不瞑目。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，最深的一道在心口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穿过去。但韩明注意到，他的手指缝里，夹着一小块碎布。
黑色的，上面绣着一个血色骷髅。
血骷髅的标记。
韩明抬起头，看着周长老。“周长老，这块布……”
周长老点点头，从赵寒手指缝里取出那块碎布，放在掌心里。周围的人都看见了，一片哗然。
赵青云冲过来，一把抢过那块碎布，看了一眼，脸色煞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周长老看着他，缓缓道。“赵师兄，令郎身上有血骷髅的信物，这事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赵青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人群中，不知谁喊了一声。“赵寒本来就是血影的徒弟！”
“对对对，上次他还派人去杀韩明！”
“听说他爹也和血骷髅有来往……”
赵青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忽然站起来，指着韩明。“是你！是你陷害我儿子！”
韩明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周长老皱了皱眉。“赵师兄，韩明这些天连院子都没出过，怎么陷害令郎？”
赵青云愣住了。
周长老叹了口气，挥挥手。“把尸体抬走。此事，我会如实禀报掌门。”
赵青云被两个弟子架着走了。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韩明一眼，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韩明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柳青走过来，小声问。“韩兄，你说赵寒是谁杀的？”
韩明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他手指缝里那块布，不是他自己放的。”
柳青愣住了。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栽赃？”
韩明没有回答，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峰。
“不管是谁杀的，赵青云这笔账，都会算在我头上。”
处理完赵寒的事，韩明回到院子，天已经黑了。
周氏和苏浅雪在屋里陪着苏老厚，老黄趴在门口，见他回来，摇了摇尾巴。
韩明在它身边蹲下，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老黄，你说，赵寒是谁杀的？”
老黄当然不会回答。
韩明也没指望它回答。他只是需要说出来。
“是血影。”
他轻声道。“他杀了赵寒，留下血骷髅的标记，让赵青云以为是我干的。这样，赵青云就会恨我，就会去找血骷髅合作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着夜空。
“他想逼我出手。”
老黄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拍拍它的脑袋，站起身。
“不急。等他先动。”
第二天，韩明去找了青云子。
青云子正在静室里打坐，见他进来，睁开眼睛。
“赵寒的事，知道了？”
韩明点点头，在蒲团上坐下。
“师父，您觉得，是谁杀的？”
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道。“血影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也觉得是他。他想逼赵青云投靠血骷髅，顺便嫁祸给我。”
青云子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。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“师父教得好。”
青云子摆摆手，正色道。“赵青云这个人，本事不大，但心眼小。他儿子死了，不管是谁杀的，他都会怪在你头上。接下来，他肯定会找你麻烦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青云子又道。“还有血影。他杀了赵寒，说明他的伤已经好了。接下来，他还会出手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问。“师父，您觉得，他什么时候会来？”
青云子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他一定会来。”
他看着韩明，认真道。“小子，你要做好准备。接下来的日子，不会太平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站起身。
“师父，我明白了。”
从青云子洞府出来，韩明走在山道上，心里想着刚才的话。
血影要来了。
赵青云也要找麻烦。
他得做好准备。
回到院子，韩明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。符箓还剩二十多张，阵基还有十来块，丹药没几颗了。灵石也不多了。
得补充资源。
他想了想，决定去坊市一趟。
傍晚，韩明来到柳飘飘的小院。
柳母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见他进来，微微一笑。“来了？坐。”
韩明在她对面坐下，柳飘飘端了茶出来。
柳母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，忽然道。“赵寒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
柳母叹了口气。“血影这一手，够狠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问。“前辈，您觉得，他接下来会怎么做？”
柳母想了想，缓缓道。“他会先让赵青云找你麻烦，等你疲于应付的时候，再出手。”
她看着韩明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。“孩子，你要小心。赵青云虽然本事不大，但他毕竟是长老，手里有人有资源。他真要找你麻烦，你一个人，很难应付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请前辈帮个忙。”
柳母问。“什么忙？”
韩明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——《血骷髅史》。
“这个，我想请前辈帮我保管。”
柳母接过玉简，看了看，点点头。“好。我替你收着。”
韩明又掏出那几块灵石和丹药，递给柳飘飘。
“柳姑娘，这些也请你帮我保管。”
柳飘飘接过东西，看着他。“你这是要出门？”
韩明摇摇头。“不出门。只是怕万一出什么事，这些东西还能留个底。”
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柳母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这孩子，想得倒是周全。”
韩明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“吃一堑长一智。上次碎片被抢，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柳母点点头，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好好活着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柳母站在院子里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柳飘飘站在她身边，也看着他。
韩明点点头，大步离去。
夜深了，韩明坐在院子里，望着满天星斗。
周氏从屋里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明儿，想什么呢？”
韩明摇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周氏握住他的手，轻声道。“明儿，不管出什么事，娘都在。”
韩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月光下，她的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，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，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。
他靠在她肩上，轻声道。“娘，您放心。儿子不会有事的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苏浅雪从屋里出来，端着一碗汤，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“韩明哥，周婶，喝汤。”
韩明接过碗，喝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。
苏浅雪忍不住笑了。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，又喝了一口。
老黄趴在他脚边，打了个哈欠。
金大和金二从竹林里跑回来，爬到他肩上，“吱吱”叫着讨食。
小梦小蜃小翼从树上飞下来，落在他头顶，发出欢快的“唧唧”声。
韩明被它们围在中间，忍不住笑了。
周氏和苏浅雪也笑了。
笑声在夜风中飘荡，传得很远很远。
远处，青云宗的主峰上灯火通明。
韩明望着那灯火，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路。
血影要来，赵青云要报仇，血骷髅还在暗处。
路还很长，很难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。
“娘，浅雪，回去睡吧。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远处，不知什么地方，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。
夜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，照得一片银白。
韩明站在月光下，望着夜空。
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，像无数只眼睛，注视着这片大地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明儿，天黑了别怕。星星会给你指路。”
韩明笑了。
“爹，您在天上看着。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月光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。
根扎在土里，枝叶伸向天空。
风吹不折，雨打不倒。
总有一天，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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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三卷：名动天下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