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寒死后的第七天，赵青云被撤了长老之职。执法殿查实他与血骷髅有书信往来，虽无确凿证据证明他直接参与谋害同门，但私通魔道这一条，就足够让他从长老座上滚下来。他没有被逐出宗门，只是被罚去后山面壁思过，期限是—— indefinite。
韩明听到这个消息时，正在院子里教苏浅雪画符。苏浅雪握着笔，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火球符，然后“噗”的一声，符纸烧了起来，吓得她差点把笔扔了。
“韩明哥，我又画废了。”
韩明捡起烧焦的符纸，扔给金大。金大抱着啃得津津有味，发出满足的“吱吱”声。
“没事，多练练就好了。我当初画废的比你还多。”
苏浅雪看着他，忽然问。“韩明哥，赵长老被罚了，是不是就不会找你麻烦了？”
韩明摇摇头。“不会。他儿子死了，不管是谁杀的，他都会怪在我头上。被罚了，只会让他更恨我。”
苏浅雪脸色发白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韩明咧嘴一笑。“怎么办？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他敢来，我就敢接。”
苏浅雪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继续画符。
这一张，画得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傍晚，柳飘飘来了。她站在院门口，没有进来，只是看着韩明。
“出来走走。”
韩明跟着她，沿着山道慢慢走。夕阳把天际染成金红色，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像一幅画。两人谁也没有说话，就这么走着，听风吹过竹林，听远处山涧的流水声。
走了很久，柳飘飘忽然开口。“我要走了。”
韩明脚步一顿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师父让我去北荒历练。她说，我困在筑基初期太久了，该出去走走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。”
韩明没有挽留。他知道柳飘飘的性子，她决定了的事，不会改。他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柳飘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天边的晚霞，转瞬即逝。
“你也是。困在这里，永远成不了强者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。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韩明，活着。等我回来。”
韩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很久很久。老黄走过来，在他腿边蹭了蹭。韩明低头看着它，咧嘴一笑。
“老黄，你说，她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老黄当然不会回答。韩明也没指望它回答。他只是需要说出来。
第二天，柳飘飘走了。韩明没有去送，只是站在院子里，望着山门的方向。柳青来了一趟，红着眼眶说姐姐走的时候让他好好照顾自己。韩明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苏浅雪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“韩明哥，柳姐姐会回来的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会的。”
柳飘飘走后的第三天，韩明做了一个决定。他去找了青云子。
青云子正在静室里打坐，见他进来，睁开眼睛。
“想好了？”
韩明一愣。“师父知道我想什么？”
青云子看着他，缓缓道。“想出去历练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想去北荒。”
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连绵的山峰，云雾缭绕，看不见尽头。
“北荒那个地方，很危险。妖兽横行，魔修出没，还有上古留下的禁制和遗迹。你一个筑基初期，去了可能回不来。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青云子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那你还去？”
韩明抬起头，看着师父。“师父，柳姑娘说得对。困在这里，永远成不了强者。我想变强，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，强到能从血影手里夺回碎片。”
青云子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这性子，跟你爹一模一样。当年他也是这样，非要去闯北荒，我怎么拦都拦不住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三块玉简，递给韩明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在北荒闯荡的心得，有地图，有妖兽分布，有禁地记录。带上，有用。”
韩明接过玉简，郑重收好。
青云子又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他。
“这里头有一百块上品灵石，还有几瓶疗伤丹和解毒丹。省着点用。”
韩明接过布袋，眼眶泛红。“师父——”
青云子摆摆手，转过身去。“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韩明跪下，磕了三个头，站起身，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师父背对着他，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的山峰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周氏知道韩明要走的消息时，正在灶房里熬粥。她手上的勺子掉在地上，愣了很久，才弯腰捡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。”
周氏没有说话，只是继续熬粥。韩明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娘，您放心。儿子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周氏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“娘知道。娘不拦你。你爹当年也是这样，想做什么就去做。娘只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韩明走过去，抱住她。“娘，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周氏拍拍他的背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苏浅雪知道韩明要走的消息时，正在院子里练习画符。她手里的笔掉在地上，愣了很久，才捡起来。
“韩明哥，你能带上我吗？”
韩明摇摇头。“不能。北荒太危险了。”
苏浅雪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。“那我等你回来。”
韩明看着她，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苏浅雪从怀里掏出那块银锁——她爹从林家镇带出来的那块，递给他。“韩明哥，这个给你。保平安的。”
韩明接过银锁，握在手心里，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“等我回来，还给你。”
苏浅雪点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没有流下来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韩明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心里很平静。该准备的都准备了，该告别的都告别了。剩下的，就是出发。
他翻身下床，穿好衣服，把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。符箓三十多张，阵基十几块，灵石一百多块，丹药几瓶。老黄趴在他脚边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神锐利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“吱吱”声。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，不像往常那样活泼，安安静静地趴着。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窗台上，翅膀微微颤动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院子里，周氏和苏浅雪已经站在那儿了。周氏手里提着一个包袱，苏浅雪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明儿，喝了再走。”
韩明接过碗，一饮而尽。粥是热的，烫得他直吸气，但他没有停下，一口气喝完了。周氏接过空碗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苏浅雪走过来，帮他整了整衣领。“韩明哥，路上小心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转身大步离去。老黄跟在他身边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。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“吱吱”叫着，像是在告别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盘旋了一圈，落回他肩上。
晨雾中，韩明的身影越来越远，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。周氏站在院子里，望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弹。苏浅雪站在她身边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山门外，韩明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青云宗的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大步离去。前方，是未知的路。身后，是回不去的家。
老黄走在他身边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在晨光下闪着淡淡的光。
韩明摸了摸怀里的银锁，又看了看左臂上的青色纹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，是北荒。
晨雾渐渐散去，阳光洒在大地上，照得一切明亮而温暖。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，像一座座金色的塔。韩明望着那些山峰，心里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明儿，路在脚下，走就是了。”
他笑了。“爹，儿子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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