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明走了三天，终于走出了青云山脉。
站在最后一道山梁上，他回头望去，连绵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条沉睡的巨龙。青云宗的主峰已经看不见了，被后面的山脊挡住了。他看了很久，才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野。没有树，没有山，只有齐腰高的枯草在风中起伏，像一片金色的海。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，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。
老黄走在他身边，鼻子贴着地面，嗅着风中的气味。它的耳朵竖得笔直，偶尔转动一下，捕捉远处的动静。自从离开青云山脉，它就变得格外警觉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荒野。它们在山上长大，从没见过这么开阔的地方，兴奋得“吱吱”叫。金大甚至爬到他肩上，站起来四处张望，差点被一阵风吹下去。
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三只梦蜃翼虫轮流放哨。一只飞累了就换另一只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韩明沿着小路走了大半天，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晒得人发昏。枯草被晒得发烫，蒸腾出一股呛人的味道。他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，掏出干粮啃了几口，又分了一些给老黄。
金大和金二不吃干粮，只吃灵石和废符。韩明掏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它们，两个小家伙抱着啃得津津有味。小梦它们也不吃干粮，韩明就让它们吸了几口灵力，三只梦蜃翼虫满足地“唧唧”叫。
歇了半个时辰，韩明正准备起身，老黄忽然站起来，竖起耳朵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心头一凛，手按在符箓上。
前方的小路上，出现了一个人。那人走得很慢，一瘸一拐的，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，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。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几口气，像是受了重伤。
韩明没有动，只是盯着那个人。老黄的耳朵竖得更直了，但喉咙里的吼声低了一些。
那人越走越近，韩明看清了他的脸—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胡子拉碴，眼神有些涣散。他胸口有一道伤口，血已经干了，但伤口边缘发黑，像是中了什么毒。
那人看见韩明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苦笑。
“小兄弟，有水吗？”
韩明从怀里掏出水囊，递了过去。那人接过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，才缓过气来。
“多谢。”他把水囊还给韩明，在路边坐下，“小兄弟这是去哪儿？”
“北荒。”韩明没有隐瞒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“北荒？就你一个人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“北荒那个地方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我带了十几个人进去，活着出来的，就我一个。”
韩明问。“前辈遇到什么了？”
那人苦笑。“妖兽。一只筑基后期的赤焰虎，把我们堵在一个山谷里。十几个人，死的死，伤的伤。我拼了命才跑出来，还被它挠了一爪子。”
他指了指胸口的伤。“这爪子有毒，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韩明蹲下身，看了看他的伤口。伤口边缘发黑，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，确实中了毒。
他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青云子给的那瓶解毒丹，倒出一颗，递给那人。
“前辈，试试这个。”
那人接过丹药，看了看，眼睛一亮。“解毒丹？小兄弟，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韩明摇摇头。“拿着。出门在外，互相帮忙。”
那人没有再推辞，把丹药塞进嘴里。片刻后，他胸口的伤口冒出黑色的血，腥臭味更浓了。又过了一会儿，黑血流尽，伤口开始渗出鲜红的血。那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，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看着韩明，眼神里满是感激。“小兄弟，救命之恩，没齿难忘。敢问尊姓大名？”
“韩明。”
“在下周元，散修一个。”他站起身，朝韩明深深鞠了一躬。“韩小兄弟，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，尽管开口。”
韩明摆摆手，问。“周前辈，北荒的路，您熟吗？”
周元点点头。“我在北荒混了十几年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小兄弟要去北荒什么地方？”
韩明想了想。“哪里妖兽多，就去哪里。”
周元愣住了。他上下打量了韩明好几遍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，才苦笑一声。“小兄弟，你这是去历练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
周元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“好，好。有胆量。我年轻时也这样，天不怕地不怕。可惜现在老了，胆子也小了。”
他看了看天色，又道。“小兄弟，你要是不嫌弃，我给你带路。北荒那个地方，没人带路，很容易迷路。而且我知道几个地方，妖兽多，又不至于太危险，正适合你这样的新手。”
韩明眼睛一亮。“那就多谢周前辈了。”
周元摆摆手。“别叫前辈了，叫我老周就行。你救了我的命，这点忙算什么。”
两人结伴而行。
老黄走在最前头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周元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金大和金二趴在韩明肩上，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同伴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依旧轮流放哨。
周元看着这些灵虫，啧啧称奇。“小兄弟，你这几只虫子，可不简单。金甲饕虫，梦蜃翼虫，都是上古异种。一般人养不活。”
韩明挠挠头。“运气好，碰上了。”
周元摇摇头。“不是运气。是缘分。这些东西认主，不是谁都能养的。”
他看了看老黄，又看了看韩明，忽然问。“小兄弟，你师从哪位？”
韩明没有隐瞒。“青云宗，青云子。”
周元脚步一顿，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惊讶。“青云子真人？那可是结丹期的大修士！难怪，难怪。”
他没有再问，只是看向韩明的眼神里，多了几分敬意。
走了一天，傍晚时分，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。周元经验丰富，找的地方避风又隐蔽，还教韩明怎么用枯草搭一个简易的窝棚。
韩明照着他的方法搭了一个，虽然歪歪扭扭的，但勉强能住人。周元看了忍不住笑。“第一次都这样，多搭几次就好了。”
夜里，两人坐在火堆旁，周元给他讲北荒的事。
北荒很大，大到走一年都走不到头。有沙漠，有草原，有沼泽，有雪山。妖兽多如牛毛，从炼气期到结丹期的都有，据说深处还有元婴期的老妖。
北荒也有很多好东西。灵草、灵石、矿脉、妖兽的内丹和皮毛，运气好还能捡到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。很多人去北荒碰运气，但大部分人都死在了里面。
“北荒有三不碰。”周元竖起三根手指。“一不碰沼泽里的紫雾，那是瘴气，吸一口就没命。二不碰深夜的哭声，那是鬼面鸟在叫，听见了就会被引过去吃掉。三不碰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。“三不碰北荒深处的黑山。那里住着一只元婴期的老妖，进去的人，没一个活着出来。”
韩明点点头，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周元看着他，忽然问。“小兄弟，你去北荒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变强。”
周元愣了一下。“变强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“我有仇人要杀，有东西要夺回来。现在的我，还不够。”
周元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“好，好。年轻人，有股子狠劲。我年轻时也这样，可惜后来被磨平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拍身上的土。“早点睡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夜深了，火堆渐渐熄灭。韩明躺在窝棚里，望着头顶的星空。周元在旁边打呼噜，声音很大，像拉风箱。老黄趴在窝棚口，竖起耳朵，警觉地守着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窝棚顶上，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韩明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周氏的脸，苏浅雪的脸，柳飘飘的脸，还有师父的背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沉沉睡去。
梦里，他又看见了父亲。父亲站在远处，冲他招手。他跑过去，想抱住父亲，却扑了个空。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，渐渐消失在晨光中。
韩明猛地睁开眼睛。天已经亮了，周元正在收拾东西。
“醒了？走吧，今天路还长。”
韩明翻身起来，把窝棚拆了，跟着周元继续往前走。阳光洒在大地上，照得枯草金灿灿的。远处的天地相接处，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线。
周元指着那道线。“那就是北荒。”
韩明望着那道线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那里，有他要找的东西。那里，有他要走的路。
老黄走在他身边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，像是在说：走吧。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，“吱吱”叫着，像是在回应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。
韩明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
北荒，他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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