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明走了两天,才走出北荒的荒原。
不是路远,是他走得慢。血脉觉醒之后,他的身体在持续变化。第一天还好,只是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,走路像飞一样。到了第二天,那股劲开始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不是累,是身体在适应新的力量,每一次心跳都在重新学习如何把血液输送到四肢,每一次呼吸都在重新校准灵力的流转。
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,老黄趴在他身边,抬起头看着他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,安安静静的,不像平时那样“吱吱”叫。小梦小蜃小翼飞累了,落在他肩上,翅膀耷拉着。
韩明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——丹田里的灵液比之前浓稠了一倍,旋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,隐隐有凝结成固体的迹象。那是结丹的前兆。他才筑基初期——不,现在应该是筑基中期了。血脉觉醒的那一刻,他的修为不知不觉间突破了。筑基中期,离结丹还有很长的路,但比以前近了很多。
他低头看着左臂上的金色纹路。纹路比昨天淡了一些,不是消失,而是沉进了皮肤下面,像冬眠的蛇,安静地蛰伏着。他知道它们还在,随时可以唤醒。
歇了半个时辰,韩明站起来,继续走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向西边。荒原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,蒸腾出一股呛人的味道。老黄走在他身边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,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傍晚时分,他终于走出了荒原,回到了那片枯黄的草原。远处,青云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韩明站在草原上,望着那个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离开不到半个月,却像过了很久。
他在草原上找了个地方过夜,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。中午时分,他走到了当初遇见周元的地方。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还在,路边的枯草还在风中起伏。他站在路上,往四周看了看,没有看见周元的身影。他在路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继续走。
又走了大半天,青云山脉越来越近。山脚下的树林,山腰上的云雾,山顶上的积雪,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。韩明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跑着往山上走。
老黄跑在他前面,四蹄生风,头上的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,“吱吱”叫着,兴奋得像两个小孩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,发出欢快的“唧唧”声。
山门越来越近。守山的弟子看见他,先是一愣,然后连忙迎上来。“韩师兄?你回来了?”韩明点点头,大步往里走。
一路上遇见不少人,有的认识他,有的不认识。认识他的都愣住了,说不认识他的也愣住了。他们说不上来哪里变了,但就是觉得他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。
韩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只是加快脚步,往山上走。
院门开着。周氏站在院子里,正在晾衣裳。她背对着门,不知道韩明回来了。老黄冲进院子,跑到她脚边,摇着尾巴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周氏低头看见老黄,愣住了。然后她猛地转过身。韩明站在院门口,浑身是伤,衣服破破烂烂,脸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血痕。但他笑着,笑得很开心。
“娘,儿子回来了。”
周氏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,踉跄着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。她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抱着他,一遍又一遍地摸他的脸,确认他是真的,确认他还活着。
韩明抱着她,拍拍她的背。“娘,没事了。儿子回来了。”
屋里传来脚步声,苏浅雪跑出来,看见韩明,愣住了。她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,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后退。韩明冲她咧嘴一笑。“浅雪,我回来了。”苏浅雪捂着脸,蹲在地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
苏老厚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,看见韩明,眼眶红了,只是点点头。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韩明被周氏拉进屋里,按在椅子上。周氏忙着给他倒水、拿吃的,一边忙一边哭。苏浅雪擦干眼泪,去灶房给他热饭。苏老厚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韩明喝了口水,靠在椅子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到家了。
夜里,周氏和苏浅雪都去睡了。韩明坐在院子里,望着星空,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老黄趴在他脚边,打着盹,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,发出细小的呼噜声,小梦小蜃小翼趴在树上,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院门被推开了,柳青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壶酒。
“韩兄,听说你回来了?”
韩明点点头,柳青在他旁边坐下,把酒壶递给他。韩明接过来喝了一口,辣得直吸气。柳青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左臂上——袖子遮住了纹路,但他似乎能感觉到什么。“韩兄,你在北荒遇到什么了?”
韩明想了想,说:“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柳青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又倒了一杯酒,和韩明碰了碰杯。“回来就好。”
两人喝了几杯,柳青忽然说:“赵青云死了。”
韩明手一顿。“怎么死的?”
柳青压低声音。“你走之后没几天,他就死在地牢里了。有人说他是自杀,有人说他是被杀的。周长老查了很久,没查出什么,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赵青云死了,赵寒也死了,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还没来。血影还在,碎片还在他手里。
柳青走后,韩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,韩明去见了青云子。青云子的洞府还是老样子,静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他盘腿坐在蒲团上,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,但还是有些苍白。看见韩明进来,他睁开眼睛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过来。”
韩明走过去,在师父面前跪下。青云子伸出手,按在他头顶。一股温和的灵力从百会穴涌入,流遍全身。韩明没有抵抗,任由那股灵力探查他的经脉、丹田、骨骼。
过了很久,青云子收回手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“好,好,好。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字,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用力。韩明抬起头,看着师父。
青云子看着他,眼神里有欣慰,有骄傲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觉醒了。”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韩明点点头。
青云子靠在墙上,望着头顶的穹顶,缓缓道:“韩天雄当年也是这样。从北荒回来,整个人都变了。他师父问他怎么了,他说——找到了。”
韩明问:“找到什么了?”
青云子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但从那以后,他就变了。不再满足于在宗门里修炼,开始往北荒跑,一趟又一趟。后来有一天,他忽然叛出宗门,创立了血骷髅。”
青云子看着他,认真道:“韩天雄留下的遗言,你看过了?”
韩明点点头。青云子问:“他说了什么?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说,韩氏血脉的真正力量,不在力量,在守护。”
青云子愣住了。他看着韩明,很久很久,忽然笑了。“好,好。他到底没有走错路。”
韩明不明白。青云子没有解释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,递给他。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。我一直没给你,是觉得时候不到。现在,该给你了。”
韩明接过玉简,没有立刻看,只是握在手心里。青云子摆摆手。“去吧。好好休息。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太平。”
韩明站起身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师父,血影会来吗?”
青云子看着他,缓缓道:“会。他一定会来。”
韩明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回到院子,韩明坐在静室里,把那块玉简贴在额头上。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很轻,很平静。
“明儿,如果你听到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觉醒了韩氏血脉。爹为你骄傲。有些事,你师父不知道,柳家妹子也不知道,只有韩氏血脉的传人才知道。万界珠碎片,不是武器,不是法宝,而是一把锁。锁着这个世界的真相。七块碎片集齐之日,便是真相揭开之时。爹找了半辈子,只找到一块。剩下的,要靠你了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韩明睁开眼睛,把玉简收好。他靠在墙上,望着窗外的天空。真相。什么真相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找。不是为了力量,不是为了报仇,而是因为父亲说过——那是韩氏血脉的使命。
傍晚,韩明坐在院子里,看苏浅雪画符。她画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小心翼翼。金大趴在她手边,吃她画废的符纸,吃得肚皮滚圆。金二在竹林里追逐一只蝴蝶,追了半天没追上,“吱吱”叫着,像是在骂人。小梦小蜃小翼在树上飞来飞去,偶尔落下来,在苏浅雪肩上蹭一蹭。
周氏在灶房里做饭,炊烟袅袅升起。苏老厚坐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打瞌睡。老黄趴在他脚边,偶尔抬头看一眼,又趴下去。
韩明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安静。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。血影会来,风暴会来。但此刻,此刻很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“浅雪,我教你画雷符。”
苏浅雪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雷符?难吗?”
韩明咧嘴一笑。“难。但我教你,就不难。”
他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教她。夕阳照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,青云宗的主峰上钟声悠悠传来。新的一天,就要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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