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明回来后的第三天，青云宗接到了第一份战报。
战报是飞剑传书送来的，剑尖上沾着血，剑身裂了两道缝，像是一只飞了很远很远的鸟，终于撑不住了，一头栽进青云宗的山门。守山弟子捡起剑，拔下剑柄里的信，一路小跑送上了主峰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北荒魔道联合血骷髅，三日内连破我宗外围七处据点，死伤过百。北荒分舵，危。”
消息传到内门的时候，韩明正在院子里教苏浅雪画雷符。苏浅雪画了三天，废了二十多张符纸，终于画成了一张。虽然歪歪扭扭的，但注入灵力之后，符纸“噼啪”响了几声，冒出一小股电火花。苏浅雪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符纸扔出去。
韩明接过来看了看，点点头。“成了。虽然威力不大，但对付炼气期的修士够了。”苏浅雪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星星。“真的？”韩明把符纸递还给她。“真的。留着防身。”苏浅雪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收进怀里，像收一件宝贝。
院门忽然被推开，柳青跑进来，脸色发白。“韩兄，出事了。”
韩明站起身。“怎么了？”柳青把战报的内容说了。韩明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师父知道了吗？”柳青点点头。“刚送到主峰，周长老已经去禀报了。”韩明抬脚就往外走。苏浅雪在后面喊了一声“韩明哥”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说了句“等我回来”，然后大步离去。
青云宗主峰，议事大殿。韩明到的时候，殿里已经坐满了人。内门长老、外门长老、各堂执事，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。气氛很凝重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青云子坐在主位旁边，掌门不在，他代掌宗门事务已经很多年了。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很稳。周长老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那份战报，念了一遍。念完之后，殿里沉默了很久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开口：“北荒分舵有三百弟子，舵主是筑基后期，守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。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？”另一个长老说：“战报上说，北荒魔道联合了血骷髅。血影那老魔亲自出手，舵主挡不住。”
又有人说：“血影不是死了吗？”有人回答：“谁说他死了？他只是受了伤，躲起来养伤。现在伤好了，自然要出来。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有人主张立刻派援兵，有人主张收缩防线，把外围的弟子都撤回来。吵了半天，谁也没说服谁。
青云子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听着众人争论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等声音渐渐小了，他才开口。“韩明。”
韩明从角落里走出来，站在殿中央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他穿着平常的衣服，左臂上的金色纹路被袖子遮住了，但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。
青云子看着他。“你去过北荒，见过血影。你怎么看？”
韩明想了想，说：“血影不是要占地盘，他是要逼我们出去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周长老问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韩明说：“北荒分舵有三百弟子，舵主是筑基后期，外围还有七处据点。就算血影亲自出手，也不可能三天全打下来。除非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除非他早知道我们的布防。有人把布防图给了他。”
殿里哗然。有人喊：“赵青云！”赵青云叛逃的事，在场的人都知道了。他走的时候，带走了宗门的布防图。有了那张图，血影可以精确打击每一处据点，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。
青云子点点头。“继续说。”
韩明说：“血影打下外围据点，不是为了占地盘。那些地方灵气稀薄，资源贫乏，他看不上。他是要让我们觉得他很强，让我们害怕，让我们收缩防线。等我们把人都撤回来，他就可以——”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集中力量，打青云宗。”
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人反驳，因为他说的是事实。
青云子站起来。“传令，北荒分舵全体撤回。外围据点，能守则守，守不住就撤。所有人，退回主峰。”
他扫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韩明身上。“你留下。”众人散去，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。青云子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岁。
韩明站在他面前，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，青云子睁开眼睛。“你怕不怕？”
韩明想了想。“怕。”
青云子看着他。“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？”
韩明说：“师父说过，怕归怕，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”
青云子愣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“我说过这话吗？”韩明点点头。“说过。”
青云子摇摇头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连绵的山峰，云雾缭绕，看不见尽头。“血影这次来，不只是为了青云宗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韩明。“他是为了你。”
韩明没有说话。青云子继续说：“你觉醒了韩氏血脉，他一定知道了。他等了这么多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用你的血，开启禁地最深处的东西。”
韩明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青云子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韩天雄没有说。但他临终前反复叮嘱，绝不能让血影得到韩氏血脉。”他看着韩明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是韩氏最后的传人。如果你出事，韩氏血脉就断了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“师父，我不会出事的。”
青云子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“好。有你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傍晚，韩明回到院子。周氏已经做好饭了，苏浅雪在摆碗筷，苏老厚坐在门口晒太阳。一切都和平时一样，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吃过饭，韩明把苏浅雪叫到一边。“浅雪，这几天别出门。待在院子里，哪儿也别去。”
苏浅雪看着他，眼眶泛红。“韩明哥，是不是要打仗了？”
韩明点点头。苏浅雪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。“我不怕。你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”
韩明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他只是点点头，转身走进静室。
老黄趴在门口，抬起头看着他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小梦小蜃小翼趴在窗台上，偶尔振动一下翅膀。
韩明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灵力在经脉里流转，丹田里的灵液缓缓旋转。左臂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光，像一条沉睡的龙，随时可以醒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修炼。
接下来几天，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。北荒分舵的弟子撤回来了，但损失惨重，三百人只回来一半。外围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失守，不是守不住，是守的人不想守。血影的名字像一片乌云，笼罩在青云宗上空，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。
有人开始逃。夜里，偶尔有弟子偷偷溜下山，再也没有回来。周长老抓了几个，废了修为，关进地牢。但逃的人越来越多，地牢都快关不下了。
第五天夜里，韩明被一阵钟声惊醒。他翻身下床，推开门。主峰上的大钟在响，一声接一声，沉闷得像心跳。这是敌袭的警报。
老黄已经站起来了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，“吱吱”叫着。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，翅膀振动得飞快。
周氏从屋里出来，脸色发白。“明儿——”
韩明走过去，握住她的手。“娘，没事。您在屋里待着，别出来。”他又看向苏浅雪。“浅雪，照顾好我娘。”苏浅雪点点头，紧紧握住周氏的手。
韩明转身，大步往外走。老黄跟在他身边，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小梦小蜃小翼飞在空中。
山门外，火光冲天。喊杀声、惨叫声、法术爆炸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水。韩明跑到山门的时候，守山的弟子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。地上躺着不少人，有青云宗的，也有血骷髅的。血在石板上流淌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青云子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，负手而立。他的剑已经出鞘了，剑身上沾着血，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他身边倒着好几个黑衣人，都是筑基期的。
山门下，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。血骷髅的人，北荒魔道的人，还有赵青云带走的那批叛徒。领头的是个中年人，筑基后期，面容阴鸷，穿着血红色的长袍。他站在人群前面，看着青云子，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青云子，血影长老让我带句话——交出韩明，饶你不死。”
青云子没有回答，只是抬了抬剑。那中年人脸色一变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老东西，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他一挥手。“给我上！”
黑压压的人群涌上来。
青云子一剑挥出，剑气横扫，前排的几个人被拦腰斩断。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守山的弟子也冲了上去，两拨人撞在一起，像两股巨浪，溅起无数血花。
韩明冲进人群。他没有用符箓，没有用阵法，只是用拳头。一拳砸在一个黑衣人的胸口，那人飞出去，撞倒了好几个人。又一拳砸在另一个人的脑袋上，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，就倒下了。老黄跟在他身边，浑身金光大盛，一口咬碎了一个人的武器，又一爪拍断了另一个人的腿。金大和金二喷出火苗，金色的火焰烧向人群，几个魔修被烧得嗷嗷叫。小梦小蜃小翼释放幻境，一片浓雾笼罩了战场，敌人在雾里分不清方向，自相残杀。
韩明杀红了眼，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，有敌人的，也有自己的。但他没有退。因为他身后，是他的家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敌人终于退了。不是打不过，是那个领头的中年人被青云子一剑斩断了手臂，惨叫着跑了。他一跑，其他人也跟着跑。山门下，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残肢。
韩明站在石阶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老黄趴在他脚边，浑身是血，但还活着。金大和金二缩在他怀里，累得“吱吱”都叫不出来。小梦小蜃小翼落在他肩上，翅膀耷拉着。
青云子走过来，看了看他。“受伤了？”韩明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有好几道伤口，最深的一道在左臂上，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。但他不觉得疼。
“皮外伤。”
青云子点点头，转身看着山门下。“这只是试探。真正的仗，还没开始。”
韩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月光下，远处的山道上，有火光在移动。不是一支火把，是很多很多支，像一条火龙，蜿蜒而来。血影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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