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家
从坊市回来的第三天,韩明才真正静下心来整理此行的收获。
那天夜里,他把三块铁片融合之后,本想好好研究一番,谁知刚把铁片收好,周氏就在里屋咳嗽起来。他赶紧过去照顾,等母亲睡下,自己也困得不行,倒头就睡到了第二天晌午。
接下来两天,又是进山打猎,又是给母亲熬药,又是应付镇长派人来打听妖兽的事,一直没得空。
直到这日傍晚,他才终于清闲下来。
韩明点起油灯,把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,摆在桌上——融合后的铁片、那只裂纹密布的玉瓶、三块从坊市淘来的灵石、柳青送的二十块灵石、还有那本《基础阵道入门》。
金大和金二从怀里探出头,好奇地围着灵石转悠,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它们对灵石特别感兴趣,那上头的灵气对它们来说是大补。
韩明把它们拨开:“别急,先办正事。”
他先拿起那块融合后的铁片,仔细端详。
铁片比原来大了一圈,约莫半个巴掌大小,边缘依旧有缺损,但上头的纹路更加繁复了。月光下,那些纹路隐隐发光,像是活过来一般。
韩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发现这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图案——像是什么地图的一部分,又像是什么阵法的阵图。但残缺太多,看不出全貌。
“还得找更多碎片。”他嘀咕了一句,把铁片贴身收好。
玉瓶之谜
接下来是那只玉瓶。
玉瓶只有巴掌大,通体青灰色,布满细密的裂纹,看着随时会碎。但韩明拿在手里掂了掂,发现挺沉,比看起来重得多。
他把铁片贴上去感应——铁片微微发热,比在坊市时更热了几分。这说明瓶子里确实有东西,而且不一般。
韩明试着往瓶子里注入一丝灵力。
灵力刚进入瓶口,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。那股力量不强,但很坚韧,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,把瓶口封得死死的。
“封印。”韩明想起那天鉴宝时,那中年汉子说的话——瓶底有封印,是筑基后期修士设下的。
他现在的修为才炼气三层,离筑基后期差着十万八千里。想强行破开封印,根本不可能。
“得慢慢来。”韩明把玉瓶放下,也不着急。反正在自己手里,早晚有打开的一天。
金大爬过来,拿触角碰了碰玉瓶,忽然兴奋地“吱吱”叫起来。
韩明一愣:“怎么,你认识这东西?”
金大自然不会回答,只是一个劲儿地围着玉瓶转,时不时拿触角去碰瓶底的封印,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。
韩明若有所思。金甲饕虫喜食灵力,这瓶子里要是有什么天材地宝,它们闻出来也不奇怪。
“行行行,等打开了,分你们一点。”他笑着把金大拨开,金大这才不甘心地爬回他手边。
阵法初试
最后是那本《基础阵道入门》。
韩明翻开书,从第一页开始细细读起。
书虽然破旧,但内容很扎实。开篇先讲阵法的基础原理——什么是阵基、什么是阵眼、什么是阵纹、什么是灵力流转路径。后面分门别类,介绍各种常见阵法:迷踪阵、隐匿阵、聚灵阵、警示阵、困敌阵、杀阵……
每一种阵法都有详细的阵图和解说,还有布阵时需要注意的细节。
韩明看得入迷,不知不觉就读到了深夜。
金大和金二早就睡着了,缩在他怀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老黄趴在门口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然后又趴下去打盹。
读到“迷踪阵”一节时,韩明忽然心中一动。
迷踪阵是最基础的幻阵,布阵简单,只需四块阵基,按特定方位摆放,再用灵力激活即可。阵基可以用灵石,也可以用刻有阵纹的玉简或木牌。
他没有现成的阵基,但可以自己做。
第二天一早,韩明找来几块巴掌大的木片,用刻刀在上头刻阵纹。
刻阵纹比画符还难。符箓是一笔而成,错了就废;阵纹可以慢慢刻,但每一笔都要均匀、连贯,不能有丝毫偏差。
韩明刻坏了七八块木片,才勉强刻出四块能用的。
他把四块木片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埋在院子四角。然后站到院子中央,深吸一口气,往四块木片里同时注入灵力。
四道微光同时亮起。
片刻后,整个院子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。
韩明走出院子,回头一看——原本的院门不见了,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他试着往里走,走了几步,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。
“成了!”韩明眼睛一亮,又试着走了几次,每次都被雾气引导着绕回原处。
他回到阵中,撤去灵力,雾气缓缓散去,院子恢复原样。
老黄趴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——如果狗会赞许的话。
金大和金二从他怀里探出头,好奇地四处张望,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,像是在问:刚才那雾是怎么回事?
韩明抱起它们,笑道:“往后有人来找麻烦,咱就让他尝尝这迷踪阵的厉害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忽然被人拍响。
苏浅雪的探望
“韩明哥!韩明哥在家吗?”
是苏浅雪的声音。
韩明走过去打开门,苏浅雪小跑着进来,脸蛋红扑扑的。她手里提着个小篮子,里头装着十几个鸡蛋。
“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。”她把篮子往韩明手里一塞,忽然看见院子角落那四块木片,“咦,这是什么?”
韩明随口道:“哦,我闲着没事瞎摆的。”
苏浅雪没多想,四处张望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韩明哥,你那天杀那头狼的事,镇上都在传呢。我爹说,你现在可是咱们镇上的英雄。”
韩明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什么英雄,就是运气好。”
苏浅雪摇摇头,认真道:“才不是运气。我爹说,那狼是妖兽,寻常人根本打不过。你能杀了它,肯定是有本事。”
她说着,忽然凑近韩明,小声道:“韩明哥,你是不是……会仙法?”
韩明一愣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苏浅雪见他没否认,眼睛更亮了:“我就知道!那天我在山脚下远远看见,有火球从你手里飞出去,可厉害了!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:“算是吧,学了些皮毛。”
苏浅雪“哇”了一声,满脸崇拜:“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成仙人了?”
韩明失笑:“成什么仙人,就是强身健体,多活几年。”
苏浅雪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问:“那你……还打猎吗?”
“打啊,不打猎吃什么?”
“那……那你还会在镇上住吗?”
韩明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她真正想问什么。
他想起那夜逃亡前,她窗户里亮着的灯;想起她每次来送东西时,红扑扑的脸蛋;想起她刚才那句“那你还会在镇上住吗”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笑道:“放心,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儿陪我娘,顺便打打猎,种种地,养养虫子。”
苏浅雪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,红着脸道: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说完转身就跑,一溜烟没了影。
韩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笑着摇了摇头。
老黄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——如果狗会揶揄的话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,“吱吱”叫着,像是在问:刚才那姑娘是谁?
韩明拍拍它们,转身回屋。
修炼日常
接下来的日子,韩明过得很规律。
清晨进山打猎。他把疾风符拍在腿上,在山林间飞窜,追得野兔满山跑。老黄跟在后头,跑得气喘吁吁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,像是在说:你小子是狗还是我是狗?
晌午回家,陪母亲说说话,劈柴挑水,做些杂活。周氏的身子比从前好了些,能下床走动了,偶尔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。
下午研读阵法书,在纸上推演阵图。迷踪阵已经熟练了,他开始研究隐匿阵和警示阵。这两种阵法比迷踪阵复杂,阵纹更多,布设要求也更高。
傍晚画符练笔。火球符已经能十张成五六张,冰箭符还差些,十张只能成两三张。金盾符最难,试了二十多次,只成功了一张。
夜里打坐吐纳,修炼《青云真经》。丹田里的温热感越来越强,隐隐有满溢之感。
金大和金二每天都吃废符吃得肚皮滚圆,背甲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。金大又大了一圈,喷出来的火苗已经有婴儿拳头那么大,颜色也更深了些,隐隐透着橙色。金二稍小些,但也在慢慢长大。
老黄依旧趴在门口,夜里时不时竖起耳朵,盯着院门的方向。但那些黑影再没出现过,镇上风平浪静。
韩明有时会问它:“老黄,你是不是在等什么?”
老黄只是摇摇尾巴,什么也不表示。
韩明也不追问,只是拍拍它的脑袋:“行,你不说,我也不问。”
炼气四层
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,韩明正在打坐吐纳,忽然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剧烈涌动起来。
那感觉就像是水缸满了,再也装不下,必须要往外溢。
他心头一喜,知道这是要突破了。
他稳住心神,按照《青云真经》上的法门,引导灵力在经脉里运转。灵力越转越快,越转越急,最后轰然一声,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屏障。
丹田里的灵力瞬间暴涨,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。
韩明睁开眼睛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,足足飞出三尺远才慢慢消散。
“炼气四层。”他咧嘴一笑。
老黄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金大和金二爬到他手边,拿触角蹭他的手指,“吱吱”叫着,像是在庆祝。
韩明抱起它们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拂面,带着山野的清香。月光洒在院子里,照得一片银白。
他忽然想起青云子临走时说的话——“等你筑基了,老夫亲自收你入门。”
筑基,还早着呢。
但他不急,一步一步来。
风声
又过了几日,韩明照常去镇上卖猎物。
这天他在集市上摆摊,旁边卖菜的王婶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明儿,你听说了没?”
韩明一边收拾野兔一边问:“啥?”
“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。”王婶神秘兮兮地说,“昨儿个我看见的,三个人,穿着黑衣服,在镇上转悠,问东问西的。”
韩明手上动作一顿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……问什么受伤的老道,还有什么年轻后生。”王婶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他们问的是谁。反正看着就不像好人,镇长让人盯着呢。”
韩明心里一沉。
受伤的老道——青云子。
年轻后生——他自己。
他点点头,若无其事道:“多谢王婶告知。这种人,躲远点好。”
王婶应了一声,又去招呼别的顾客了。
韩明把猎物卖了,收了摊,没急着回家,而是绕到镇东头的苏记粮铺。
苏浅雪正在铺子里帮忙,见他来了,眼睛一亮:“韩明哥!”
韩明冲她笑了笑,走进铺子。苏老厚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,见他进来,招呼道:“明儿来了?要苞谷面?”
“苏叔,我打听个事儿。”韩明压低声音,“镇上那几个生面孔,您见过没?”
苏老厚脸色一变,四下看了看,才低声道:“你也听说了?那几个人,我看着就不对劲。昨儿个他们在镇上转悠,还来我铺子里打听过。”
“打听什么?”
“打听……打听你。”苏老厚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问你住哪儿,家里几口人,平日都干些什么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。
“您怎么说的?”
“我能说什么?我说不知道。”苏老厚摇摇头,“可我看他们那样子,不会善罢甘休。明儿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没什么,可能是认错人了。苏叔,这些日子,让浅雪别往山边去。有什么事,让人给我报个信。”
苏老厚点点头,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自己也小心。你娘还指着你呢。”
韩明应了一声,又跟苏浅雪说了几句话,告辞离开。
走出粮铺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苏浅雪站在门口,正冲他挥手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笑容明媚。
韩明也挥了挥手,转身往家走。
老黄跟在他脚边,忽然回头,往镇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顺着它的视线看去——镇口的茶摊上,坐着三个穿黑衣的人。
他们正朝这边看。
暗流
回到家,韩明把这事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明儿,那几个人,怕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韩明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周氏看着他,眼里满是担忧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韩明想了想,说:“先看看再说。他们要是敢来,咱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符箓——火球符十几张,冰箭符五张,金盾符两张,疾风符三张。这些日子攒下的家当,够那些喝一壶的。
周氏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性子,跟你爹真像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:“那是,我爹的儿子嘛。”
周氏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:“贫嘴。行了,你自己小心些。娘帮不上忙,只能给你添乱。”
韩明握住她的手:“娘,您别这么说。您好好的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
周氏眼眶一红,别过脸去。
韩明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看了看那四块埋在墙角的阵基。
迷踪阵已经布好了,随时可以激活。
他又掏出几张空白符纸,开始画警示符。警示符是一种简单的符箓,贴在院墙外头,有人靠近就会自动示警。
画了七八张,成功了四张。他把符纸贴在院墙四周,又用隐匿诀把符纸的气息隐藏起来。
一切准备停当,他回到屋里,继续修炼。
夜幕降临,林家镇一片寂静。
镇口的茶摊早已收摊,那三个黑衣人不知去向。
但韩明知道,他们还在。
老黄趴在院子里,竖着耳朵,盯着院门的方向。
金大和金二缩在韩明怀里,安安静静的,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夜深了。
韩明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。手边放着那叠符箓,随时可以甩出去。
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封信——那封还没挖出来的信。
等过了这阵风头,得找个机会,去后山把父亲的东西取出来。
他想知道,父亲当年到底藏了什么,那些黑衣人又到底在找什么。
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,在山谷间回荡。
老黄竖起耳朵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,青云山巍峨耸立,云雾缭绕。
那山里,藏着多少秘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总有一天,他会进山,把这些秘密一一揭开。
不是现在。
等他有本事了再说。
现在,先顾好眼前。
他闭上眼睛,继续假寐。
院墙外,几道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夜色中。
警示符微微亮起,又很快熄灭。
韩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果然来了。
但他没动。
还没到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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