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试到第七回,六块木片终于同时亮起稳定的微光。片刻后,一道无形的屏障从阵基上升起,把整个院子笼罩其中。
韩明走到院门口,往外看——院子还在,但感觉不一样了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是……像是院子被一层薄纱遮住了,明明在眼前,却看不真切。
他试着往院外扔了一块石头,石头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但站在院外往里看,却什么也听不见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“成了。”韩明咧嘴一笑,撤去灵力,屏障缓缓消失。
老黄趴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金大和金二从韩明怀里探出头,好奇地四处张望,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,像是在问:刚才那是什么?
韩明抱起它们,笑道:“往后要是有人来找麻烦,咱就先躲起来,让他们找不着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忽然被人拍响。
苏浅雪的担忧
“韩明哥!韩明哥在家吗?”
是苏浅雪的声音,比往常急了些。
韩明走过去打开门,苏浅雪小跑着进来,脸蛋红扑扑的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怎么了?”韩明问。
苏浅雪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韩明哥,那几个人……又来了。”
韩明心头一动:“在哪儿?”
“镇口。”苏浅雪道,“我刚才帮我爹送货,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的。这回不止三个,有五个!还有一个穿着黑袍子的,看着像是个头头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下,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苏浅雪看着他,眼里满是担忧:“韩明哥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,凶得很。”
韩明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没事,可能就是路过。你别担心,回去告诉你爹,别往外说,也别靠近他们。”
苏浅雪点点头,但还是不放心:“那你……你小心些。”
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韩明咧嘴一笑。
苏浅雪被他逗得笑了一下,红着脸跑了。
韩明关上门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。
五个了。
还来了个穿黑袍子的。
这是要动手了?
他回到屋里,把这事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明儿,那些人,怕是冲着你师祖来的。”
韩明一愣:“师祖?”
周氏点点头:“你师祖是青云宗的长老,在正魔两道都有名头。他这次来林家镇,虽然没大张旗鼓,但瞒不住有心人。血骷髅的人要是知道他在咱们这儿待过,肯定会来查。”
韩明若有所思。
“那他们盯上我,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你师祖救过你。”周氏看着他,“他们想从你身上打听你师祖的下落,或者……想用你引他出来。”
韩明心头一沉。
周氏握住他的手,轻声道:“明儿,这些日子,你少出门。有什么事,让老黄去办。”
韩明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娘,躲不是办法。他们要是真想动手,躲也躲不过。”
周氏看着他,眼眶微红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韩明想了想,说:“先看看再说。他们要是真敢来,咱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符箓,又指了指院子里的阵基:“迷踪阵和隐匿阵都布好了,警示符也贴了。他们来一个,困一个;来两个,困一双。”
周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,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:“贫嘴。行了,你自己小心些。”
韩明咧嘴一笑:“放心。”
夜观
入夜,韩明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吐纳,而是悄悄摸到了镇子东头的一座小山包上。
这里地势高,能看见整个林家镇。
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,往镇口的方向看去。
月光下,镇口的茶摊早已收摊,空荡荡的。但茶摊旁边的土地庙里,隐隐有火光跳动。
韩明眯起眼睛,仔细看——土地庙里有人。
他数了数,五个。其中一个穿着黑袍,盘腿坐在中间,另外四个分坐四角。
那黑袍人偶尔抬手指点什么,然后四个角落的人就会起身,在庙里转一圈,然后又坐下。
像是在布置什么。
韩明看了一会儿,悄悄退下山包,绕了个大圈子,从另一条路回家。
老黄跟着他,一路警觉地四处张望。
回到家,韩明把看见的跟周氏说了。
周氏听完,脸色凝重:“那黑袍人,至少是筑基期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:“筑基?”
周氏点点头:“你看见的那四个,应该是布阵的。他们在土地庙里布置的,十有八九是某种阵法。一旦阵成,整个林家镇都在他们监视之下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娘,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周氏看了他一眼,轻声道:“娘在血骷髅待过。”
韩明一愣,这还是周氏第一次主动提起她在魔道的经历。
周氏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,叹了口气:“有些事,娘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。但现在……也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她拉着韩明在床边坐下,缓缓开口。
周氏的过往
“娘小时候是个孤儿,被人贩子卖到了血骷髅。”
周氏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血骷髅是魔道的一个分支,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——暗杀、绑架、盗墓、贩卖灵兽……什么赚钱干什么。他们收养孤儿,从小培养,教我们修炼魔功,教我们杀人。”
“娘十二岁那年,第一次杀人。是个散修,得罪了血骷髅的一位长老,被派我们去处理。娘那时候害怕,手都在抖。但带队的师兄说,不杀人,就得死。”
周氏顿了顿,继续道:“后来杀得多了,就不怕了。”
韩明握紧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
“娘在血骷髅待了十年,从炼气一层修炼到炼气大圆满。那年娘二十二岁,接了个任务——去青云宗附近打探消息。”周氏的眼神变得悠远,“就是在那里,遇见了你爹。”
“你爹那时候刚筑基成功,跟着他师父青云子出来历练。他傻乎乎的,看见我一个人在野外受伤,非要救我。”
周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我骗他说自己是散修,被仇家追杀。他信了,还把我带回他们落脚的地方,让青云子给我治伤。”
“那几天,我本来有机会完成任务,然后杀了他灭口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没下手。”
“后来呢?”韩明轻声问。
“后来……他知道了我是魔道的人。”周氏叹了口气,“我以为他会杀了我,或者赶我走。但他没有。他说,魔道仙道,都是人。只要我愿意改,他就要我。”
韩明鼻子一酸。
“我跟他回了血骷髅,偷了血骷髅的一样东西,然后跟他私奔。”周氏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血骷髅的人追了我们三年,我们东躲西藏,最后在这林家镇落脚。你爹改名换姓,我隐姓埋名,以为能过一辈子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她摇摇头,“他们还是找来了。”
韩明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娘,您偷的是什么?”
周氏看着他,轻声道:“一块铁片。”
韩明心头一震。
“就是你怀里那块。”周氏道,“血骷髅当年得到那块铁片,据说来自上古,蕴含莫大威能。他们想用它打开一处上古遗迹,我偷听到后,觉得这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,就……把它偷了出来。”
“后来我把铁片交给你爹,让他带回青云宗。可你爹说,血骷髅丢了东西,一定会追查到底。他把铁片送回青云宗,反而会给宗门招祸。不如先藏着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再后来,我们就在这林家镇落脚,一藏就是十几年。”
韩明久久不语。
原来这块铁片的来历,比他想的复杂得多。
“娘,那血骷髅的人,知道是您偷的吗?”
周氏点点头:“知道。带我去执行任务的那个师兄,亲眼看见我偷的。他没死,一直记着这事。这些年没找来,可能是因为……我身上有封禁,他以为我早就死了。”
韩明心头一紧:“封禁?”
周氏掀开袖子,露出小臂上一道淡淡的血痕。那血痕看着像是什么符文,隐隐透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这是血骷髅特有的封禁之法。”她放下袖子,“封禁封住了我的丹田,让我无法修炼,身体也越来越差。那师兄的意思是,让我活着,但活得生不如死。”
韩明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娘,这封禁……能解吗?”
周氏摇摇头:“解不了。除非杀了那个下封禁的人,或者修为比他高,强行破除。”
“那师兄……什么修为?”
“当年是筑基中期。”周氏看着他,“现在……可能已经是结丹了。”
韩明沉默了。
筑基,结丹。
那是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境界。
周氏伸手摸摸他的头,轻声道:“明儿,娘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给娘报仇。娘只是想让你知道,咱们家有什么仇家,往后你走上这条路,心里有数。”
韩明抬起头,看着她,眼眶发红。
“娘,我记下了。”
父亲的遗物
周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明儿,你爹还有东西留下。”
韩明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爹当年藏东西的时候,留了一手。”周氏道,“他说,万一哪天咱们走散了,或者他出了事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韩明。
韩明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——里头是一块玉佩,一枚玉简,还有一封信。
玉佩通体翠绿,隐隐透着灵光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玉简上刻着几个字:“青山遗物”。信是父亲的笔迹。
韩明先展开信。
“明儿吾儿:”
“见信之时,为父已不在人世。有些事,需说与你知。”
“为父本名韩青山,青云宗弟子,师从青云子。当年奉命护送万界珠碎片回宗,却在途中遇见你娘。她本是血骷髅的人,因偷了碎片被追杀。为父救下她后,两人日久生情,遂结为夫妻。”
“此事为父一直瞒着宗门,怕给师门招祸。但这些年,为父心中始终愧疚。若你日后有机会,替为父向你师祖说一声——弟子不孝,辜负了师门恩情。”
“那万界珠碎片,为父藏在了林家镇后山一处隐秘之地。具体位置,在玉简中记载。碎片共有七块,为父只找到一块。若你有机缘,可寻齐其余碎片,或可解开万界珠之谜。”
“另,你娘身上的封禁,是为父那位师兄所下。他叫血影,心狠手辣,你若修为不够,切莫去寻他报仇。待你结丹之后,可去青云宗寻你师祖,他自有安排。”
“为父一生,最对不起的,就是你娘和你。但愿来生,还能做你们的丈夫、父亲。”
“父 韩青山 绝笔”
韩明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信折好,贴身收起来,然后拿起那枚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
玉简里记载的是一幅地图——林家镇后山的详细地形图,标明了藏碎片的位置。还有一个阵法图解,是父亲当年布下的防护阵法,需要特定手法才能解开。
韩明仔细记下地图,然后把玉简收好。
最后拿起那块玉佩。玉佩触手温润,隐隐有一股暖意流入体内。他把玉佩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青山”。
这是父亲的遗物。
韩明把玉佩系在腰带上,贴身带着。
周氏看着他,轻声道:“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,一定很高兴。”
韩明抬起头,咧嘴一笑:“娘,我会让我爹骄傲的。”
暗流
夜深了。
韩明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,久久不语。
周氏的话,父亲的遗物,血骷髅的追杀,封禁的秘密……太多的信息涌进脑海,让他一时难以消化。
但有一件事,他无比清楚——他得变强。
强到能保护娘,能解开她身上的封禁,能为父亲报仇,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人面前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片,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深吸一口气,盘腿坐在床上,开始修炼。
灵力在经脉里游走,丹田里的温热感比之前更强了几分。炼气四层的修为虽然不高,但比起从前,已经是天壤之别。
老黄趴在门口,忽然竖起耳朵,盯着院门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韩明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
月光下,院门外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他没动,只是继续修炼。
警示符没响,说明那些人只是路过,没想进来。
但下一次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该来的,总会来。
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,在山谷间回荡。
老黄竖起耳朵,冲着那个方向低吼了一声。
韩明望向青云山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那座山里,藏着父亲的遗物。
等这阵风头过了,得找个机会进山。
现在,先顾好眼前。
他闭上眼睛,继续修炼。
月光洒进窗户,照在他年轻的脸上。
院墙外,那几道黑影早已消失不见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暗流,正在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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