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林北就醒了。
准确地说,他一夜没睡。
骨鸣刃躺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纹蔓延到手腕。
他盯着这柄薄如蝉翼的骨刃,刃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流转,像活物的呼吸。
豆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。
【骨鸣刃灵力充盈度100%,状态最佳。可释放元婴级攻击一次。】
“够用了。”林北喃喃自语。
也不知道是说给豆包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长老的心腹弟子压低声音:“林公子,宗主今日要人,一炷香后出发。”
林北应了一声,将骨刃滑入袖中暗扣。
出门前,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江媚儿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长裙,少见地没有施脂粉,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。
她盯着林北看了两秒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指尖在他脖颈处停了一瞬。
“进去之后,见机行事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“宗主最近状态不稳,谁也说不准她会先挑谁。”
林北点头。
江媚儿收回手,转身离去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留下一句话。
“活着出来。”
说完便走,裙摆在晨风中扬了一下。
林北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然后深吸一口气,跟着带路弟子往宗主阁走去。
宗主阁在合欢宗最深处。
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,花瓣是诡异的粉红色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,像下了一场血雨。
阁外站着两个金丹长老值守。
看到带路弟子领着五个汉子过来,两人扫了一眼,目光在林北身上多停了一瞬,但没说什么。
这种事天天有,她们早就麻木了。
门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香味。
是那种浓得发腻、甜得发臭的味道,像什么东西腐烂了,用香料拼命盖住。
走在林北前面的一个汉子打了个喷嚏,被带路弟子瞪了一眼。
“闭嘴,进去。”
五人鱼贯而入。
阁内光线昏暗,几盏长明灯在雾气中摇曳,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轻纱层层叠叠,从天花板垂到地面,风一吹就飘起来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。
最深处,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那镜子足有一人高,镜面泛着诡异的柔光,像蒙了一层水汽。
林北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眼睛发酸,赶紧移开目光。
豆包紧急提示。
【检测到铜镜上有高强度灵力波动,建议不要长时间注视镜面,可能产生精神污染。】
空气潮湿闷热,像进了蒸笼。
五个汉子站成一排,有人已经开始冒汗。
林北站在中间,袖中的骨刃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。
屏风后传来脚步声,缓慢,沉重,像拖着什么在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然后,宗主转了出来。
五个汉子同时僵住。
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脸。
皮肤灰白松弛,像泡了很久的水发面团,布满皱纹和暗褐色的老年斑。
脸颊深深凹陷,颧骨高高耸起,眼窝像两个黑洞,眼珠浑浊发黄,像死鱼的眼睛。
嘴唇干裂起皮,嘴角有溃烂的痕迹,隐隐渗着脓水。
头发稀疏花白,像枯草一样披散在肩上,有几缕黏在额头上,被汗水浸湿。
她的身材更是诡异到了极点。
该凸的地方凸得吓人,该细的地方细得离谱。
但那种“凸”不是自然的丰满,而是像被人用灵力硬撑起来的,像充了气的皮囊,随时可能瘪下去。
她穿着华丽的袍子,但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裹着一具会动的骨架。
站在林北前面的那个汉子,直接干呕了一声。
旁边的年轻人脸色煞白,腿抖得像筛糠,裤裆已经湿了一片。
骚味混着药味,更难闻了。
林北胃里翻涌,一股酸液顶到喉咙口。
他咬住舌尖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豆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,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【检测到强烈视觉冲击,宿主心率135,肾上腺素飙升。提醒:别吐,吐了宗主怕是第一个弄死你。】
宗主没有理会这些反应。
她走到铜镜前,站定,镜面泛起涟漪。
然后,镜中倒映出一个女人。
肌肤胜雪,白里透红,五官精致如画,眉眼含情,朱唇微启。
身段曼妙婀娜,该凸的凸该细的细,每一寸线条都像是老天爷拿尺子量出来的。
她站在镜中,嘴角带着妩媚的笑,眼波流转间,风情万种。
镜里镜外,天壤之别。
宗主伸手。
枯枝般的手指抚摸镜面,指尖触碰镜中那张完美的脸。
她的眼神痴迷、眷恋、贪婪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还是镜子里好看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砂纸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我……”
她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滑动,从脸颊滑到下巴,从下巴滑到脖颈,像是在抚摸一个真实的爱人。
“你们说……我好看吗?”
几个汉子看得目瞪口呆,但没有一个敢答话。
宗主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久到林北以为她会这么站到天黑。
然后她收回手,缓缓转过身。
浑浊的眼珠扫过五个汉子。
第一个——扫过,没停。
第二个——没停。
第三个——没停。
第四个——没停。
最后,落在林北脸上。
停住了。
林北感觉像被一头濒死的凶兽盯上了。
明明重伤在身,明明只剩半条命,但那股属于元婴期的威压还是让他的灵力凝滞了一瞬。
像冬天掉进冰窟窿里,四肢发僵,血液都慢了半拍。
宗主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在真实的脸上,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今天倒是来了个不一样的。”
宗主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过砂纸。
她走过来。
每一步都很慢,袍子拖在地上沙沙作响。
那股腐烂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,熏得人想吐。
她在林北面前站定。
枯枝般的手抬起,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头。
指甲划过皮肤——冰凉,粗糙,像死人的手指。
林北能感觉到指甲缝里嵌着的污垢蹭在他下巴上。
宗主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的眼睛,呼吸喷在他脸上——腥臭、湿热,像腐烂的肉。
她凑得更近,几乎贴上他的脸。
那股味道直冲脑门,林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
“叫什么?”
林北压下恶心,声音尽量平稳:“回宗主,小的叫林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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