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叶小凡在静尘院的同院弟子，往后的日子，可能还要朝夕相处。
叶小凡匆匆扫过一眼，竟没留下半点印象，唯有站在最边上的一个胖子格外扎眼。他身形圆滚滚的，脸上堆着憨厚的笑，似乎没什么心机。
“小子，新来的？”瘦高个面色冷淡，往前踏出一步，一股盛气凌人之势扑面而来：“我叫赵磊，往后在这山门外院，不管什么事，都得听我的，明白吗？”
叶小凡抬眸看他，目光平静冷淡，没有怒意和讨好，像是一个机器人：“赵师兄，我叫叶小凡，刚入山门，只关心修炼和任务，其余诸事全听赵师兄安排。”
他此刻满心都是报仇和修炼，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得罪人……赵磊要当这个“老大”，随他便是，只要不耽误自己的正事，些许委屈不算什么。
赵磊脸上掀起一阵倨傲，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冷漠，不由呵呵一笑：“算你识相，我还以为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。”
这时，旁边的胖子凑了上来，拍着胸脯大声嚷嚷：“新来的叶师弟，我叫李雷，以后咱们就是同院的人了！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，我会亲切的告诉你。”
李雷声音洪亮，带着几分爽朗，身上的憨厚气息冲淡了院里的紧绷气氛。末了，他小声附耳过来：“也别跟赵老大客气，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！”
叶小凡看着他，微微颔首，声音柔和了几分：“多谢李师兄。”
赵磊瞪了李雷一眼，没好气的呵斥：“少多嘴。”说着，他又看向叶小凡。
“待会你和李雷去领一套衣服，晚上给我洗干净，这么大个人了，还不爱干净……”
“明日一早，让李雷带你去熟悉日常任务，别笨手笨脚的拖大家后腿，咱们外门弟子任务完不成，连粗粮窝窝头咸菜都没得吃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叶小凡脸色涨红，拱手应下。
赵磊又叮嘱了几句，便带着其余几人转身离去。
临走前，李雷还偷偷朝叶小凡挤了挤眼，一副“放心交给我”的模样。
院子里重归平静，叶小凡站在满地杂草的院中，脸上是一阵沉思。
……
一夜无话，叶小凡借着月光，粗略翻看了几遍《基础吐纳诀》。
“天地之精，在于动静，动如兔，静如尘。尘动则气静，气动则神虚……月随风动，风随影动，影随人动……”
这册子前半部分很正常，但后半部分怎么像是另一本书的内容？
虽未正式修炼，但叶小凡偏偏诡异的看出了异样，摸到了一点门道，也将口诀记在了心底……只是为何这字迹看着这么熟悉。
天刚蒙蒙亮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李雷爽朗的呼喊声。
“小凡师弟，起床了！带你去砍柴咯！”
叶小凡连忙起身，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快步走出房门。
李雷已经背着一把砍刀、提着两个沙袋站在院门口，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。
“师弟倒是勤快，咱们得赶早一点，那片密林离山门远得很，怎么着也得两个半时辰才能到。”
李雷说着，便迈开了脚步，步伐轻快，叶小凡也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路疾行，穿过青石板路，走过泥泞土路。
周围越来越荒凉，却多了一些茂密的树林，空气中的草木气息也越来越活跃，还夹杂着一丝阴森的阴冷。
“李师兄，咱们要去的密林，是不是有些太偏僻？”叶小凡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他总觉得周围的气息有些诡异，隐约像是在哪里感受过。
李雷摆了摆手，大大咧咧的说道：“偏僻是偏僻了点，但那里的树木粗壮，枝条韧性足，最适合劈柴练功……而且宗门有个规定，砍柴只能去那片密林，别的地方不许乱砍。”
“对了师弟，到了密林可得小心点，那里的参天大树大多高达几十米，甚至也有百米的，树冠遮天蔽日，阳光都照不进来……天知道里面有没有毒虫异兽。”
“这么邪乎？”叶小凡眉头一挑，那种熟悉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“而且宗门规定不许伐木，只能取高大树木的枝条，说是留一线生机，违反了要受罚的。”
叶小凡默默记在心里，点了点头：“多谢李师兄提醒，我记下了。”
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，终于抵达了李雷所说的密林。
一踏入密林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参天大树遮天蔽日，枝干交错盘杂，枝叶繁茂交叠，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，落在地上形成黑暗中的“萤火虫”。
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更甚，风吹过枝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众蚕在暗中啃食桑叶的低语。
脚下的落叶厚达数寸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却时不时有树枝断裂的“咔嚓”声，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神经。
“你看，就是这里了。”李雷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周围的大树。
“这些树都有上百年的树龄，咱们只能砍那些带着病虫害或者畸形的枝条，完好笔直的枝条不能动，不然就是破坏生机，宗门要追究责任的。”
叶小凡抬眼望去，眼前的大树棵棵高耸入云，枝干粗壮如桶，树皮粗糙的像是裹了一层铁皮。
有的枝条上长着黑色的斑点，那是生了病虫害，有的枝条则扭曲畸形，数量还不少。
“这叫什么树？”叶小凡从未见过，不由非常好奇。
“铁皮杉松……小师弟你看好了，我给你演示一遍，爬树可是个技术活，咱们外门弟子没修出灵力辅助，只能靠技巧和力气。”
李雷将两个沙袋缠在腿上，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皮质带子，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。
他双手抓住皮质带子，紧紧缠住树干，借着带子的摩擦力固定身体，双脚合拢，让腿上的沙袋相互交缠，牢牢扣住树干。
他身形一晃，如一只猴子般灵活向上攀爬，动作娴熟利落，不过片刻功夫，就爬到了十几米高的树枝上。
“师弟，看清楚了，要挑这种生病和扭曲的枝条砍！”李雷站在树枝上，大声喊着，随后抽出背后的砍刀，对准一根长着黑斑扭曲的枝条用力斩下。
火星四溅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枝条也应声而断，顺着树干坠落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阵落叶。
李雷手中的砍刀挥舞不停，刀光起落间，星火碰撞，一根根病虫害、畸形的枝条被斩落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就清理完了整棵树带病或扭曲的枝条。
做完这些，李雷松开皮质带子，双手抱着树干，双脚交替下滑，迅速而平稳的落在地上。
李雷弯腰捡起地上的干草，双手搓动几下，韧性十足的干草就被搓成了一根结实的草绳。
他将散落的枝条一一捆在一起，几捆堆叠成一担，轻巧的挑在肩上……那柴火分量十足，但他一点也不显吃力。
“好了师弟，就是这样，算是锻炼身体的灵活、反应以及气血的协调性……”李雷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一脸笑意：“我还有别的任务，剩下的就看你的了……记住，每日要劈够三百斤，可别偷懒哦！”
李雷挑着那担比自己还高大的成捆枝条，匆匆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叶小凡一个人站在大树下，望着高耸入云的树木，深吸一口气，学着李雷的样子将沙袋缠在腿上，拿起皮质带子紧紧缠住树干，尝试着向上攀爬。
在大山村时，他便是爬树掏鸟窝的高手，可他第一次爬这么高大的树，着实没有经验，刚爬了两米多打滑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即便有枯叶缓冲，也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。
叶小凡没有放弃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再次尝试攀爬。
一次次攀爬，一次次滑落，摔得鼻青脸肿，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，手臂和膝盖都被树枝刮出了血痕，腿上的沙袋也磨得皮肤生疼，可他依旧没有停下。
不知失败了多少次，他终于摸索到了技巧，借着皮质带子的摩擦力，稳稳的向上攀爬。
虽然速度缓慢，却也顺利爬到了十几米高的树枝上。
他抽出砍刀，对准一根生了黑斑的枝条，用尽全身力气斩下。
火星四溅，那反震的余力让虎口都崩裂了不少，但那树枝只出现了几道深痕。
“明明李师兄砍得那么容易……”
如果无法过第一关，那么复仇将成为泡影。
叶小凡涌上一股狠劲，咬牙不断挥刀劈砍。
“当当当……”
在一阵紧张的打铁声中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枝条成功断裂。
那一刻，叶小凡心中涌起一丝暖意，所有的疼痛仿佛都烟消云散。
他继续挥动砍刀，将一根根不合格的枝条斩落，随后爬下树，学着李雷的样子搓起草绳，将枝条捆在一起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密林里的光线也在消失。
叶小凡捆好了半担柴，分量远远不够三百斤，可他已经精疲力尽，浑身酸痛，手掌水泡泛滥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不可能在此地过夜的，毕竟太危险，叶小凡咬着牙挑起那半担柴，踉踉跄跄的向山门走去。
一路上，伤口崩裂渗血，隐隐作痛，鼻青脸肿的模样格外狼狈。
走到山门外垸内时，已是夜幕降临时分，其余弟子都已经完成任务，围在院子里吃晚饭。
院子中心，几个弟子围着一块石头，上面放着几碗粗粮窝窝头和一碟咸菜，个个吃得愁眉苦脸，嘴里还嘟囔着饭菜难以下咽。
叶小凡放下柴担，走到石头旁，拿起一碗没人要的粗粮窝窝头、一碗凉水和一根腌萝卜，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。
在他看来，这碗粗粮窝窝头和咸菜，比世间最顶级的牛肉还要美味……
一口咸菜一口粗粮，他吃得又快又香，狼吞虎咽，腮帮子鼓的跟一个松鼠似的，嘴角沾满了粗粮碎屑。
周围的弟子见状，纷纷停下了吃饭，一脸惊愕的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不解。
“这新来的师弟，是不是饿疯了？这粗粮窝窝头和咸菜，他怎么吃得这么香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，估计砍柴受了不少罪，怕是太久没吃饱饭了。”
“真有这么好吃？前面的师弟让一让，我爱看他吃饭。”
“看他吃饭，我也饿了，太下饭了。”
众人议论声由小到大，但埋头苦吃的叶小凡并未听清。
直到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，喝完最后一口凉水，叶小凡才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。
这时，赵磊走了过来，看了看叶小凡面前空了的碗，又看了看院门口那半担柴，皱着眉头嘟囔起来：“真是笨手笨脚，一天下来才砍了半担柴，连任务的零头都不够。”
叶小凡垂眸，没有辩解，只是轻声道：“赵师兄，是我没用，明日我一定努力，补上今日欠下的任务。”
赵磊摆了摆手，语气缓和了些许：“罢了，你刚入门，也不懂技巧，先习惯几天。”
“宗门规矩，欠下的任务可以后续慢慢偿还，不同的任务也能替换，比如说你今天没完成砍柴、挑水和打扫的任务，明天全部合并到砍柴里，你明天需要砍柴两千斤……把前一天欠下的补上，任务会不断累加，直到你受不了退出此门。”
“退出山门，意味着一笔勾销，但你以后必然无法再加入清虚门，门内也不会再收你。”
一听到可能导致无法修真，叶小凡那是非常紧张的，脸都吓白了。
赵磊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一旁的李雷，吩咐道：“明天你别带他去砍柴了，先带他去挑水，再去藏经阁外围打扫卫生，让他熟悉熟悉所有任务，别一直盯着一样事做，今天的账先记下。”
李雷连忙点头：“好嘞赵老大，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叶小凡抬头看向赵磊，拱手道：“多谢赵师兄通融，弟子明日定不拖后腿。”
赵磊没再说话，翻出册子在上面找到叶小凡的名字，记下“两千”的字样，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去。
那眼神里，有不满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异样。
叶小凡握紧了拳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，这样下去可不行，必须得想想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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