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将至,静尘院一片寂静,只有轻柔的晚风,天空也只是挂着零碎的残星,草木的凉意在院中攀升。
叶小凡坐在土坯房门槛上,摩挲着那本泛黄的《基础吐纳诀》,脸上满是懊恼……白日都给忙晕了,竟忘了巩固修炼。
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敛去杂念,将册子摊在膝盖,借着微弱的月光,逐字领悟。
吐纳口诀的前半部分通俗易懂,教的是引气入体的方法,可后半页却浑然怪异……字迹遒劲凌厉,带着一点点娟秀,内容也愈发晦涩难懂。
叶小凡依着前半部分的口诀,盘膝坐定,双目微闭,尝试着引导天地间的灵气入体。
起初毫无头绪,身上气息散乱,越是急切,越是难以聚拢,胸口反倒泛起一阵气短。
想起白日砍柴时的坚韧,叶小凡压下心中的浮躁,一遍遍默念口诀,体内也渐渐有微弱的暖意游走,顺着经脉缓缓蔓延,让他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几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穿透院墙,落在他的身上。
叶小凡缓缓睁眼,眼底闪过一丝欣喜,虽未真正引气入体,却也摸到了些许门道。他小心翼翼的将册子收入怀中,暗暗下定决心,日后无论任务多繁重都要抽出时间修炼,绝不能荒废修炼的光阴。
“小凡师弟,起床啦!”爽朗的大嗓门响起,李雷大步走了进来。他背着两根扁担,提着四个木桶,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。
“赵老大让今日带你去挑水,这活比砍柴省点劲,也顺便熟悉熟悉山门的另一处地界。”
叶小凡连忙起身,拱手行礼:“有劳李师兄,昨日多亏师兄提醒,不然我连砍柴的诀窍都摸不到。”
“嗨,都是同门,客气啥!”李雷摆了摆手,将一根扁担和两个木桶递给他:“挑水的地方在山门西侧的聚水院,离这儿不算太远,就是活不太轻松,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静尘院,沿着泥泞土路前行,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匆匆赶路的外门弟子,皆是面带倦色,手里或拎着工具,或扛着柴火,个个步履匆匆,尽显外门弟子的窘迫。
叶小凡默默看着,心中的急切更甚……唯有尽快变强,才能摆脱这般困境。
走了半个时辰,两人来到一座简陋的院落。
院子的墙壁坍塌了一半,布满了青苔,院门虚掩着,隐约可以看见院中排列着十八个大瓦缸。
缸口宽大,缸身斑驳且伴随着生长的青苔地衣,显然已用了许多年头,此刻缸中都空空如也,缸底还残留着些许水渍。
“就是这里了,聚水院。”李雷指着院中十八个大缸,语气严肃了几分:“我们静尘院每日的用水,都得从这里挑,你今日的任务,就是把这十八个大缸全部挑满。”
叶小凡抬头望去,十八个大缸甚至比他还要高,心中不由一沉,轻声问道:“李师兄,这十八个大缸全都挑满,一天我怕是……难以完成。”
“我知道你刚入门,身子还弱,老大昨天也说了,可以记账嘛。”李雷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道:“宗门规矩,挑水和砍柴可以相互替代,若是实在来不及挑满十八缸水,也可以用三百斤柴火替代。”
叶小凡攥紧了手中的扁担,眼底闪过一丝倔强:“李师兄,我知道了,我尽量完成。”他心中清楚,每一次任务都是磨砺自身的机会,若是一味退缩,永远也无法变强。
李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点了点头:“好样的!有这份决心,啥活都能干好。取水的寒月潭在聚水院西侧的山林里,是天然的一口山泉,干净清冽,用来泡茶清甜回甘,回味无穷……离这儿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,就是山路有点难走,你可得小心点。”
“多谢李师兄提醒,我记下了。”叶小凡扛起扁担,提起木桶,跟着李雷朝寒月潭的方向走去。
山路越走越陡峭,两旁的树林也愈发茂密,阳光被枝叶遮挡,地上布满了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,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香,却又隐隐透着几分阴冷,让人莫名的心悸。
脚下的路面布满了青苔,夹杂着一些枯黄的落叶,走着走着会时不时在打滑,叶小凡不敢有丝毫懈怠,不得不稳稳扶住身旁的树干,一步步的前行,肩上的扁担虽空,却也让他渐渐适应了重量。
“师兄,打柴那里为何郁郁葱葱,这里为什么会有落叶?”叶小凡非常疑惑,哪怕是大山村里也是落叶遍地,这里的独特有些异常。
“我也不太清楚,万物都有生老病死,或许这里的宿命就是落叶归根。”李雷看着四周,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:“万物都如此,我们的命运,也是如此。”
叶小凡沉默不语,顿生一股蜉蝣撼树的苍白无力感。
“怎么?都还没修炼,你就道心不稳啦?”李雷笑了笑,两手搭在扁担上,背影孤寂落寞。
叶小凡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,不由摇了摇头,强笑道:“路是自己选的,纵然坎坷,也只能咬着牙走下去。”
李雷身体僵了一下,旋即恢复正常,摇了摇头,没在说话,脚下的步伐缓慢了几分。
两人没在说话,只有地上残缺的影子在光影中扭曲。
半个时辰后,潺潺的水声传来。
李雷停下脚步,指着前面说道:“到了,那就是寒月潭。”
叶小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处圆形水潭隐匿在山林之中,潭水澄澈见底,波光粼粼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水面上,折射出宛如月亮般细碎的银光,隐约间似有银色月牙般的光影在潭底游走,一闪而逝。
那闪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,他下意识的开口:“李师兄,你看潭底是不是有什么东西?好像有银光在动。”
李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挠了挠头,一脸疑惑:“有吗?我怎么没看到?这寒月潭我来挑水这么多次,从来没见过什么银光,或许是你连日来太累导致眼花了吧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走上前,提起木桶弯腰舀水,动作娴熟利落,两个木桶顷刻就被装满,水面泛起层层涟漪,那细碎的银光也随之消散。
叶小凡心中疑惑更甚,他明明看得真切,绝非眼花,可李师兄却一无所见,难道是这潭水有什么古怪?
他压下心中的疑虑,走上前,学着李雷的样子弯腰舀水,潭水冰凉刺骨,溅到到手上的瞬间,让他浑身一震,周身那微弱的暖意也随之晃动了几分。
“师弟,我先回去送一趟水,你慢慢挑,不用急。”李雷挑起装满水的木桶,大步流星的朝山门走去,步伐轻快,两个装满水的木桶在他肩上稳稳当当,竟没有洒出一滴。
“记住,小心点山路,别摔着!”
“师兄放心,我会的!”叶小凡高声回应,看着李雷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,才收回目光继续舀水。
不过他很好奇这水的味道,真的如师兄所说吗?
叶小凡取出一个水囊,灌满泉水,仰头倒入口中。
泉水入喉,清冽冰凉,浑身仿佛都被激了一下。都不需要烧开泡茶,的确是清甜回甘!
“真是好水啊!”叶小凡打了一个寒颤,心底的烦躁也被冰凉驱散。
他的力气很大,喝完水就顺手装满一桶水,很轻松,也不怎么吃力。但山路太滑,扛起扁担的刹那,脚步便开始踉踉跄跄,每走一步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千斤。
山路陡峭湿滑,落叶掩盖了许些凹凸不平,稍有不慎,脚下就会打滑,摔倒的风险成倍增加,叶小凡走上一趟已是用尽全身力气。
一趟、两趟、三趟……叶小凡往返于寒月潭与聚水院之间,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,紧紧贴在背上,与身上打柴留下的伤口合奏出阵阵刺痛,手掌和肩膀也被扁担磨得通红渗血,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。
太阳渐渐升高,正午的阳光毒辣,透过枝叶洒下,灼烧着他的皮肤,不一会就口干舌燥,浑身疲惫不堪。
十八个大缸只挑满了五个,离完成任务还有很远的差距,今天是注定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了。
他靠着缸沿,大口的喘着粗气,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寒月潭泉水,甘冽清甜,唇齿生津。
稍作歇息,他又扛起扁担朝寒月潭走去,复仇的执念支撑着他,不让他有丝毫放弃的念头。
不知往返了多少次,天边渐渐泛起晚霞,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,山林间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。
叶小凡踉跄着走到寒月潭,双腿一软摔倒在地,浑身酸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,眼前的景象也在渐渐模糊……昏昏沉沉之中,竟直接在寒月潭边的青石上睡了过去。
夜色再次降临,山林间一片寂静,唯有欢快的潺潺水声,偶尔夹杂着几声旺盛的虫鸣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从寒月潭中缓缓走出,毛发漆黑发亮,末端还在滴着水。
是老黑!
它的眼中似有金线跳动,身体比上次壮实了几分,眼底的灵动更甚,嘴里咬着一根细长的树枝,上面贯穿了一整条银白色的鱼,细密的鱼鳞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老黑轻手轻脚的走到叶小凡身边,见他毫无反应,便将嘴里的树枝放在他的脚下,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背,转身跳入寒月潭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水中,只留下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叶小凡缓缓苏醒,腹中传来阵阵绞痛,饥饿感席卷全身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揉了揉发胀的额头,目光落在脚下的树枝上。看到那整条银白色的鱼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泛起一丝暖意,他一下子猜测,定是赵磊或是李雷来过,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。
寒月潭幽深飘忽,波纹荡漾着月亮映射的光泽,水面雾气缭绕,清凉寒冷,仿佛装满了漫天的星河。
“不愧是叫寒月潭。”叶小凡心有所感。
摇了摇头,他借着月光环顾四周,不停捡着树枝,顺带着找来几块干燥的枯枝堆放在一起。在枯枝堆外挖了一圈深沟防火,将落叶收集到里面,学着小时候在大山村的经历,钻木取火。
虽然双手磨破了,但钻木的动作依旧笨拙而艰难,在一番操作后,一丝火星燃起,渐渐蔓延成了熊熊火焰。
他将树枝放在火上烘烤,鱼鳞蜷缩收紧,不多时,阵阵鲜香散发开来,驱散了山林间的阴冷。
叶小凡腹中的饥饿感愈发强烈,待鱼烤至金黄,便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……鱼肉鲜嫩多汁,入口即化,没有丝毫腥味,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,连日来的疲惫也在这一刻被这鲜香冲淡了几分。
他大口大口地吃着,一整条鱼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,连鱼骨上的肉都舔得干干净净,腹中的绞痛渐渐缓解,浑身也恢复了些许力气,一股莫名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。
他靠在青石上闭目歇息,回味着鱼肉的鲜香,心中暗暗咂舌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顺着风声飘来。叶小凡猛然睁眼,瞬间警惕起来,握紧了身旁的扁担,目光扫视着四周。
山林间一片漆黑,唯有火焰跳动的光芒,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区域。
他屏住呼吸,仔细聆听,脚步声越来越近,又忽然消失。
一抹青衣倩影在山林间的阴影中一闪而过,身形纤细,衣袂翻飞,速度极快,似是有意避开他,眨眼消失在密林深处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空气中……潮湿中混着鱼肉的香味,彼此纠缠融合,难以分辨。
叶小凡猛地站起身,朝倩影消失的方向追去,可刚跑几步,就因浑身疲惫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他望着空荡荡的密林,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,那抹青衣倩影是谁?是清虚门的弟子,还是九幽门的人?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又为何要避开自己?
尽管无法看到那是什么,但地面却泛着一点光泽,像是那人留下的水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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