岔路口的风，凛冽压抑，卷起林间的腐叶和血腥，扑在两人的脸上。淡薄的雾气在树影间游走，参天古木的枝干被映衬出鬼魅的扭曲，远处妖兽的嘶吼声忽远忽近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蛰伏感。
雨婷站在岔路中心，脊背挺得笔直紧绷，承影剑虽未出鞘，但剑鞘上却已萦绕起淡淡的青光，身上气息悍然凶厉，与方才疏离敷衍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叶小凡握紧包扎的左臂，伤口消散的麻意重新卷起一抹隐痛，空气中除了腐朽的腥气外，还夹杂着一丝阴冷的气息……和往日黑羽身上的如出一辙。
“出来吧，老早就闻到你们的味了。”
林间的寂静被一声清冷的喝问打破，雨婷抬眸扫向茂密的乔灌丛，声音虽然不高，却穿透了雾气。
乔灌丛中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，十多个面罩遮脸的黑衣人鱼贯而出，他们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气，手中长刀泛着寒光，呈合围之势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九幽门的装扮……叶小凡想起了许多，这群人并非偶然出现，或许是得到了线报，在此地设伏截杀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。
叶小凡心头一沉，左臂的伤口发痒作痛，却还是保持着一副镇定的模样，暗暗运转《守静篇》内敛气息，手中握紧了寒虹刃。他侧头看向雨婷，低声道：“他们是九幽门的人。”
雨婷“铮”的一声拔出承影剑，散发的青光映亮了她清冷的眉眼：“不必多言，他们人多，你坚持一二，我速战速决！”
黑衣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，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，为首一人抬手一挥，十余人便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，长刀劈出凌厉的劲风，并未有留手的打算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，没有无谓的叫嚣，刀剑交锋，林间寂静的压抑被打破，惊起一片飞鸟。
雨婷身形如惊鸿掠起，承影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，道道残影在人群中乍现。她的剑快如闪电，避开长刀的同时，也顺势抹了一个黑衣人的咽喉。鲜血溅在她的青布道袍上，衬得她那张清艳的脸庞阴森冰冷。
“嗤啦”一声，又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，被她反手一剑结果了性命。
这边骨头难啃，三个黑衣人从人群中分出，同时朝叶小凡扑来，长刀劈出的劲风将他的衣衫撕裂。叶小凡咬牙忍着左臂的疼痛，运转《动杀篇》攻伐之术，促使体内灵气涌入寒虹刃。锈迹斑斑的刀身骤然延伸，化为一柄三尺细刃，散发出璀璨红光，隐隐有线性金光夹杂其中。
刀刃的延伸太出其不意，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被贯穿胸口，眼睛圆睁，无力倒下。倒下一人，又一人补上，挥动长刀袭击。
叶小凡硬生生架住袭来的长刀，伤口震裂，鲜血顺着手臂滴落，渗进脚下的腐叶之中。
“小子，找死！”黑衣人厉声呵斥，手腕用力下压长刀，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叶小凡压得跪倒在地。叶小凡眸色赤红，猛然抬脚狠狠踹在对方的小腹上，黑衣人吃痛后退。叶小凡硬抗其余两人的袭击，后背中了两刀，也趁机抽刀欺身上前，一刀贯穿那吃痛的黑衣人胸口。
虽强杀一人，但另外两个黑衣人挥刀砍来，叶小凡左臂再次被击中，包扎的布条断裂落地，未愈的伤口卷着疼痛渗血，让他眼前一阵发黑。他强撑着意识，转身挥刀，刀刃擦过对方的脖颈，鲜血溅了他一脸。第三名黑衣人抓住机会，挥刀直刺他的心脏。
叶小凡顺势一倒，狠狠挥刀，硬生生斩断了对方的双腿，黑衣人惨叫着倒地。叶小凡快速爬滚过去，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。
“小心背后！”雨婷的声音骤然传来，带着几分急促。
叶小凡下意识回头，耳边是凌厉的风声，夹杂一丝刺痛之感。一个黑衣人挥刀砍向他的后颈，他反手挥刀抵挡。双刀角力，寒虹刃被压到他的肩头，长刀深深陷入血肉，半边衣衫被染红。
一道青光闪过，承影剑脱手飞出，如青色流星坠落，一剑贯穿了那个黑衣人的天灵盖。雨婷疾驰而来，身形落在叶小凡身边，伸手握住承影的剑柄将其拔出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：“你撑住，我尽快解决他们！”
叶小凡点了点头，咬着牙握紧寒虹刃，另一只手拔出肩上的刀，顺带着擦了擦脸上的血污。尽管浑身剧痛，却依旧拦下了又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。雨婷虽战力惊人，但被多名黑衣人围攻，难免分身乏术，他必须为她赢得时间。只要雨婷腾出手来，便是这群人的死期。
承影剑的青光炽盛，雨婷的剑招也越发狂暴，如疾风骤雨般迅疾，穿梭在黑衣人之间如入无人之境，每一剑都精准致命。伴随着连绵的惨叫声，一个个黑衣人毙命倒地，枯枝落叶被血染红，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浓度令人作呕。
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刀身带着诡异的黑气朝雨婷砍去，隐有婴儿的啼哭声。
“孽障！”雨婷低喝一声，挥动承影剑迎了上去，青光和黑气发出“嗡”的碰撞声，劲风四散，周围的树木的枯叶都被震落。
为首的黑衣人被震得后退数步，嘴角溢出鲜血，眼中涌起几分慌乱，但杀意更甚。
“她是天才弟子，一起上！”
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再次蜂拥而上，拼死围攻雨婷，看来他们对天分极高的人很是重视。
叶小凡强撑着浑身的剧痛冲了上去，挥动寒虹刃拦下了两个黑衣人。但他的动作相对迟缓，伤口流血的速度越来越快，视线也在模糊。每动一下，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经脉。他咬紧了牙关，一次次挥刀挡住这些黑衣人，那股狠劲深深的震慑了一众宵小。
“此人心智可怕，日后成长起来必为我们的心腹大患，一起上。”
黑衣人分出几个围攻叶小凡，他的压力增加，雨婷的压力骤减。
两个战场一攻一守，一优一劣。
一来二去，林间的黑衣人越来越少，雨婷的衣衫上沾满了发黑的血迹，承影剑上的青光依旧沉浮闪烁。她反手一剑贯穿了为首黑衣人的胸口，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的哀吼：“秦长老……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
战斗结束，林间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声，还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。
雨婷收剑入鞘，转身看向叶小凡，只见他浑身是血，双眼失去了光泽，身体晃了晃便直直的倒了下来。寒虹刃从他手中滑落，锈迹斑斑的刀身沾着鲜血，泛着诡异的金光。
雨婷心头一紧，伸手接住了他，探了探他的鼻息，确认他还活着，才松了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林间的阴冷和危险在寂静中消散，那挺拔的倩影背负着满是血污的人，一步步走向刺眼的光明，只映衬出孤寂的背影。
……
叶小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，浑身的剧痛还在延续，耳边隐约能听到风声和脚步声。他想睁开眼睛，却怎么也睁不开，想说话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……脑海中闪过苏清鸢的身影，闪过雨婷清冷的脸庞，闪过王浩的拘谨……无数念头汇聚在一起，化作无边的疲惫和愁绪，彻底淹没了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叶小凡才缓缓睁开眼睛，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。他动了动手指，身上虽有剧痛，却比之前缓解了不少，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，也已经愈合了大半。
他缓缓转头观察四周，却愣住了……这房间，他再熟悉不过，是昔日被陈方唤醒的那个房间，陈设简单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，平静而温暖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陈方走了进来，手中端着一碗汤药。看到叶小凡醒来，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，快步走上前：“你可算醒了，整整睡了七天七夜，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呢。”
叶小凡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干涩：“陈方师兄……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？落霞岭的试炼……”
“是雨婷师妹把你背回来的。”陈方将汤药放在床头的木桌上，扶着他慢慢坐起身：“那天她背着你从落霞岭出来，慌慌张张找到我，让我务必治好你。她守了你一天一夜，见你暂无大碍，才返回了飞霞峰。”
叶小凡心头一暖，眼眶微微发热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。没想到雨婷竟会亲自将他背回来，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猜忌，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愧疚。
“多谢雨婷师……师姐……也多谢陈方师兄。”他低声说道，眼中满是感激。
陈方摆了摆手，拿起汤药递到他手中：“先把汤药喝了，这是我特意配的。至于试炼，你就别想了，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叶小凡接过汤药，一饮而尽，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，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听到试炼结束的消息，他脸上露出一丝失落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：“结束了……我终究还是没能晋升内门……”
“事出有因，不必自责。”陈方坐在他身边，神色平静：“此次试炼凶险异常，九幽门的人在落霞岭设伏，截杀了不少外门弟子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……而且你在试炼中展现出的勇气和实力，掌门和各位长老都看在眼里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叶小凡微微一怔，抬头看向陈方：“掌门和长老们……都知道了？”
“自然知道。”陈方点了点头：“雨婷师妹回来后，便将落霞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掌门，包括你以命相搏为她争取时间的事情。掌门对你颇为赏识，只是试炼规则已定，无法通融，只能等下次试炼机会了。”
叶小凡轻轻叹了口气，心中的失落稍稍缓解了一些。陈方是在安慰他，可他还是忍不住遗憾……他努力了这么久，就是想通过试炼晋升内门，学习更强的道法，为大山村父母乡邻报仇雪恨，可如今，一切都要再蛰伏一段时间。仇恨的念头，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，属实难以放下。
“对了，陈方师兄，此次试炼的结果如何？前十名，都拜入静虚峰了吗？”
提到试炼结果，陈方点了点头，神色微微一动，语气平淡：“前十名的弟子已经正式拜入静虚峰，得到了长老们的指点。只是此次试炼，有一个人倒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”
“哦？是谁？”叶小凡心中一动，下意识的问道。
“王浩。”陈方缓缓说道：“此次试炼，他排名第十，刚好拿到了晋升内门的资格，拜入了静虚峰。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试炼期间几乎没人见过他的身影，却偏偏积累了足够的积分跻身前十。”
叶小凡浑身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疑惑。王浩？那个看似怯懦、修为微薄，主动找他组队，却在他救雨婷时神秘失踪的外门弟子？他怎么可能跻身前十？
联想到九幽门的埋伏，叶小凡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寒意……王浩的失踪，加之能跻身前十，极有可能是九幽门安插在外门的眼线，也可能是其他人的棋子，但他并没有证据，不敢妄下结论。
“怎么？你认识他？”陈方见他神色异常，一脸疑惑。
叶小凡回过神，压下心中的疑惑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只是觉得有些意外，毕竟他的修为，看起来并不出众。”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，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查证，贸然说出，反而可能打草惊蛇。
陈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：“你好好休息，安心养伤，汤药我会按时送来。等你伤好后就回静尘院吧，外门的任务还得继续进行。”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，叶小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，心中思绪万千。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，让他胡思乱想……秦长老一日不除，他和苏清鸢就一日不得安宁，即便除了，也还有那些看不出底细的卧底。
又过了几天，叶小凡的伤势渐渐好转，能下床行走，不会影响劳作，便告别了陈方，独自一人返回了静尘院。
刚走进静尘院，叶小凡就看到赵磊站在院子里，神色平淡，手中拿着一堆青色的木牌……那是他参加试炼时的木牌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赵磊看到他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过多的废话：“试炼失败，木牌收回。你的任务量堆积的吓人，需要加快速度消化，下次试炼还要等三年。”
“劳烦赵磊师兄告知。”叶小凡走上前，将自己手中的木牌递了过去：“下次试炼，我一定会成功晋升内门。”
赵磊接过木牌，瞥了他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语气依旧冷淡：“好好养伤，别再冲动。落霞岭的事情我听说了，你能活下来不容易。外门的轻便任务，你暂时先进行打扫吧，等你彻底痊愈再做重活。”
叶小凡心中一暖，拱手道：“多谢赵师兄。”
赵磊摆了摆手，转身离开了院子：“去吧，好好休息。”
叶小凡看着赵磊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即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。小屋依旧简陋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，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他简单打扫了一下，便坐在床边，运转《守静篇》调理体内的灵气，修复受损的经脉。现在的他实力还不够强，不足以对抗秦长老，不足以应对那些阴谋诡计，唯有努力修炼提升实力，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叶小凡重新回归到了外门任务的奔波之中。打扫了几天后，每日新添砍柴、挑水的任务。闲暇之余，便潜心修炼《龙虎经》，熟练参悟《守静篇》和《动杀篇》，寒虹刃依旧伪装成生锈的柴刀，但那股锋利却无法掩盖。
他不再刻意扮作小透明，也不再轻易信任他人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同时也在暗中留意王浩和秦长老的消息，刘来倒是没有来找他麻烦，不知道是不是在憋着什么阴谋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平静而枯燥，却也暗藏着汹涌。叶小凡的修为也在修炼和任务的枷锁下稳步提升，距离入门境中期越来越近。他偶尔会想起雨婷，想起她的相救，想起她清冷的脸庞，心中满是感激，却也有些疑惑……雨婷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？她与苏清鸢之间，到底有什么隐秘？
两天后的夜里，月色朦胧，夜色沉静。山门中的弟子们都已入睡，只有叶小凡的小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。
他正在屋内修炼，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便听到陈方的声音：“叶小凡，出来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叶小凡心中一动，立刻收功，起身推门走出。
陈方神色诡异的站在窗外，身上气息内敛。月光洒在他的身上，映得脸庞有些模糊，却能感受到一股凝重。
叶小凡心中升起一丝疑惑，也升起一丝警惕，低声问道：“陈方师兄，这么晚了，要带我去什么地方？”
“别多问，跟我来就是了。”陈方没有多说，只是摆了摆手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此事事关重大，切不可声张。记住，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，一切听我的安排。”
叶小凡看着陈方凝重的神色，知道此事非同小可，便点了点头，快速关上房门，跟着陈方离去。
月光如水，树影婆娑，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穿梭着。叶小凡握紧了袖中的寒虹刃，知道了卧底的存在，他心中满是疑惑和警惕……陈方要带他去什么地方？他是卧底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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