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,清风镇,大山村。
盛夏之时,天朗气清,烈日当空,炎风的残息扭曲了空气,热辣的滚烫掀起一场烦躁。
此时正值秋收之季,漫山遍野铺满了金碧辉煌,“沙沙”的脆响混着喜悦的清香,碰撞出水波般摇曳的麦浪。
田埂间,两道灰布身影弯腰劳作,镰刀在“咔嚓”声中挥舞出残影,麦秸成片断裂,绑扎成捆码在一旁。
苏清鸢挥了几下镰刀,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肢,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水,皓腕上还有麦芒留下的淡红色残痕。
粗布麻衣遮掩了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,虽不施粉黛,却难掩身上那股天生丽质,明眸皓齿间顾盼生怜,晒得通红的脸颊也是娇俏可人。
“小凡,我很好奇。”看向身旁埋首割麦的少年,她脆生生的声音如清泉般透彻心凉,头上的木簪隐约散发沉沉的木香。
“什么事?”少年头也没抬,手忙不停,声音却格外明亮。
“上次宇若庙的了尘大师来咱们村,指名要收你为徒,你为啥不跟着他走?”她秋水般的眸里带着几分不解,还有一丝急切。
谁都知道,宇若庙是九州有名的三大正道魁首之一,虽然从不参与中原纷争,但实力强大,门规森严,一心只参悟那缥缈的修真之道……是个安度余生的好去处。
能被了尘大师亲自看中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,只要加入其中,后半生基本是无忧无虑……可叶小凡偏偏一口回绝了。
“小傻瓜,你这话都问了好几遍了。”叶小凡当即直起腰,把镰刀往田埂上一插,伸手挠了挠后脑勺,盘起的发髻被一根灰布条牢牢束缚着。
“你说不说?”苏清鸢皱着眉,粉面含煞,嘟囔着俏脸。
叶小凡咧嘴一笑,眉清目秀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,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,眼里却满是认真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在宇若庙出家是要了断尘缘的,我要是跟了尘大师走了……谁来娶你啊?”
“叶小凡!”苏清鸢脸颊“腾”的一下红了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,如初生菡萏般清丽隐逸,伸手就捶在他胳膊上,力道轻得像挠痒,嘴上却十分硬气:“谁要你娶了?脸皮真厚。”
话虽如此,但她眼底却藏着羞涩的笑,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粗糙的镰刀柄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般。
苏清鸢向来是村里最爽朗的姑娘,爬树摸鱼、捉蛇赶猹、上得厅堂、下得厨房、割麦插秧样样在行,平日里说话直来直去,和叶小凡也是称兄道弟……但此刻谈及儿女情长,却也是这般羞涩的模样。
两人正打闹着,不远处的田埂边,一条大黑狗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……据说它是一个算命瞎子家的老黑,平时都温顺得很,翘尾谄媚的向人索要食物。
今天不知怎么了,老黑对着森林“汪汪”叫了几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,尾巴也是微微的夹着。
路过田埂,老黑看了两人一眼,也没怎么搭理,叼起一把生锈的柴刀便急匆匆的冲进了茂密的森林,很快消失在枝叶草丛间。
叶小凡挑了挑眉,嘀咕道:“这老黑,今儿个怎么这么反常?”
苏清鸢也望了一眼森林,没太在意,又弯腰拿起镰刀继续割麦……割着割着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她缓缓站直了腰,抬眼看着叶小凡。
“怎么了?”叶小凡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,不由挠了挠头。
她的声音比平日里郑重了许多,却一副扭捏的姿态,太阳的光亮都仿佛暗淡了三分。
“小凡,等这麦子收完了……咱们就成亲吧,好不好?”
这话一出,叶小凡彻底愣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脸上都乐出了一副痛苦面具的笑容,一把抓住了苏清鸢的手。
“好!一言为定!”握着温润如玉般的玉手的力道并不大,却带着满满的欢喜,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几分:“清鸢,你说的是真的?不骗我?”
叶小凡性子大大咧咧,是个眉清目秀的阳光开朗大男孩,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,可心里打小认定了青梅苏清鸢,如今听到她主动开口,激动得快要蹦了起来。
苏清鸢被他抓着手,粉面桃红的点了点头,玉手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,便欲拒还迎般任由他抓着,眼底满是闪躲的憧憬:“等麦子晒干卖了钱,咱们就请村长作证……简单办几桌,请三叔二大爷他们……往后我们长相厮守,再也不分开。”
她父母早亡,从小寄宿在叔叔家,这些年看尽了脸色……叔叔最近更是频频提起一桩婚事,要把她许给清风镇的镇长家儿子做妾。
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,这些天左思右想,只想早点和叶小凡成亲,逃离叔叔家的魔窟。
“好!都听你的!”叶小凡笑得合不拢嘴,用力点头:“等收完麦子,我就去跟村长说,让他当证婚人,我再去给你打一支漂亮的银簪……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美好的画卷在徐徐展开,叶小凡忽然想起了什么,松开苏清鸢的手,挽起袖子擦了擦她光洁的额头。
“对了,上次来咱们村那个穿得仙风道骨的老道士,说你根骨奇佳,非要收你为徒,你怎么也不去呢?那老道士看着也不是个普通人啊。”
“呆子,我不想去。”苏清鸢白了他一眼,风情万种中带着几分小娇嗔,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额头。
“为啥啊?”叶小凡追问:“那老道士说,你跟着他修真,以后就能飞天遁地,逍遥自在,多好啊。”
“再好,也没有在你身边好……”苏清鸢低下头,轻轻抿了抿唇,耳尖透红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我要是跟他去了深山老林修真,好几年都不能下山……我舍不得你。”
叶小凡心里一暖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得一脸温柔:“傻丫头,我就知道我们两个心有灵犀……”
两人说笑间,苏清鸢停下了动作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递到叶小凡面前,水汪汪的眼睛似是泛起一阵涟漪:“给,我早上偷偷烤的地瓜,还热乎着呢。”
叶小凡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来,还带着温热的粗布被打开,里面是外皮焦脆的地瓜。
他把地瓜掰成两半,淡淡的热气升腾,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“你也吃。”他把大的那半递给苏清鸢,自己拿着小的那半咬了一大口,软糯香甜,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却吃得一脸满足。
“真甜。”叶小凡含糊不清。
“嗯。”苏清鸢咬了一小口,明眸善睐,眉眼弯弯,也轻轻的点了点头:“真甜。”
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,分食着烤地瓜,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,麦香混着地瓜香,弥漫在鼻尖。
说不清是地瓜本身香甜,还是其他甜到了心底的东西。
吃着吃着,叶小凡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说起来,村长上次还拉着我劝了半天。”
“是那件事?”苏清鸢一脸担忧。
“嗯。”叶小凡一脸愁眉苦脸:“村长说,昔年有个手持帆布的算命道人给我批过命,说我此生命途多舛,容易遭灾惹祸,不如遁入空门吃斋念佛,也好逢凶化吉……村长还说,了尘大师是有本事的人,让我别任性,跟着大师去修行,定能岁岁平安……”
苏清鸢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轻轻握住了叶小凡的手:“我知道村长是为了你好……那些算命的都喜欢吓唬人,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肯定能长命百岁。”
叶小凡点了点头,反握紧了她的手:“我知道,所以我没答应村长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再大的灾祸我都不怕。”
苏清鸢琼鼻泛酸,眼眶微微发红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想起叔叔最近的态度,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,却不敢告诉叶小凡,怕他担心……只要能早点和他成亲,就能逃离这一切。
两人坐了片刻,便又起身割麦。
金黄的麦田里,只剩下麦浪的“哗哗”声和镰刀的“咔嚓”声,还有两人偶尔传来的说笑声。
这一幕温馨又平静,仿佛能一直持续到地老天荒。
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,顷刻乌云密布,云朵伴随着风啸汇聚叠嶂,给沉闷的烦躁增添了一抹压抑。
就在两人快要割完半亩麦田的时候,远处的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似是一位大婶的呼喊,带着慌张和焦急。
两人站起身,循声望去,只见村里的王大婶跌跌撞撞的跑过来,脸色非常难看,身上还沾着大面积的尘土。
她一边跑,一边朝着两人呼喊,发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:“不好了!小凡……小凡……”
王大婶脚下一软,摔倒在地,叶小凡快步上前扶住她。
“王大婶,咋了?”他心里有些不安,一脸担忧:“出啥事儿了?你慢慢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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