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雾如纱，破庙的断壁残垣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仿佛置身仙境，些许寒意悄然升起。
叶小凡靠在冰冷的墙根，刀剑抵在身下，双眼布满红血丝，死死的盯着庙门的方向。
“小凡，我累了。”苏清鸢轻轻靠在他肩头，长长的睫毛缓缓闭上，苍白的脸颊红润了不少。清灵丹的药力确实很强，愣是将她伤势逆转，如今不过灵力耗竭、呼吸颤抖罢了。
叶小凡连忙放轻动作，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，让她靠得更安稳些。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，声音细绵如雨：“睡吧，有我在，没人能伤你。”
庙外的雾中隐有枝叶晃动的声响，他凝神细听，确认没有危险才稍稍松了一口气……莫毒子虽逃，但未必会善罢甘休，他心头始终扎着这根刺。
雨婷站在庙门口，指尖捻着一张符箓，目光扫过树林，时不时回头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。苗幻月则蹲在墙角，正用指尖碾着一株草药，翠绿的汁液沾在指尖，她看向叶小凡，嘴角噙着笑意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天微亮时，苏清鸢缓缓醒来，睫毛轻颤，对上了叶小凡温柔的目光。她动了动手指，勉强撑起身子，脸色红润，声音轻细：“小凡，我好多了，能走了。”
叶小凡连忙扶她，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，好一会才放下心来：“别太着急，我背你先去青山镇，那里能让你更好的养伤。”
雨婷转过身，点了点头：“青山镇距此不远，路还算好走，只是需得小心万蛊教……”
苗幻月站起身，拍了拍衣上的尘土，忽然开口：“我与你们一同去。”
“你为何要跟着我们？”叶小凡眉头一皱，眼底闪过警惕：“万蛊教的人，我信不过。”
“我虽为万蛊教弟子，却与莫毒子那种丧尽天良之辈不同。”苗幻月迎上他的目光，目光坦然，没有半分躲闪：“实不相瞒，我是万蛊教的巫女，此次本是追查莫毒子私炼禁蛊的事，我跟着你们肯定能应付他们。”
“巫女？”雨婷面色骤变，下意识后退一步，飞剑悬于身前：“你既是万蛊教圣女，为何要帮我们对付莫毒子？你这般做，就不怕被万蛊教视作叛徒？”
“圣女？”苗幻月自嘲地笑了笑，眼底闪过一丝悲凉：“我自幼被接入万蛊教，无父无母，圣女不过是他们冠以的名头……莫毒子以百姓私炼禁术，早已违背了万蛊教的规矩，我帮你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她展颜一笑，定定的看着叶小凡：“况且，我也想知道教主的目的……他派莫毒子捉拿叶小凡，怕是有其他隐秘。”
叶小凡盯着她看了许久，见她神色坦然，不似说谎，又想起昨日她出手攻击莫毒子，缓缓松了眉头：“好，我信你一次，但你若敢耍花样，我绝不留情。”李雷曾和他讲过，十万大山的万蛊教非常神秘，而圣女更是典型代表，掌握许多甚至连教主都不能拥有的禁术。
“放心，我不会的……”苗幻月似有其他话，但看到其他人在场，又咽了回去。
四人收拾妥当，便踏上了前往青山镇的路。
晨雾随着阳光的撒下而消散，林间光影斑驳，微风带着清新气息。叶小凡背着苏清鸢，雨婷走在最前面开路，苗幻月则跟在最后，时不时观察着身后的动静。
许久，雨婷腰间的传音符亮起，淡青色的光芒升起，她连忙取下注入灵力，青霞道人的声音便清晰传来：“雨婷，速带叶小凡、苏清鸢返回，无需前往青山镇，该镇已有长老前往支援……”
在青霞道人的传信中，此次叶小凡不过是一枚鱼饵，并未钓到九幽门的大鱼，万蛊教的伏击是个意外，狼狈逃窜的莫毒子昨晚已被玄阳子所杀。
传音结束后，雨婷的脸色凝重，转头看向众人，沉声说道：“师尊传来消息，青山镇不用去了，我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？鱼饵？”叶小凡的声音变冷，眼底戾气闪烁，双手不自觉攥紧：“他们拿我当鱼饵，就是为了引出卧底？那清鸢、雨婷师妹，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子？”
“小凡，你别激动。”苏清鸢连忙拉住他的手，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冷和颤抖，轻声安抚：“师尊他们也是为了引出九幽门的主要人物，并非有意拿你当棋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为了引出那些大人物，就要拿我和无辜百姓的性命当赌注吗？”叶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眼底的戾气沉浮，气息也变得狂暴起来：“一报还一报，我叶小凡欠他们一条命，但他们也不应该拿你来当成棋子啊！”苏清鸢是偷偷跑出来的，因为她不放心他……但他绝不相信她能轻易跑出来。
定然是有人放水了！
苗幻月摇了摇头，冷静说道：“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，青霞道人既然发话，我们不如按她说的，先返回清虚山。”
雨婷也点了点头：“师尊们有他们的考量，等你达到了一定境界，他们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叶小凡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，握紧苏清鸢的手，沉声道：“好，我们回去！”清虚门毕竟救过他，尽管心里这么不舒服，他也得忍着，只是委屈苏清鸢了。
四人转身，沿着原路返回。一路上，气氛格外沉重，叶小凡始终护着苏清鸢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，寒虹刃始终握在手中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苗幻月依旧跟在最后，神色平静，没人知道她在思索些什么。
行至一片密林深处，叶小凡突然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众人噤声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别出声，前面有动静。”
众人连忙屏住呼吸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看到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一个隐蔽的山洞，洞口被藤蔓遮掩，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，还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。
“快，找地方躲起来。”叶小凡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，连忙压低声音指挥众人。自己则扶着苏清鸢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。
雨婷和苗幻月也迅速躲好，目光紧紧的盯着山洞入口。
众人屏息凝神，山洞中的说话声也逐渐变得清晰，那声音带着一丝恭敬，藏着几分阴狠：“门主放心，一切都已准备妥当，秦长老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，绝对不会出问题。”
“秦长老？”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：“那老东西心怀鬼胎，向来阳奉阴违，你务必盯紧他，别让他坏了大事。若是他敢耍花样……直接除掉便是。”
“属下遵命！”黑衣人连忙应道：“属下已经查到，叶小凡那小子身边跟着清虚门飞霞峰的雨婷，还有万蛊教的苗幻月，苏清鸢也在他身边，他们正朝清虚山赶去，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截杀他们？”
“不必。”九幽门主的声音顿了顿，带着一丝算计：“叶小凡还有用，你继续盯着秦长老，务必确保计划顺利进行，待时机成熟，自然会让你动手。”
“是，属下明白！”
山洞中的声音渐渐消失，黑衣人似乎收起了传音符。
叶小凡躲在古树后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秦长老？那个阴魂不散的叛徒？
想起大山村和丰年村的惨案，他死死咬着牙，握着刀剑的手青紫交加，若不是苏清鸢紧紧拉住他的手，恐怕早已冲出去斩杀了那个黑衣人。
“小凡，你别冲动，冷静点。”苏清鸢双手紧握着他的手，眸中轻柔而担忧：“我们只有四个人，山洞中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强者，贸然出手得不偿失啊。”
雨婷也压低声音，沉声道：“小凡，清鸢说得对，我们先弄清楚秦长老和九幽门的阴谋，再找机会出手。”
苗幻月也点了点头：“那个黑衣人只是个小喽啰，杀了他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，不如拿下他，逼问出具体阴谋和目的。”
叶小凡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，缓缓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拿下他，逼问出所有线索。雨婷师妹，你们帮我护着清鸢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好！”雨婷应了一声。叶小凡指尖掐诀，神如残影，便朝山洞冲去。
“有人！”山洞中的黑衣人察觉到动静，手中出现一柄黑色长刀。
“当！”
双刀碰撞，叶小凡一刀抵住对方的攻击，另一只手挥舞飞剑进攻，黑衣人虽身手不弱，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，落入了下风。
黑衣人虽然不敌，但他经验丰富，一时之间僵持不下。雨婷见状，抬手一挥，飞剑化作一道青光，朝黑衣人后背偷袭而去……
“卑鄙！”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攻击，怒吼一声，飞剑贯穿了他的后背。
他踉跄着后退几步，吐了几口血，捂着伤口，阴狠的盯着叶小凡，咬牙骂道：“堂堂清虚门弟子，竟也如此卑鄙，只会搞偷袭！”
“卑鄙？”叶小凡冷笑一声，眼神冰冷，没有丝毫波澜：“我与你们九幽门只有血海深仇，没有道义可言。你们残害无辜，滥杀百姓，也配说我卑鄙？今日，我便替那些死去的百姓收些利息！”
赤色飞剑再次出击，直指黑衣人的咽喉。黑衣人脸色骤变，但身体僵硬，无力回天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剑逼近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黑衣人突然狂笑起来，笑声中满是嘲讽和诡异：“叶小凡，你别得意，你以为你赢了吗？一切都由不得你……你身边的人，都会因为你，一个个死去……”
赤色飞剑贯穿了他的咽喉，黑衣人双眼圆睁，倒在地上，气息顿无，嘴角还残留着诡异的笑容。
飞剑化为青光飞回雨婷手里，她走到黑衣人尸体旁，仔细搜查了一番，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，只有一枚破碎的黑色传音符。
“没有线索，传音符已经失效了。”雨婷皱了皱眉，沉声道：“看来，九幽门的阴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”
叶小凡扶着苏清鸢，走上前，看着黑衣人的尸体，眼底的戾气涌动：“不管他们的阴谋是什么，我都会查清楚，一个都不会放过！”
苏清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轻声道：“小凡，我们先离开这里吧，这里的动静太大，恐怕会引来更多的九幽门，我们先返回清虚山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好。”叶小凡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的背着苏清鸢，转身朝清虚山走去。雨婷和苗幻月紧随其后，一路上，众人都格外警惕，生怕再遇到埋伏。
风餐露宿，两天后，四人便抵达了清虚山附近，远远便能看到烟雾缭绕的清虚山。
苗幻月停下脚步，看着叶小凡，淡淡道：“前面就是清虚山了，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吧。万蛊教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，不能再往前走了，否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。”
叶小凡看着她，眼中虽有警惕，却也有感激：“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相助，若是日后你有难处，可前往清虚山找我，我会尽力帮你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苗幻月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我与你们，不过是各取所需，日后，我们或许还会再见面。”她转身离开，身形轻盈如蝶，很快便消失在林间。
叶小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若有所思，随即收回目光，扶着苏清鸢继续朝清虚山走去。雨婷目光闪烁，摇了摇头，也跟了上去。
……
另一边，一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，落在路中间。
苗幻月心头一惊，下意识停下了脚步，警惕的盯着老黑，厉声质问道：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老黑没有开口，只是抬起头看着她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，十分的渗人，虽然没有说什么话，却给人一种智慧的压迫。
风穿过林间，卷起落叶，成片飘下，沙沙声如狂风暴雨急骤。
一人一狗，在诗情画意般的背景中，静静的对视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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