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，叶小凡睫毛轻颤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入目不是清虚山下的荒草，而是简单陈旧的木质房梁。嘴里还有未曾散去的异香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竹屑的气息，身下是铺着粗布软垫的木床，四周墙壁挂着几幅褪色的丹顶鹤水墨画。
一扇竹窗敞开着，被风吹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轻响，清凉舒心。
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小屋，陈设简单干净，飘荡着一股尘俗不曾有的气韵，隐约还有几分檀香隐去的余味。
叶小凡猛然撑起身，胸口传来轻微的酸胀，却再无往日的剧痛，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朱果的余效堪称逆天，身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受损的经脉被温养，连手掌和脚掌的老茧都退了好几层皮。
只可惜，他目前尚未察觉潜移默化般的变化。
身上还是那套破烂的衣服，叶小凡下意识的摸向腰间，那支木簪还在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心安，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“师弟醒了？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，房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眉清目秀的端茶青年走了进来。
他身着灰布道袍，腰束布带，面容白净，眼神清澈，龙精虎步，气息温和，身上有一股修真之人独有的淡然。
叶小凡连忙坐直身子，拱手行礼，语气恭敬却不卑微：“晚辈叶小凡，见过师兄。”他虽不知对方身份，却从其打扮和自己的伤势猜到了一二。
此处定是清虚门之中。
青年笑着摆手，快步走上前，递过一杯温热的清茶：“师弟不必多礼，我叫陈方，也是清虚门外门弟子。”
“掌门吩咐我来当你的引路人，带你熟悉山门，安排住处。”
叶小凡接过茶杯，温热的竹壁传入手心，传递到心头：“有劳陈师兄费心了。”
他喝了一口清茶，甘甜的茶水润过喉咙，唇齿留香，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。
“师弟刚醒，身子还弱，先缓一缓。”陈方拉过一旁的竹凳坐下，神色亲切，没有半分疏离：“我趁这个功夫，跟你说说咱们清虚门的规矩，免得你日后出错。”
叶小凡眼中闪过一丝急切，连忙点头：“多谢陈师兄，我出身乡野，只听村长讲过诸多传说，从未接触过修真之事，往后还要多麻烦师兄指点。”
陈方笑着点头：“师弟不必拘谨，咱们都是外门弟子，相互照应是应该的。”
“咱们清虚门分动门和静门两大派系，修炼侧重各不相同。”
“动门以凌霄峰为主，主修御剑之术，擅攻速。峰上弟子性子都急，个个桀骜不驯，修炼起来也最是刻苦，是咱们清虚门的绝对支柱，也是立命的根本。”
“只要动门还有一个长老，再过十几年又能登临绝巅。”
“咱们宗门的主动脉灵剑峰，专门炼制灵剑供给弟子，地位虽然不低，却也归在动门麾下，算是门中的基石。”
叶小凡听得认真，下意识追问：“那静门呢？莫不是主修防守之法？”
“师弟猜得没错。”陈方赞许地点点头，继续说道：“静门以静虚峰为首，主修吐纳心法，擅防御之术，弟子大多是能沉下心修炼的，沉稳且内敛。”
“静门还有一个飞霞峰，主修疗伤和辅助之术，像是符箓、丹药、灵兽、巫术等都有所涉猎，人数虽然是全宗门最少的，但地位却格外特殊，是门中持续战斗的绝对保证……毕竟不管是动门还是静门，修炼受伤都离不开飞霞峰的弟子援助。”
“如果想去动门，要怎么才能加入呢？”叶小凡心系复仇，对杀伤力大的派系格外关注。
“师弟，你还是不要想了……”陈方摇了摇头，欲言又止，犹豫了一会，还是说出实情：“动门重资质，所收弟子皆是幼儿，非天资卓越者不可入，只怕……”
“我只是问问……”叶小凡胸中有些郁气，神色黯然，默默记在心里，又问：“师兄，昔日在山野时，我曾听闻修真宗门多有秘境传承……咱们清虚门也有吗？”
提到秘境，陈方的神色郑重了几分，压低了几分声音：“确实有，咱们宗门藏着一处‘静虚秘境’，里面藏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诸如丹药、功法、符箓等正道传承。”
“有许多师兄都在里面有所收获，一跃登天，成为宗门中的中流砥柱。”
“都有谁呢？”叶小凡有些好奇，脑海中不由想起了玄阳子。
“静虚峰的玄阳子师叔就是其中的佼佼者，他年轻时曾在秘境中获得了清虚门上一任门主流下的杀伐绝学《两仪动静剑》，从而才能在静门的门主选拔中脱颖而出……只可惜，后面受伤隐退，成了静虚峰的长老。”
叶小凡一阵感慨，万万没想到玄阳子这么大的来历，自己和苏清鸢是真的运气好遇到了他，不然怕是真的怕是得悲剧收场了。
陈方左看右看，确定没人，才敢讲其部分内容：“秘境开启条件苛刻，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……秘境中还刻着一些‘道魔不两立’的记载，那是老一辈修士留下的，提醒正道与魔道天生就势不两立。”
看到叶小凡沉思，又想起了什么，他透露了一个秘密：“不过咱们宗门内部，学贯东西，也并非铁板一块……就说天机阁的巫道之术，门里一直有分歧，有人说它过于诡异，不符合正道宗旨，有人却认为它威力奇大，不该被排斥……这件事咱们外门弟子不便触碰，你以后切不可与人议论。”
叶小凡心头一动，不知怎么想起了黑羽的残暴，又想起了盲眼算命先生的话……他的仇人是魔道，往后加倍努力修炼，以正道之力为乡亲们报仇。
“师弟，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陈方话锋一转，语气严肃了一些：“咱们外门弟子现在都住在清虚门外围，听不少内门师兄称其为‘山门’，还没有资格踏上那些高耸入云的主峰，切不可好高骛远。”
“我们要怎么上去呢？”叶小凡咬牙询问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只有从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，通过晋升考核，才能获得踏入内门的资格……到时有机会被静虚峰的门主和长老看中，收为弟子，才能接触到更多的修炼资源。”
叶小凡眼神一凝，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坚定：“师兄放心，那些远的师弟不考虑，我一定好好修炼……一切全看天意。”
他不在乎住在哪里，也不在乎资源多少，只求能尽快修炼变强，从而报仇雪恨。
陈方看着他眼中的坚定，暗暗点头，起身道：“你有这份决心就好，我带你去你被分配的住处，你被分到了静尘院……稍微偏了些，条件也简陋了点。”
“无妨，师兄。”叶小凡连忙起身：“我本就贫苦出身，什么样的苦都能吃。”
只要能有地方住，能安心修炼，再大的苦都能吃。
陈方笑了笑，率先走出房门：“师弟倒是通透，跟我来吧。”
叶小凡紧随其后，走出了小屋。
门外是一条青石板路，两旁种着成片的翠竹，偶尔有身着灰布道袍的外门弟子匆匆走过。他们个个神色匆匆，有的手里抱着木柴，有的提着水桶，还有的拎着打扫工具，看起来都十分忙碌。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周围的景象渐渐荒凉起来。
青石板路变成了泥泞土路，周围的翠竹变成了杂乱的灌木丛，隐约能看到一座破败的院落。
那院子的院墙塌了一角，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，显得格外荒芜。
“师弟，那就是静尘院了。”陈方停下脚步，指着那座破败的院落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：“咱们外门弟子住处本就简陋，静尘院又是最偏远的一处，之前一直没人住……你暂且先凑合一段时间，等日后晋升内门，就能换更好的住处了。”
叶小凡走上前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院子里的杂草随风晃动，三间土坯房的屋顶漏着光，墙角堆着几根朽木，地面上布满了碎石和落叶。
叶小凡没有嫌弃，反而觉得非常踏实……这是踏入清虚门的第一步，也是走出复仇之路的第一步。
“师兄，这里很好。”叶小凡转过身，对着陈方拱手道：“多谢师兄为我安排住处。”
陈方松了口气，又想起了什么，开口说道：“对了师弟，咱们外门弟子，每日都有宗门任务，不能懈怠……”
“师兄但说无妨。”叶小凡眼皮狂跳，却面不改色。
“你每日需上山打柴三百斤，挑水十八缸，还要去藏经阁外围打扫卫生，完成任务才能领到口粮。”
“咱们外门弟子的口粮不好也不差，就是些粗粮窝窝头和咸菜，勉强能吃饱。”陈方顿了顿，眼里带着几分羡慕：“不像内门弟子，锦衣玉食，每日有充足的灵石和丹药辅助修炼，还有宗门长老亲自指点，修炼速度比咱们快上数倍不止。”
害怕打击到叶小凡的自信心，陈方又安慰了几句：“不过你也别灰心，只要肯努力，总有一天你也能成为内门弟子的。”
叶小凡点了点头，勒紧了破破烂烂的布带：“师兄放心，我一定会按时完成任务，绝不偷奸耍滑。”
能有粗粮窝窝头咸菜吃，这已经是穷苦人家无法想象的美食，就算被劈柴打扫侵占时间，他也会抽出时间修炼。
陈方满意的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到叶小凡手里：“这是《基础吐纳诀》，是咱们外门弟子入门必练的功法。你先照着修炼，打好打稳根基，后续修炼才能事半功倍。”
叶小凡双手接过小册子，纸张虽然有些粗糙，但眼中满是感激：“多谢陈师兄。”
“师弟不必客气。”陈方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今天先好好休息，明天一早再去领取工具做宗门任务……若是有不懂的地方，可去前院找我……我还有宗门任务要去完成，就不陪你了”
说罢，陈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便转身匆匆离去……只是他的眼角闪过一丝慌张，脚步也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叶小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心中微微疑惑，却也没有多想，转头走进了静尘院。
将那本《基础吐纳诀》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，叶小凡便弯腰拔起了杂草……作为多年种地的，强迫症不容易马上改过来，就算条件简陋，也要有个住的样子，打算先把这里收拾干净。
拔草的间隙，叶小凡无意间瞥见院墙的墙角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印记。
印记被杂草掩盖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那黑气阴冷刺骨，却让他莫名想起了黑羽身上的气息。
叶小凡心头一紧，伸手想去触碰，那黑气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，顺着他的手掌游走，很快消失，只留下一丝阴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叶小凡皱起眉头，心中满是疑惑。难道九幽门的人，已经找到清虚门来了？
压下心中的不安，叶小凡暗暗警惕起来……根据以前村长讲的一些战争故事，这清虚门怕是有魔道的卧底。
“没想到，战争那套明争暗斗都被搬运到了修真门派。”他不仅要努力修炼，还要时刻小心潜伏的卧底。
“敌明我暗，怕是得小心行事……”
深吸一口气，叶小凡压下心中的杂念，继续收拾院子。
忙活了一阵，叶小凡将杂草清理完后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几声爽朗的笑骂声，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。
叶小凡停下手中的动作，转头看向院门口。
木门被撞了一下，发出一声“吱呀”，几个身着灰布道袍的青年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，面容黝黑，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叶小凡，嘴角勾起一抹稀奇的笑容。
那人身后跟着四人，普普通通，或高或矮，神色随意，有的手里还拿着打扫的骚猪、劈柴的斧头和挑水的扁担木桶。他们看向叶小凡的目光里，带着几分好奇，还有几分审视。
叶小凡握紧了杂草，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，没有主动开口，却也没有丝毫畏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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