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广场测试后的第二日，陈人杰在芍药轩的静室中盘膝而坐。窗外晨光熹微，芍药花瓣上的露珠还未干透。他双手结印置于膝上，掌心向上，按照胥灵敏所赠玉简中记载的《引气诀》法门，尝试感应天地灵气。
玉简中说，引气入体乃修仙第一关。需先静心凝神，以灵根为桥，引外界灵气入丹田，化作第一缕本命真元。寻常三灵根弟子，快则三日，慢则十日，必能引气成功。双灵根者，一日可成。单灵根天才，往往只需数个时辰。
陈人杰闭目静心，他自幼在山中打猎，最擅长的便是静心等待——等待猎物出现，等待最佳时机。此刻他心无杂念，呼吸渐渐绵长。按照法门所述，他尝试以意念感应周身灵气。
起初，毫无所获。静室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，窗外偶尔传来鸟鸣。他耐着性子，继续尝试。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...日头渐高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玉地砖上，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午时，徐飞鸿曾来探望。
“如何？”她问。
陈人杰摇头：“感应不到。”
徐飞鸿蹙眉，伸手搭在他腕脉上，一缕温和的灵力探入。“你体内泰坦血脉已收敛，灵根也已显现...按理说，不该如此。”她沉思片刻，“或许是五行空灵根太过特殊，需以特殊法门引导。你且继续尝试，若有异状，随时唤我。”
陈人杰点头。徐飞鸿离去后，他又闭目静坐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刻意“寻找”灵气，而是将心神完全放空，如同在山中守候时，将自己融入环境。
暮色四合时，异变终于发生。
不是感应到灵气，而是...体内某处忽然“空”了一下。那种感觉极为微妙，就像原本应该存在什么东西的位置，忽然空荡荡的。紧接着，四面八方有无形无质的气息涌来，试图填补那个“空”。
陈人杰心中一喜——这就是灵气感应！
他按照《引气诀》法门，尝试引导那些气息。可问题随即出现：那些气息并非单一属性，而是五花八门，各色各样。有的炽热如火，有的温润如水，有的锋锐如金，有的厚重如土，还有的生机勃勃如草木...五行灵气，竟同时涌入！
这原本是空灵根的优势——可容纳任何属性灵力。可对初学者的陈人杰来说，却是天大的麻烦。他就像个初次学画的孩童，面前摆着数十种颜料，却不知该如何调配。五行灵气在经脉中乱窜，相互碰撞、抵消、干扰，根本无法凝聚成稳定的真元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...每次都是灵气刚入体，就因属性冲突而溃散。到后来，他甚至能“看见”体内景象：金灵气如细小刀片，木灵气如藤蔓缠绕，水灵气如涓涓细流，火灵气如跳动的火星，土灵气如微尘沉淀...它们各行其是，全不听从引导。
夜深时，陈人杰疲惫地睁开眼。第一次修炼，以失败告终。
他不气馁。第二日天未亮，他又坐在了静室中。这一次，他尝试逐个引导。先试着只引入金灵气——可空灵根的特性便是“容纳一切”，他根本无法屏蔽其他属性的灵气。五行灵气依旧齐至，混乱如初。
第三日，第四日...转眼七日过去，陈人杰依旧未能引气成功。
芍药轩外，关于“空灵根天才七日未引气”的消息已悄悄传开。有人怀疑测试有误，有人猜测是功法不对，也有人幸灾乐祸——毕竟，一个突然出现的天才，总会招来嫉妒。
第七日黄昏，徐飞鸿再次来访。她检查了陈人杰体内情况，神色凝重。
“五行灵气齐至，却因属性相克而无法融合...这是空灵根修炼者最大的难关。”她沉吟道，“古籍记载，上古时期有空灵根修士，花费三年才引气成功。但也有一种说法...”
“什么说法？”陈人杰问。他眼下发青，显然多日未好好休息，可眼神依旧清明。
“空灵根者，需先‘填满’五行，方能‘归空’。”
徐飞鸿缓缓道，“你体内如一个空碗，金木水火土五行都要装一些，且需装得均匀，碗才不会倾斜。待五行平衡，碗便满了。那时，碗就不再是碗，而是一个完整的‘空’——可容纳万物的‘空’。”
陈人杰似懂非懂。“那我该如何让五行平衡？”
“不知。”徐飞鸿摇头，“古籍只记载现象，未记载具体法门。或许...你需要自己摸索。”
自己摸索。陈人杰咀嚼着这四个字。他想起在山中打猎时，有些猎物习性古怪，老猎人也说不清该如何捕捉，只能自己一次次尝试，从失败中总结经验。
从第八日开始，陈人杰改变了方法。
他不再试图一次引导所有灵气，也不再强求立刻成功。
他像个耐心的工匠，开始仔细观察体内每一缕灵气的运行轨迹。
金灵气喜欢沿着经脉笔直前进，遇到阻碍会“切”过去；木灵气蜿蜒如蛇，喜欢依附在其他灵气上；水灵气无孔不入，总往经脉缝隙钻；火灵气暴烈跳跃，容易失控；土灵气沉稳缓慢，却最难驱策。
他试着用意识“安抚”这些灵气。不是强行控制，而是像驯服野马般，先与之建立联系。他想象自己还是那个山中猎人，这些灵气就是林中野兽——你要先了解它们的习性，才能与之相处。
第十日，他能在灵气入体时，让它们不再剧烈冲突。
第十二日，他能让五行灵气在经脉中并行而不相撞。
第十四日黄昏，转机终于到来。
那日他修炼了整整六个时辰，从正午到日暮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，在静室墙壁上投下芍药花的剪影。陈人杰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——不是入定，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。他能“看”清体内每一缕灵气的颜色、轨迹、速度，能“听”到它们运行时细微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福至心灵。
为何一定要“引导”灵气？既然空灵根的特性是“容纳”，那为何不...让它们自行运转？
他彻底放开了意识对灵气的控制。
奇迹发生了。五行灵气失去约束后，并未如预想般乱窜，反而开始自行调和。
金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，土生金...五行相生的循环自然形成。五种颜色的灵气在经脉中首尾相连，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圆环。
圆环每转一圈，五行灵气就融合一分。金灵气不再锋锐，木灵气不再缠绕，水灵气不再散漫，火灵气不再暴烈，土灵气不再滞重...它们渐渐化作一种混沌的、包容的、近乎透明的气流。
那气流在丹田处汇聚，沉淀，最终凝结成一滴晶莹的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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