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藏书楼择定《两仪剑阵》后,陈人杰的生活便进入了某种极规律的循环。寅时三刻,天还未透亮,他便已在芍药轩后院的青石坪上盘膝而坐,开始一日中的第一次打坐练气。
五行空灵根在引气入体后,终于显露出它真正的特异之处。寻常修士引气,需静心凝神,缓缓吸纳与自身灵根属性相合的天地灵气。
可陈人杰打坐时,周身五丈内的五行灵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自行涌来——不是他刻意吸纳,而是他体内那个“空”的本能吸引。
金灵气如细碎金砂,从西方汇聚;木灵气如翠绿丝绦,自东方缠绕;水灵气似淡蓝薄雾,从北方弥漫;火灵气若赤红火星,自南方跳跃;土灵气如褐黄微尘,从大地升起。
五种灵气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,缓缓旋转,如一幅活动的五行图。
更奇妙的是,这些灵气入体后,不再如引气时那般混乱冲突。
它们仿佛找到了各自的轨道:金灵气沉入肺腑,木灵气滋养肝经,水灵气润泽肾脉,火灵气温煦心窍,土灵气稳固脾胃。五行对应五脏,相生相养,自成循环。
陈人杰能清晰地感觉到,丹田中那滴本命真元正在缓缓壮大。
从最初米粒大小,渐渐变成黄豆,又过几日,已有指甲盖般大。真元通体晶莹,内里隐约可见五色光华流转,每流转一圈,真元便凝实一分。
卯时末,天色大亮。陈人杰收功起身,稍作洗漱后,便取出那柄四师姐范碧莹所赠的短剑“秋水”,开始研习《两仪剑阵》。《两仪剑阵》的修炼,比他预想的更难。
阵法第一关,便是“观阵”。需在心中观想完整的阴阳两仪阵图——不是简单的太极图,而是一个立体、动态、蕴含无穷变化的灵力结构。
阵图分阴阳两仪,阳仪主攻,阴仪主守;阳中有阴眼,阴中有阳眼,阴阳相济,攻守互换。
两柄飞剑需按照特定轨迹运行,一者走阳仪,一者走阴仪,剑速、角度、灵力输出皆需精确控制。
陈人杰最初连完整的阵图都观想不出来。他闭目凝神,脑海中只能浮现一些破碎的线条,那些线条扭曲闪烁,根本无法构成稳定的图案。他尝试了三天,毫无进展。
第四日,他忽然想起胥灵敏的话:“阵法之道,本质是计算与推演。”计算...推演...
他换了方法。不再试图一次性观想完整阵图,而是像捕捉猎物般,从最基本的步骤开始。
他将阵图拆解,先观想阳仪的轨迹——那是一条由三百六十个节点连接成的复杂曲线,每个节点代表飞剑在该处的位置、角度、速度。
白日研习剑阵,午后未时,陈人杰准时前往藏书楼。
胥灵敏已在那间位于三层东侧的静室等候。静室不大,四壁皆是书架,正中一张青玉案,案上摊着几张泛黄的阵图。胥灵敏依旧穿着月白儒裙,长发松松绾着,正执笔在一张宣纸上演算着什么。
“六师姐。”陈人杰行礼。
胥灵敏抬眸,示意他坐下。
“今日讲《阵道初解》三章:灵力节点与阵眼布置。”她声音清冷,却条理清晰,“任何阵法,皆由灵力节点构成。节点如人体穴位,是灵力流转的关键处。布置节点,需考虑天地灵气的流向、地脉走势、甚至日月星辰的方位...”
她执笔在宣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才阵图,又标注出三个节点。“以三才阵为例,天、地、人三位各置一阵眼。天位需引苍穹清气,地位需接地脉浊气,人位需调和阴阳...”
陈人杰听得极为认真。他发现自己对“节点”这个概念有着天然的敏感——这不就是设陷阱时的“关键点”吗?捕兽夹要放在兽径的转弯处,绳索陷阱要设在猎物必经的窄道...每一个关键位置,就如同阵法的一个节点。
“你的两仪剑阵,”胥灵敏话锋一转,“其节点不在外界,而在你体内。”
陈人杰一愣。
“两仪剑阵需修炼者以自身灵力为引,在体内构筑微型阵图。”
胥灵敏放下笔,正色道,“你需将丹田真元分作阴阳两股,一股走阳脉,一股走阴脉,在体内形成两仪循环。待体内阵图稳固,方能外显为剑阵。”
她伸出手指,凌空虚画。一道淡银色的灵力线条在空中浮现,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,体内可见两条灵力流沿着特定经脉运行,一金一银,如两条游龙首尾相衔。
“此乃‘内阵’。内阵成,方可御使飞剑,布‘外阵’。”
陈人杰看得目眩神迷。那两道灵力流的运行轨迹,竟与他这几日观想的阵图节点隐隐相合!
“你可曾观想出阵图?”胥灵敏问。
陈人杰老实答道:“只能观想出部分节点,无法构成完整阵图。”
“正常。”胥灵敏并不意外,“《两仪剑阵》的完整阵图,包含一千零八十个节点。寻常
修士需三年方能完整观想。你且继续拆解练习,从最简单的阴阳鱼眼开始。”
她从书架取下一枚玉简。“此乃《阴阳节点初解》,专讲两仪阵中最基础的三十二个节点。你拿去,七日之内,需能观想出这三十节点,并能在体内模拟其运行轨迹。”
陈人杰双手接过,心中却无把握。一千零八十个节点...这要到何年何月?
如此,陈人杰的修炼进入了一种近乎苦行的状态。
白日,他在芍药轩后院以短剑“秋水”练习剑阵轨迹——没有灵力灌注,只是纯粹的招式练习。
他按照脑海中观想的节点位置,一次次挥剑、转向、回旋...动作生涩笨拙,全无剑法的飘逸,倒像樵夫劈柴。
可渐渐地,他找到了某种节奏。那节奏来自他十五年的猎人生涯——每一次挥剑,都像投掷猎叉;每一次转向,都像追踪兽迹;每一次回旋,都像布设陷阱。
剑在他手中,不再是文人雅士的饰物,而是猎人的工具,简洁、直接、致命。
午后,他便去藏书楼听胥灵敏讲阵道。胥灵敏教导极严,每日必考昨日所学,若答不上,便罚抄阵图十遍。陈人杰不敢懈怠,每每回到芍药轩,还要挑灯夜读,将白日所学反复揣摩。
转眼半月过去。
这日清晨,陈人杰照例在青石坪上打坐。五行灵气依旧如潮涌来,丹田真元已壮大到鸽卵大小,晶莹剔透,五色光华流转不息。他忽发奇想:既然五行灵气可在体内自成循环,那是否可将这循环,与两仪阵图结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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