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清晨，陈人杰照例在青石坪上打坐。五行灵气依旧如潮涌来，丹田真元已壮大到鸽卵大小，晶莹剔透，五色光华流转不息。他忽发奇想：既然五行灵气可在体内自成循环，那是否...可将这循环，与两仪阵图结合？
他尝试将真元分作两股——一股以金、火为主，炽烈锋锐，走阳脉；一股以水、木为主，柔韧绵长，走阴脉。土灵气则居中调和，稳固阵基。
起初，两股真元在经脉中冲突不断。金火真元太过暴烈，几次险些灼伤经脉；水木真元又太过绵软，难以推动。陈人杰不急不躁，像驯服两匹性格迥异的野马，一次次调整比例、速度、轨迹。
三个时辰后，奇迹发生了。
两股真元在某处经脉交汇点相遇，竟没有冲突，反而如阴阳鱼般首尾相衔，缓缓旋转起来！金火真元在外围疾走，如阳仪；水木真元在内圈缓行，如阴仪；土灵气居中为轴，稳固平衡。
一个微型的、动态的阴阳两仪图，在他丹田中缓缓成型！
陈人杰心中狂喜，却不敢大意。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，让两仪图缓缓运转。每转一圈，真元便凝实一分，两股真元的配合也默契一分。
待他收功睁眼时，已是午时。阳光炽烈，可他周身却有种清凉通透之感。抬手握拳，掌心灵力涌动，竟隐隐可见淡淡的阴阳鱼虚影一闪而逝。
他成功了。半月苦修，终在体内筑成两仪内阵雏形！
而这段时间，有一个人，心情却颇为复杂。
徐飞鸿第三次来到芍药轩时，依然没见到陈人杰。守院的粉衣少女怯生生禀报：“陈师兄一早就去后院练剑了，说午后才回...”
徐飞鸿摆摆手，屏退侍女。她独自站在陈人杰居住的厢房外，看着紧闭的房门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是她将陈人杰带回合欢宗，是她亲眼见证空灵根的诞生，是她亲手将他推到了胥灵敏面前。
起初，她并不在意。胥灵敏性子清冷，整日埋首书卷，对男女之事从无兴趣。
陈人杰跟她学阵法，再好不过——既能打下扎实基础，又不会牵扯太多感情纠葛。可渐渐地，她发现自己错了。
陈人杰太用功了。用功到...几乎忘我。这半月来，她来过芍药轩五次，竟有四次扑空。唯一见到的那次，陈人杰也是匆匆行礼后便去了藏书楼，说是与六师姐约好了时辰，不能耽误。
“六师姐...”徐飞鸿轻声念着这三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什么时候，她这个大师姐，竟要排在一个“六师姐”后面了？
她走进陈人杰的厢房。房间整洁得过分——床铺叠得方正，书案一尘不染，几枚玉简整齐排列，旁边还放着厚厚一沓抄写阵图的宣纸。
她随手拿起一张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节点演算，字迹工整，每一笔都透着认真。
她又走到窗边。窗外正对后院，从这里能看见青石坪的一角。此刻坪上空无一人，可石板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脚印，却昭示着主人曾在此反复练习过某个动作。
徐飞鸿忽然想起那日在苍岚秘境，陈人杰迎着巨魔六掌踏出的那一步。那一步，决绝、无畏、带着山野少年独有的倔强。那一刻，她心中某个角落被触动了。
她本以为，将这个少年带回宗门，悉心栽培，假以时日...或许能成为她修行路上的助力，甚至道侣。
可现在看来，这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“悉心栽培”。他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有自己的道要寻。而他选择的那条路，那个道...竟然与胥灵敏有关。
“真是...为他人做嫁衣啊。”徐飞鸿低声叹息，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。
她放下宣纸，准备离开。却在转身时，瞥见书案角落放着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只粗糙的布包，布料已洗得发白，针脚粗大，一看便知是出自某位不善女红之人的手。
徐飞鸿认得这布包。那日在苍岚秘境，陈人杰从怀中取出给妹妹的遗物时，用的就是这个布包。里面应该装着他母亲留下的香囊还有对妹妹的牵挂。她凝视着那只布包，心中忽然清明起来。
陈人杰之所以如此拼命修炼，或许...不仅仅是为了变强，更是为了那个一年之约，为了那个在青霞镇等他的妹妹。
这样一个心中有牵挂、肩上有责任的人，又怎会轻易陷入男女情爱？
徐飞鸿忽然笑了。笑容有些苦涩，却也释然。
她走出厢房，对守院的粉衣少女吩咐：“陈师弟若回来，告诉他，明日辰时，我来检查他的《阴阳诀》修炼进度。”
既然他选了阵道，那心法基础，总不能落下。而她这个大师姐，总该...尽些责任。
藏书楼三层静室，陈人杰正对着胥灵敏昨日布置的一道阵图推演题苦思冥想。
若在三才阵的“人位”节点加入一道水属性灵力，会对整个阵法的运转产生何种影响？需推演出三十六种可能变化。
他已推演出二十八种，卡在了第二十九种。
胥灵敏坐在他对面，执笔在一卷古籍上做着批注，偶尔抬眸看他一眼，却不催促，也不提示。
窗外日影西斜，静室内只有陈人杰演算的沙沙声，以及胥灵敏翻动书页的轻响。终于，在暮色降临前，陈人杰放下了笔。“师姐，我推演完了。”
胥灵敏接过他递来的宣纸，一行行看下去。起初神色平静，看到中间时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待看到最后几种推演时，竟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第三十一种变化...”她指着纸上某处，“你是如何想到的？”
陈人杰老实答道：“我观想体内两仪阵图时，发现若在阴眼处加入一缕水灵气，会引动整个阵图旋转加速。便想，三才阵的‘人位’或许也有类似效果...”
胥灵敏凝视着他，久久不语。
这个少年，竟已能将自己修炼的体悟，运用到阵法推演中？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，已不是“天赋”二字可以形容...
“很好。”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，却将那张宣纸仔细折好，收入袖中。“明日讲《阵道初解》五章：阵法的动态平衡。你今日且回吧。”
陈人杰行礼告退。待他走后，胥灵敏才从袖中重新取出那张宣纸，展开，看着最后几种推演，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。这些推演...已隐隐触及到阵法之道的某种本质。
这个陈人杰，或许真能...重现《两仪剑阵》的辉煌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望向芍药轩的方向。暮色中，一道金色剑光正从那个方向升起，划破天际，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那是徐飞鸿的剑光。
胥灵敏静静看着，月白色的衣袖在晚风中轻轻飘动。
许久，她轻声自语：“大师姐...你究竟，在担心什么呢？”
夜色渐浓，藏书楼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悠长的清响，如叹息，如低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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