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人杰一愣，没明白这话中深意，只老实答道：“六师姐阵法精深，教导严谨...大师姐待我宽厚，赠丹指点...都很好。”
“哦？”徐飞鸿又近一步，两人距离已不足三尺。
她微微仰头，看着这个比她高了半头的少年。晨光中，他脸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，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因困惑而微微睁大，竟有种孩童般的纯真。
“那若是让你选...你更愿意跟着谁修行？”
陈人杰被她看得心跳加速，脸颊发烫。
他自幼在山村长大，何曾与女子这般近距离相处？更何况是徐飞鸿这等绝色。他慌乱地后退半步，语无伦次：“我...弟子不敢选...师姐们都是...都是极好的...”
“极好的？”徐飞鸿忽然笑了，笑容却有些冷，“那若我非要你选呢？”
她伸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——正是泰坦之心的位置。
“你体内这颗心，是我帮你保住的。你妹妹的性命，是我救下的。你入合欢宗，是我引荐的。”她一字一句，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锤，“小师弟，你可莫要忘本啊。”
陈人杰浑身僵硬。他能感觉到徐飞鸿指尖传来的温热，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牡丹香，能看见她眼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不是怒，不是怨，倒像是一种被冷落的不甘？
“大师姐对我恩重如山，师弟永世不忘。”他低头，不敢再看她。
“永世不忘？”徐飞鸿收回手，转身背对着他，声音忽然飘忽起来，“那若是...六师妹也要你‘永世不忘’呢？”
陈人杰张口结舌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徐飞鸿等了片刻，不见回应，忽然轻笑一声。那笑声里，带着几分自嘲，几分落寞。
“罢了，是我多事。”她抬手理了理鬓发，又恢复了那副雍容淡然的大师姐模样，“丹药按时服用，每七日可一枚，不可贪多。剑阵修炼...循序渐进，莫要急功近利。”
说罢，她竟不再停留，转身便走。黄衣身影在月洞门处一闪，便消失不见了。
陈人杰呆立原地，手中玉盒尚有余温。他回味着徐飞鸿最后那几句话，越想越觉不安——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？惹大师姐生气了？
这一整日，他都心神不宁。午后去藏书楼，胥灵敏照常授课，他却几次走神，答非所问。胥灵敏察觉异样，抬眼看他：“你今日气机浮躁，何事扰心？”
陈人杰不敢说实话，只道：“修炼遇阻，心中焦虑。”
胥灵敏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阵道最忌心浮气躁。今日且到这里，你回去静心调息，明日再来。”
陈人杰羞愧告退。回到芍药轩，他取出那三枚养元丹，依言服下一枚。丹药入腹即化，化作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，真元运转果然顺畅许多。可心中那份不安，却丝毫未减。
他想起徐飞鸿离去时的背影，想起她眼中那抹落寞...越想越觉自己该做些什么。
“该送大师姐一件礼物...”他喃喃自语，“赔礼道歉。”
可送什么呢？徐飞鸿何等身份，寻常物件岂能入眼？
陈人杰翻遍行囊。除了一套换洗衣裳、几枚玉简、那柄短剑“秋水”，便只有母亲留下的那只褪色香囊。这些都是他的宝贝，可对徐飞鸿来说，怕是与垃圾无异。
他想起曾听粉衣少女提过，合欢宗山下有一处“青云坊市”，是附近修士交易之所，应有尽有。或许...可以去那里看看？
第二日，陈人杰向师傅告假半日，独自出了山门。这是他入合欢宗后第一次下山，沿着蜿蜒山道走了两个时辰，才见到那片依山而建的坊市。
坊市比他想象的热闹。
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，店铺林立，摊位云集。有卖丹药的“百草阁”，售法器的“千锤坊”，经营符箓的“万符楼”，甚至还有专门售卖灵兽、灵植、乃至功法的店铺。
街上修士往来，衣着各异，修为从炼气到筑基皆有，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位气息深沉的金丹真人。
陈人杰走在人群中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一身合欢宗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袍，本也算体面，可腰间既无储物袋，手中也无灵石，只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——里面是他全部家当：三枚下品灵石。
这是昨日他向粉衣少女吕娟儿打听坊市时，少女偷偷塞给他的。“陈师兄初入宗门，月例还未发放，这点灵石先拿去应应急。”少女当时红着脸说，“不够……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三枚下品灵石，能买什么？
陈人杰走进一家名为“玲珑阁”的饰品店。
店内陈设雅致，琉璃柜中陈列着各式首饰：玉簪、金钗、耳珰、手镯...无一不精美，无一不华贵。
他看中一支雕成牡丹形状的玉簪，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簪头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避尘珠。
“店家，这支簪子多少银子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柜台后的掌柜抬眼打量他，见是个年轻弟子，语气便淡了几分：“赤霞玉牡丹簪，镶三品避尘珠，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。”
陈人杰的手一抖。一百二十枚……他全部身家的四十倍。
他默默退出店铺，又在坊市中逛了许久。看中的东西，动辄数十、上百灵石；能买得起的，又粗陋不堪，如何配得上徐飞鸿？
日头渐西，他仍一无所获。三枚灵石在掌心攥得发热，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正茫然时，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他的注意。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正闭目养神。摊上摆着几件旧物：一枚生锈的铜镜，一把缺口的匕首，一只裂了缝的陶罐...还有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。
他停在摊前，目光落在木盒上。
老者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：“小友看中什么？”
“这……这盒子……”陈人杰指着木盒，“里面装着什么？”
老者摇头道，“老朽前些日子拾得，你要的话，三枚灵石拿去。”
三枚灵石正好是他全部身家。
陈人杰犹豫了。
正当他端详时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小师弟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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