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人杰闻声回头，只见一道绛紫色身影正从街角转出，步履轻捷，腰佩长剑，马尾高束。不是四师姐范碧莹又是谁？
今日她未穿那身劲装，换了件绛紫绣银纹的箭袖长衫，外罩同色薄纱半臂，腰间束着嵌玉革带，革带上悬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。
长发依旧高高束起，却用一支紫玉簪固定，簪头雕成展翅飞鹰状，平添几分英气。她走在坊市人群中，不似寻常女修那般柔美袅娜，反有种江湖儿女的飒爽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。
“四...四师姐。”陈人杰慌忙将木盒收入怀中，局促行礼。他本就因囊中羞涩而窘迫，此刻被同门师姐撞见在这等廉价摊位前，更觉尴尬。
范碧莹已走到近前，目光在摊上扫过，又落在陈人杰紧攥着的三枚灵石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她却不点破，只对那老者微微颔首：“这盒子我们要了。”
说罢，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小袋灵石，也不数，直接放在摊上。那袋灵石少说也有二三十枚，远超市价。老者眼睛一亮，连忙收起灵石，笑呵呵道：“多谢仙子惠顾。”
“师姐，这...”陈人杰想说什么，却被范碧莹抬手止住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便走，陈人杰只得跟上。
两人走出坊市，沿山道缓缓而行。暮色渐浓，远山如黛，天际残留一抹橘红晚霞。范碧莹走在前面，绛紫衣衫在晚风中微微飘动，背影挺拔如松。
“小师弟来坊市，是想买些什么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似徐飞鸿那般慵懒柔媚，也不像胥灵敏那般清冷疏离，而是干脆利落，带着几分爽朗。
陈人杰犹豫片刻，老实答道：“想...想买件礼物，送给大师姐。”
“哦？”范碧莹脚步微顿，侧头看他一眼，眼中闪过一抹玩味，“为何突然想起送礼？”
陈人杰将昨日徐飞鸿来访、自己言语冒犯之事简略说了，末了低声道：“大师姐待我恩重，我却惹她不快...实在不该。”
范碧莹听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轻笑一声：“大师姐那个人啊...”她摇摇头，没说完，转而道，“所以你便来坊市，想寻件礼物赔罪？结果发现囊中羞涩，只能买个打不开的旧盒子？”
陈人杰脸颊发热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盒子给我看看。”范碧莹伸出手。
陈人杰从怀中取出木盒递上。范碧莹接过，入手掂了掂，又仔细端详盒盖上的凹痕。她指尖凝聚一缕淡紫色灵力，轻轻点在凹痕处。灵力涌入，盒身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，却只一瞬便熄灭，盒子依旧紧闭。
“果然有禁制。”范碧莹若有所思，“这禁制手法古老，不似当代修士所为。或许...真是件古物。”她将盒子递还给陈人杰，“你且收好，待日后修为提升，或可设法打开。”
陈人杰接过盒子，心中却无半分喜悦——即便真是古物，眼下打不开也是无用。他依旧为礼物之事发愁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，已能望见合欢宗山门处那九根冲天而起的白玉柱。范碧莹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陈人杰。
“小师弟，我有一事相商。”
陈人杰一怔：“师姐请讲。”
范碧莹注视着他，那双英气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：“宗门近日发布一项任务，需前往三百里外的‘雷泽’斩杀一头二级妖兽‘紫蓝双头龙’，取其双翅之骨。任务奖励一千下品灵石，另加三百贡献点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这任务我本可独自完成，但那雷泽地势特殊，妖兽藏匿极深，需有人从旁策应。我想邀你同去——你负责引诱妖兽现身，我负责主攻斩杀。事成之后，一千灵石全归你，贡献点也分你一半。如何？”
陈人杰听得愣住了。一千灵石！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。更别说还有贡献点——合欢宗内，贡献点可兑换功法、丹药、法器，甚至请高阶修士指点，价值远在灵石之上。
“师姐...为何选我？”他迟疑道，“我修为低微，只怕...拖累师姐。”
范碧莹微微一笑：“我看中的正是你的‘低微’。”
见陈人杰不解，她解释道，“那紫蓝双头龙生性多疑，对筑基以上修士的气息极为敏感，稍有察觉便深藏不出。反倒是练气期修士，它不甚戒备。你且放心，你只需将它引出巢穴，之后便交给我。况且...”
她目光落在陈人杰腰间的短剑“秋水”上：“你既选了《两仪剑阵》，迟早需实战历练。此次任务虽险，却也是难得的磨砺机会。双头龙死后，其四眼乃是炼制‘破幻瞳术’的绝佳材料，价值不菲。那双眼睛，便归你了。”
陈人杰心动了。一千灵石足以解他眼下窘境，那双眼睛更是意外之喜。可他仍有顾虑：“师姐，我...我才练气三层，只怕...”
“无妨。”范碧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符，“此乃‘雷光遁符’，激发后可瞬息遁出三里，足以保你安全。你若答应，这遁符便先赠你。”
她将玉符递到陈人杰面前。玉符通体晶莹，内里有细密雷纹流转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陈人杰看着玉符，又想起芍药轩中那只空荡荡的礼盒，想起徐飞鸿离去时的背影...他深吸一口气，接过玉符。
“弟子...愿随师姐前往。”
范碧莹眼中笑意更深：“好。三日后辰时，山门外汇合。这三日你好好准备，养元丹按时服用，务必将状态调整至最佳。”
三日后，天未亮时，陈人杰便已整装待发。
他换上了入宗时那套月白长袍——这衣袍虽不似战甲坚固，却附有简单的避尘、轻身符文，行动便利。
腰间佩着短剑“秋水”，怀中揣着雷光遁符，以及那只依旧打不开的黑木盒。范碧莹所赠的养元丹，这三日他已服完，真元果然凝实不少，虽未突破练气四层，却也离之不远。
辰时整，他赶到山门外。范碧莹已在那里等候。
今日她换回了那身绛紫色劲装，长发高高束成马尾，未戴任何首饰，只在腰间佩着那柄长剑。剑鞘乌黑，剑柄缠银丝，与她平日所用不同，显然是为此次任务特意准备的。
她身侧还立着一名青衣少女，约莫十六七岁，容貌清秀，背着药篓，应是随行的丹童。
“这位是邹群，擅疗伤解毒，随我们同去。”范碧莹简单介绍，便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飞舟。飞舟迎风便长，化作三丈长短，通体紫檀木打造，舟身刻满风系符文。
三人登舟。飞舟升起，化作一道紫光，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陈人杰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，起初有些紧张，紧抓船舷。飞舟速度极快，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，云层触手可及。
过了片刻，他渐渐适应，反倒生出几分新奇——这便是修仙者的世界，飞天遁地，无所不能。
范碧莹盘坐舟头，闭目调息。邹群则在舟尾整理药篓，不时取出几株草药细细辨认。
飞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前方景象骤变。
原本的青山绿水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沼泽。沼泽上空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，雾气中不时有紫色电光闪过，传来沉闷的雷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，灵气也变得狂暴紊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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