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雷泽归来的第二日，陈人杰揣着那只沉甸甸的储物袋，再次踏入了青云坊市。这一次，他步伐稳了许多，眼神也不再是当初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。
他先去了那家曾让他望而却步的“玲珑阁”。掌柜的还记得这个曾问价后落荒而逃的年轻弟子，见他再次登门，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：“客官看点什么？”
陈人杰径直走向陈列首饰的琉璃柜，目光落在一对羊脂白玉镯上。
玉质温润如凝脂，内里隐约可见云絮状纹路，镯身雕着极精细的缠枝牡丹纹，花心处嵌着米粒大小的避尘珠，既不张扬，又显雅致。
“这对镯子，多少灵石？”他问。
掌柜的这才正眼看他：“‘踏雪寻梅’镯，天山羊脂玉所制，镶十颗三品避尘珠。三百八十下品灵石。”
陈人杰点点头，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，数出二百八十枚，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。动作不疾不徐，带着猎人数猎物时的认真劲儿。
掌柜的眼皮跳了跳，连忙堆起笑容：“客官好眼光！这镯子最适合赠予心上人，寓意——”
“包起来。”陈人杰打断他，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用最好的锦盒。”
接着，他去了隔壁的“文心斋”。这是一家专营文房四宝与典籍的店铺，店内墨香扑鼻，书卷气浓郁。
他挑了一支“月华玉狐笔”——笔杆以月华玉雕成，笔毫取自三尾灵狐的尾尖毛，笔锋柔韧，灌注灵力后可书写符文。这支笔售价二百二十灵石。
第三站是“百草堂”。他买了三颗“天山雪莲果”，此果生于雪山之巅，百年一熟，有洗髓伐经、温养经脉之效。一颗便值一百五十灵石。
陈人杰道了谢。最后，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，买了一支简朴的青玉簪。簪身无纹，只在簪头雕了朵半开的莲花，清雅素净，像极了某人。
四份礼物，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。储物袋瞬间瘪了下去，可陈人杰心中却踏实了许多。
回到合欢宗，陈人杰先去了素心殿。
素女真人正在殿后的竹林里抚琴。
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色道袍，长发仅用木簪绾起，素面朝天，盘膝坐在青石上。十指拂过琴弦，琴音清越如山泉，引得竹叶沙沙作响，几只仙鹤停在附近，侧首倾听。
陈人杰不敢打扰，静立竹外。待一曲终了，他才上前行礼，双手奉上那件月华玉狐笔：“弟子蒙师尊教诲，无以为报。此笔特殊，聊表心意。”
素女真人抬眼看他，浅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。她接过玉笔，指尖拂过笔丝，点了点头：“有心了。”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你既送我玉笔，我也回赠你一件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件银白色的软甲，款式轻薄，表面有细密如鳞的纹路。
“此乃‘银鳞软甲’，以银线蛟蜕皮织就，掺入星辰砂炼制。可随身形变化，抵御金丹初期修士三击。你修为尚浅，此物正合用。”
陈人杰怔住。银线蛟是四级妖兽，相当于人类金丹修士，其蜕皮价值连城，更别说还掺了星辰砂……这礼太重了。
“收着吧。”素女真人将软甲递到他手中，“你身负泰坦血脉，注定前路多舛。多一份保命手段，总是好的。”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，“去吧，好好修行。”
陈人杰深深一揖，退出竹林时，心中暖流涌动。这位看似清冷出尘的师尊，实则外冷内热。
第二站是藏书楼。
胥灵敏依旧在三层东侧静室，正对着一卷古籍皱眉沉思。见陈人杰进来，她抬眸：“今日讲阵眼变幻的第七种推演...”
“六师姐。”陈人杰取出那支青玉莲簪，双手奉上，“前些日子蒙师姐悉心教导，无以为谢。此簪简陋，望师姐不弃。”
胥灵敏愣了一瞬。她放下书卷，接过玉簪。簪身触手温凉，雕工朴素，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。她凝视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可知道，在合欢宗，男子赠女子发簪是何意？”
陈人杰茫然摇头。
胥灵敏看了他一会儿，见他眼神清澈，毫无杂念，轻轻叹了口气。“罢了。”她将玉簪随手插在发间，那朵半开的莲花正好斜在鬓边，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，“今日的课，讲阵眼与灵脉的勾连关系。”
陈人杰松了口气——看来师姐收下了。
第三站是紫薇阁。
范碧莹正在院中练剑。她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，长发高高束成马尾，手中长剑舞得虎虎生风，剑光如紫电缭绕，将院内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削得簌簌下落。
见陈人杰来访，她收剑回鞘，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。“小师弟？有事？”
陈人杰取出那三颗天山雪莲果：“雷泽之行，多谢师姐照拂。此果可温养经脉，师姐或有用处。”
范碧莹接过玉盒，打开一看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“雪莲果？”她抬眼看向陈人杰，似笑非笑，“小师弟，你这礼送得...倒是实在。”她合上玉盒，爽快收下，“正好我上次受伤，经脉有些滞涩。这份礼，我收了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：“这是《雷泽妖兽志》，我这些年收集整理的，里面记载了雷泽十七种常见妖兽的弱点、习性、材料价值。你既常外出，或许用得上。”
陈人杰郑重接过。这份回礼看似平常，却正是他所需。
最后一站，是徐飞鸿所居的“牡丹苑”。
陈人杰在园外踌躇许久，才鼓起勇气请守园侍女通传。不多时，侍女引他入园。
牡丹苑不愧其名。园中遍植各色牡丹，此时正值花期，碗口大的花朵竞相绽放，姚黄魏紫，赵粉豆绿，富丽堂皇如锦绣堆成。
园中央有一座白玉亭，徐飞鸿正斜倚在亭中软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支金步摇，神情慵懒。
见陈人杰进来，她眼皮都没抬：“小师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？不是在藏书楼用功，便是在外头帮人做任务，忙得很呢。”
这话里酸味浓得能腌菜。陈人杰讪讪上前，取出那只锦盒：“大师姐，前些日子是弟子言语不当，惹师姐不快。这...这是赔礼。”
徐飞鸿这才抬眼，目光落在锦盒上。她伸手接过，漫不经心地打开。当看到那对羊脂白玉镯时，她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她拿起一只玉镯，对着日光细看。玉质温润，雕工精致，牡丹花纹栩栩如生...最重要的是，这镯子的款式、颜色、花纹，竟完全符合她的喜好。
她曾随口提过，喜欢素雅中带点华贵的东西，喜欢牡丹，不喜欢太张扬的首饰...这些，陈人杰是怎么知道的？
徐飞鸿心中某个角落，忽然柔软了一下。她抬眸看向陈人杰，少年正局促地站着，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，耳根微微发红。
“噗嗤——”她忽然笑出声来，将玉镯戴在腕上。皓腕凝霜，玉镯生辉，相得益彰。“算你有心。”她语气明显轻快起来，从软榻上坐直身子，“既然你送我礼物，我也不能小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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