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比结束后的三天,陈人杰是在芍药轩里躺过去的。
冰火双瞳阵杵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严重。经脉像是被丢进冰窖又扔进火炉反复蹂躏了八百遍,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寒意交织的酸爽。
徐飞鸿送来的九花玉露膏用掉了整整两瓶,章青青熬的“温脉汤”喝了三大锅,其他师姐也送来了丹药,胥灵敏甚至贡献出一枚珍藏的“生生造化丹”——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,被陈人杰当糖豆吞了才勉强把经脉粘回来。
第四天清晨,陈人杰终于能下床走动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感受着体内真元如小溪般缓慢流淌,虽然不如之前汹涌,却多了几分凝实——破而后立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
“小师弟恢复得不错啊。”
一声温润如春水的呼唤自院门外袅袅传来。
陈人杰循声回头,恰见赵胜兰一手轻提朱漆食盒,一手微拢裙裾,正迈过那道爬满青苔的石门槛。
时近黄昏,天际铺着淡淡的霞光,柔柔地笼在她身上。
她今日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的。一身鹅黄色云锦襦裙,裙摆处用金线绣着连绵的隐纹缠枝莲,行走间流光暗转,华贵却不刺目。
青丝绾成端庄的朝云近香髻,每一缕都服帖得一丝不乱,更衬得她颈项修长白皙。发间那支金镶玉的牡丹簪尤为夺目,花心一点润白的羊脂玉,在暮色里漾着温莹的光泽。
她这一身,不像是来探望伤患,倒真似要盛装踏入琼楼玉宇,探望梦中情郎。
“五师姐。”陈人杰依礼微微躬身。
赵胜兰眉眼间含着惯有的、恰到好处的笑意,并未多言寒暄,径直走到院中的白石桌旁,将食盒轻巧放下。
揭开盒盖的瞬间,几样细点心的甜香便混着一股清雅的药气逸散开来。
上层是四色玲珑点心:桃花形的粉酥,荷叶状的绿豆糕,还有做成小兔模样的奶白果子,样样精巧可爱。下层则是一只暖玉色的瓷盅,盖子紧扣着。
“你这次伤及肺腑,元气大亏,断不可轻忽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端起那瓷盅,素手稳稳地放到陈人杰面前。
“这是我用后山禁地所出的五十年份‘赤血参’,配以雪峰顶上采得的‘雪玉莲’,文火慢炖了六个时辰的参莲羹。于补益气血、温养经脉最为适宜,且药性温和,不惧虚不受补。”
“有劳师姐费心。”
陈人杰诚声道谢,伸手接过。瓷壁触手生温,显然是一直用暖笼煨着的。
揭开盅盖,只见汤汁澄澈,呈现出一种悦目的淡金色,其间沉浮着几近透明的莲瓣和暗红的参须。
一股浓郁的参香混合着莲子的清甜扑面而来,奇异的是,竟无半分药石的苦涩之气。
他执起玉匙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羹汤顺滑温润,甫一入喉,便化作一股舒适的暖流,不疾不徐地向下蔓延。
所过之处,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泉的滋润,连日来因伤而滞涩冰凉的经脉,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,渐渐舒展开来。
那暖意并不猛烈,却极为扎实持久,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,连指尖都渐渐回暖,驱散了萦绕在骨髓深处的寒意与疲惫。
“对了,”赵胜兰似是不经意地说,“我今日去任务堂,看见发布了个新任务,挺适合你的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‘清剿黑风洞妖兽’。”
赵胜兰从袖中取出一枚任务玉简,“黑风洞在宗门西南百里,洞中近来有妖兽作乱,袭扰过往商队。任务要求斩杀洞中妖兽首领‘血瞳魔狼’,取其内丹。奖励是一千下品灵石,二百贡献点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陈人杰:“任务等级标注为‘练气中期可接’。你如今练气五层,又有小比战绩,接这个任务正合适。既能历练,又能赚些资源——你不是一直想换柄好剑吗?”
陈人杰接过玉简,贴在额头。任务信息涌入脑海:黑风洞,二级妖兽血瞳魔狼,喜独居,善幻术,弱点在眉心第三只眼...任务发布者是“外门执事刘长老”,截止日期十日内。
确实很适合他。奖励丰厚,难度适中,距离也不算远。
“多谢师姐告知。”陈人杰收起玉简。
赵胜兰微微一笑:“客气什么。你好好养伤,若决定接了,去任务堂报备便是。”她起身,又叮嘱了几句调养事项,这才离去。
陈人杰坐在石凳上,摩挲着玉简,陷入沉思。
太巧了。
他刚恢复,就冒出个这么合适的任务。奖励、难度、距离,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。而且...是五师姐亲自来告知。
陈人杰不是多疑的人,可山里长大的孩子,对“陷阱”有种本能的嗅觉。这任务就像山林里突然出现的一只肥美兔子——看起来唾手可得,可谁知道兔子后面有没有跟着狼?
他决定先去任务堂看看。
任务堂位于主峰半山腰,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瓦建筑。堂内人来人往,墙上挂满了任务玉牌,从“采集药草”到“追杀邪修”,各种等级的任务应有尽有。
陈人杰找到发布“清剿黑风洞”任务的柜台。值守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执事,正打着哈欠翻看账本。
“师兄,我想接黑风洞的任务。”陈人杰递上身份玉牌。
胖执事抬眼看了看他,接过玉牌在登记册上一划:“陈人杰...哦,小比那个冰火小子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任务玉简看了吧?没啥问题就签字画押。提醒一句啊,血瞳魔狼的幻术有点门道,你小心别着了道。”
陈人杰点头,在任务卷轴上按下指印。胖执事收好卷轴,从柜台下取出一枚任务令牌:“十日内完成,逾期作废。任务完成凭证是魔狼内丹和左耳。”
一切都很正常。正常到让陈人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。
他拿着令牌走出任务堂,在门口遇到了周小欣。小姑娘今天穿了身粉色罗裙,发间簪着几朵小绒花,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。
“陈师弟!”她眼睛一亮,“听说你要去黑风洞?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