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欣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范碧莹握剑的手在颤抖。胥灵敏放下了书卷,深深看着赵美兰。
阴阳合欢散,合欢宗秘药,药性极烈,能催发情欲,破除心防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它能暂时压制玄阴圣体的自我保护机制,让献祭得以进行。
“这是我欠他的。”赵美兰望向后山方向,眼中闪过决绝,“若不是我,他不会变成这样。这条命,我还给他。”
她转身,朝院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顿了顿,没回头。
“不能告诉大师姐。她正在闭关冲击金丹,不能分心。”
“也不能告诉师尊。她为我操了太多心,这次让我自己做主。”
说完,她消失在门外。
良久,范碧莹一拳砸在墙上,石墙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“他妈的...”她骂了句脏话,眼眶却红了。
傍晚,陈人杰背着猎物回到芍药轩时,发现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。
菜很丰盛,都是他爱吃的:红烧鹿肉,清蒸灵鱼,野菌炖汤...酒是上好的“百花酿”,酒香扑鼻。
赵美兰坐在桌边,换了身月白色的襦裙,发髻松松绾着,簪着那支陈人杰送她的青玉莲簪。她脸上施了淡妆,掩去了憔悴,在暮色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“五师姐?”陈杰愣了愣。
“回来了?”赵美兰起身,接过他背上的猎物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,“洗洗手,吃饭吧。”
陈人杰有些局促。这些天,赵美兰一直躲着他,今天怎么...
“陪我喝两杯。”赵美兰给他倒了杯酒,又给自己满上,“算是...赔罪。”
陈人杰坐下,端起酒杯,却没喝:“师姐不必如此。我知道,那件事不怪你。”
“不,怪我。”赵美兰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下,没入衣襟。“是我太蠢,是我轻信了尹明伟,是我...亲手把你推向死地。”
她又倒了一杯,递给陈人杰:“这杯,敬你。敬你在黑风洞死里逃生,敬你经脉尽碎还能站得起来,敬你...没有恨我。”
陈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中一软,接过酒杯喝了。
酒很烈,烧得喉咙火辣辣的。
两人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。赵美兰很少说话,只是不停地倒酒,喝酒,再倒酒。陈人杰本就心情郁结,借酒浇愁,也来者不拒。
月光渐渐爬上山头,洒在院子里,给一切都镀上了银辉。
陈人杰开始头晕了。他酒量本就不算好,加上身体虚弱,几壶下肚,眼前已经开始重影。
“师姐...我好像...醉了...”他晃了晃脑袋,想站起来,却腿一软,跌坐回凳子上。
赵美兰扶住他,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。她咬了咬唇,眼中闪过痛苦和决绝。
“陈师弟,我扶你去休息。”
她搀着陈人杰走进厢房,扶他在床上躺下。陈人杰已经醉得意识模糊,只觉得浑身燥热,像有火在烧。
“好热...”他无意识地扯开衣襟。
赵美兰站在床边,看着月光下少年清俊的侧脸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。
她颤抖着手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。纸包打开,里面是淡红色的粉末——阴阳合欢散。
她将粉末倒进杯中,用水化开,然后俯身,捏开陈杰的嘴,一点点喂进去。
“对不起...”她低声说,眼泪滴在陈杰脸上,“对不起...陈师弟...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...”
药效很快发作。
陈人杰的呼吸变得粗重,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。他睁开眼,眼中蒙着一层水雾,视线模糊不清,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。
“师姐...?”他喃喃道。
赵美兰解开了衣带。月白色的襦裙滑落在地,露出如玉的肌肤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像一尊悲悯的、献祭自己的神女。
她爬上床,俯身,吻住了陈杰的唇。
很轻,很柔,带着泪水的咸涩。
陈人杰脑中轰的一声,最后一丝理智被药力和本能淹没。
赵美兰闭上眼,任由他索取。
疼痛袭来时,她咬紧了嘴唇,没发出声音。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,浸湿了枕头。
她能感觉到,那股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玄阴之力,开始苏醒了。
像冰封的河流在春风中解冻,像沉睡的火山在岩浆中翻涌。那股力量疯狂涌向陈杰体内。
与此同时,她的修为开始暴跌。
筑基中期...筑基初期...练气大圆满...练气九层...八层...七层...
每跌落一层,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,气息就虚弱一分。
而陈人杰体内,奇迹正在发生。
那些破碎的经脉,在玄阴之力的滋养下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重塑。
原本枯竭的丹田,重新焕发生机,真元如涓涓细流般重新汇聚。胸口那颗沉寂的泰坦之心,开始有力地跳动,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,越来越亮。
阴阳交泰,玄阴献祭。
这是修仙界最古老、最禁忌的秘法之一。以特殊体质者为炉鼎,献祭毕生修为,成全另一个人。
代价是,炉鼎沦为凡人,寿元大减,功法尽失。
赵美兰感受着修为的流失,感受着生命的流逝,却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,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两人身上。床上凌乱,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悲伤混杂的气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人杰沉沉睡去,呼吸平稳,脸色红润,体内真元奔涌如江河——他的经脉,完全恢复了。甚至比之前更坚韧,更宽阔。修为也一举突破到了练气七层。
而赵美兰,躺在他身边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费力地抬起手,轻轻拂过陈杰的脸颊。
“好好...活着...”
她闭上眼,陷入了深深的昏迷。
窗外,月亮隐入云层。
院子里,章青青、周小欣、范碧莹、胥灵敏四人静静站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远处,素心殿里,素女真人忽然从入定中惊醒。
她捂着脸,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血光。
“胜兰...”她低声呢喃,“傻孩子...”
下一刻,她身形一晃,消失在殿中。
再出现时,已站在芍药轩的院子里。
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沉默了许久。
只是没人看见,转身的瞬间,她眼中那抹血光,更浓了。
浓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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