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人杰不理会，继续找。
陈人杰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第三天黄昏，他站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。庙里蛛网密布，神像残缺，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夕阳从破败的窗棂斜射进来，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
陈人杰靠着神台坐下，从怀中掏出那封信，又一次展开。
信纸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，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。他看着那句“替我看看更高处的风景”，忽然觉得眼眶发涩。
“五师姐...”他低声说，“你让我好好活着，好好修炼...可你若不在，我修这些又有何用？”
风吹过破庙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，像是在回答，又像是在叹息。
一个月后，就在陈人杰几乎要绝望时，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宗门紧急召集令。
当陈人杰赶回合欢宗时，主峰“天秀峰”的议事大殿里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大殿宏伟，可容纳千人。此刻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，从各峰峰主、长老，到内门精英弟子，几乎全到了。陈人杰找了个角落站定，抬头望去——
殿首高台上，坐着六个人。正中是宗主玉清真君，一袭青袍，鹤发童颜，气息渊深如海。
他左侧是素女真人，依旧白衣如雪，神色清冷；右侧是望巍峰太甲真人，面沉如水，眼神阴鸷。再两侧分别是百花峰、青云峰、紫霞峰的三位峰主。
台下，六大峰派弟子分列而立。陈人杰看到了牡丹园的队伍——徐飞鸿还在闭关，带队的是二师姐章青青。
她身后站着周小欣、范碧莹、胥灵敏，还有一个陈人杰不认识的年轻女弟子，应该是新补进来的。
范碧莹看见陈人杰，微微点头示意。胥灵敏则朝他递了个眼色，示意他看殿中悬浮的那面巨大的水镜。
水镜中，正在播放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：
那是一片焦黑的大地。天空被浓烟遮蔽，地面龟裂，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。
无数奇形怪状的妖兽在废墟中游荡——有身披骨甲、头生独角的三眼魔狼，有翼展三丈、口喷毒雾的腐尸秃鹫，有体长十丈、浑身长满脓包的沼泽巨蜥...它们所过之处，草木枯萎，生灵涂炭。
影像切换，出现一个被摧毁的村庄。
断壁残垣间，散落着破碎的农具和染血的衣物，却不见一具完整的尸体——都被妖兽吃光了。村口的老槐树上，挂着半截孩童的残肢，乌鸦在上空盘旋，发出刺耳的叫声。
“这是三天前，南部‘黑水泽’边缘的‘柳叶村’。”宗主玉清真君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，“全村一百七十三口，无一幸免。”
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不止柳叶村。”素女真人接话，指尖一点，水镜画面再变，“这半个月来，南部边境已有十二个村庄、三个小镇遭袭。死亡人数超过三千，伤者不计其数。妖兽的攻势越来越猛，距离我合欢宗的山门，已不足八百里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台下：“更麻烦的是，这些妖兽背后...似乎有人操控。”
水镜画面定格在一处战场。画面中，几头妖兽正围攻一支修士小队。那些妖兽行动有序，配合默契，甚至懂得战术包抄——这绝不是野生妖兽能做到的。
“有人在驱赶妖兽，向北推进。”太甲真人冷冷道，“目标，很可能就是我们合欢宗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安静。”玉清真君抬手压下议论，“今日召集诸位，便是要商讨应对之策。南部边境绵延三千里，需各峰派出弟子，分兵驻守。”
他目光扫过台下：“牡丹园听令。”
章青青上前一步：“弟子在。”
“三日后，命你带领牡丹园弟子三十人，前往南部‘断魂山脉’驻守。那里是妖兽北上的必经之路，务必守住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弟子领命。”
“百花峰听令...”
一道道命令下达，各峰纷纷领命。陈人杰站在角落里，心中焦急——驻守边境？那他还怎么找五师姐？
就在他胡思乱想时，素女真人的声音忽然响起：
“陈人杰。”
陈人杰一愣，连忙上前：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伤势已愈，修为大进。”素女真人看着他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此次南部驻守，你也随牡丹园同去。”
陈人杰怔住了。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。
“师尊，”章青青忍不住开口，“陈师弟他才刚恢复，是不是...”
“正因刚恢复，才需实战磨炼。”素女真人淡淡道，“况且...”
她看向陈人杰，“你不是要找人吗？断魂山脉以南三百里，有一座‘落霞城’，是南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。那里消息灵通，或许...能找到你想找的人。”
陈人杰心中一颤。落霞城...五师姐会去那里吗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抱拳：“弟子愿往！”
散会后，陈人杰匆匆回到芍药轩收拾行装。
他带上了干将莫邪双剑，带上了那件银鳞软甲，带上了各位师姐送的各种丹药符箓，还有...那封信。他将信小心地折好，贴身收藏。
“小师弟，”范碧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，“准备好了？”
陈人杰点头：“四师姐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三日后卯时，山门集合。”范碧莹走进来，看着他，忽然说，“我知道你在找五师妹。但此去南部，危险重重。你若分心，可能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陈人杰说，“我怕找不到她。”
范碧莹沉默片刻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那就好好活着。只有活着，才能继续找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山门外。
三十名牡丹园弟子集结完毕，几乎清一色的女修——除了陈人杰这个唯一的男弟子。
章青青站在队首，周小欣、范碧莹、胥灵敏分列两侧。所有弟子都穿着统一的月白色劲装，外罩轻甲，腰佩长剑，神情肃穆。
陈人杰站在队伍末尾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合欢宗山门。云雾缭绕中，宫殿若隐若现，恍如仙境。
他不知道此去会面对什么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五师姐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但他必须去。
为了那个替他付出一切的女子，也为了...那些需要守护的人。
“出发！”
章青青一声令下，剑光冲天而起，如流星般划过天际，朝着南方的断魂山脉飞去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合欢宗深处，望巍峰的洞府里，尹明伟正看着水镜中远去的剑光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“断魂山脉...真是个好地方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陈人杰，这次...我看谁还能救你。”
他转身，对身后的蓝衣弟子吩咐：“去，告诉他们，目标已经出发了。”
“是！”
而在更远的、无人知晓的阴影中，一双猩红的眼睛，正透过层层虚空，死死盯着陈人杰远去的背影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，发出了贪婪而愉悦的低笑：
“猎物...终于出笼了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