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山脉在脚下铺展，如一条沉睡的巨蟒脊背，山脊陡峭，林木苍黑。
陈人杰和范碧莹飞行在队伍末尾，干将莫邪悬在腰间，剑鞘朴素，却隐隐有冰火气息流转。风吹动他月白色的劲装衣摆，猎猎作响。
自离开合欢宗已三日。
这三百余里路程，陈人杰几乎每经过一处城镇、村落，都要降低高度仔细探查——他始终抱着渺茫的希望，期待能在某个街角、某处客栈，看见那个鹅黄色的身影。
可每次都是失望。赵美兰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小师弟，跟紧些。”前方传来胥灵敏的声音。她御剑在队伍侧翼警戒，绛紫色身影在云雾中时隐时现，“断魂山脉妖兽出没频繁，别掉队。”
陈人杰应了一声，催动真元赶上。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——合欢宗早已隐没在北方天际的云霞中，只余一片苍茫。此去南疆，生死未卜，而他要找的人，依然不知在何方。
正恍惚间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！
“停下！”领队的章青青猛地抬手，三十道剑光齐齐悬停半空。众人凝神望去，只见下方一处山谷中，光华乱闪，剑气纵横，分明有两帮人马正在激战！
陈人杰瞳孔微缩。那山谷约莫百丈方圆，此刻已是一片狼藉。
左侧约四五十人，清一色粉衣，女子居多，衣袂飘飘间剑法轻灵，每招每式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——是峨眉派！
右侧六七十人，白衣胜雪，男女皆有，招式大开大合，剑气凌厉霸道，正是以逍遥自在、剑走偏锋著称的逍遥派！
两派显然已厮杀多时。
谷中到处都是深达数尺的剑痕，七八棵合抱粗的古木被拦腰斩断，断口光滑如镜。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法器、染血的衣袍，还有……尸体。
粉衣的、白衣的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，鲜血将山谷中央那处浅潭都染成了淡红色。
“我的妈呀...”周小欣捂住嘴，脸色发白，“这...这是往死里打啊！”
确实是在往死里打。
峨眉派显然处于下风。她们人数本就少，此刻更被逍遥派分割包围，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。
粉衣女子们背靠背结成剑阵，苦苦支撑，但逍遥派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。
“刘师姐小心！”一个年轻的峨眉女弟子惊呼。
战场中央，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粉衣女子正独战四名逍遥派高手。
那女子容貌秀美，此刻却鬓发散乱，左肩一道剑伤深可见骨，鲜血浸透半边衣袖。她手中一柄细剑舞得密不透风，剑光如粉色花瓣飘洒——正是峨眉绝学“落英缤纷剑”。
可面对四名同阶高手的围攻，她已是强弩之末。
“刘乐莲！交出《慈航秘典》，饶你不死！”围攻者中，一个面容阴鸷的白衣老者厉声喝道。他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，专攻刘乐莲下盘。
“做梦！”刘乐莲咬牙，剑势一转，化作漫天剑影反扑！可这一招用力过猛，牵动肩伤，动作慢了半分！
就在这电光石火间，另外三名逍遥派高手抓住破绽，三剑齐出！一剑直刺心口，一剑横削脖颈，最后一剑竟阴毒地扫向她双膝！这是要废了她！
刘乐莲瞳孔骤缩，想躲，可重伤之躯哪还闪得开？她绝望地闭上眼睛，手中剑勉力格开刺向心口的一剑，却再也无力应对另外两剑——
剑光临颈的刹那，时间仿佛凝滞。
陈杰看见那粉衣女子紧闭的眼睫在颤抖，看见血珠从她肩头伤口迸出，在夕照里划出凄艳的弧线。
他忽然想起凤台村的山洪夜，自己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背着妹妹，在齐腰深的浊水里踉跄前行——那时若有人能拉一把该多好。
猎户的规矩很简单：不碰带崽的母兽，不欺落单的旅人。此刻逍遥派四把剑指向的，不就是只被逼到绝境的孤雁么？
腰侧双剑嗡鸣，泰坦之血在腔子里发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踏前半步——有些事来不及算利弊，就像山洪来时你只会本能伸手，捞住那截顺流而下的浮木。
“铮——！”
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啸，骤然响彻山谷！
不是一道剑光，是两道！一银白如霜，一漆黑如墨！两剑破空而来，速度快到拖出残影，后发先至，精准无比地撞开削向脖颈和扫向双膝的致命攻击！
“铛！铛！”
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！那三名逍遥派高手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古怪至极的力道——一半灼热如火，一半冰寒刺骨，冰火交织之下，竟让他们的手臂瞬间麻痹，长剑险些脱手！
“什么人？！”阴鸷老者霍然回头。
半空中，三十道剑光缓缓降下。月白色的劲装，统一的制式佩剑，还有腰间那枚牡丹纹样的玉牌——合欢宗！
陈人杰落在刘乐莲身前，右手一招，干将莫邪倒飞回掌中。
他脸色平静，心中却暗暗吃惊——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，实则是他借了两仪剑阵“阴阳相济”的发力技巧，才勉强同时挡开三剑。此刻他虎口发麻，真元激荡，差点就露了怯。
“合欢宗？”阴鸷老者眯起眼睛，打量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，“这位小友，我逍遥派与峨眉派的恩怨，劝你别插手。”
陈人杰还没开口，身后的章青青已上前一步，冷声道：“逍遥派好大的威风，光天化日围攻他派弟子，就不怕传到修真界，惹人耻笑？”
“耻笑？”老者嗤笑，“弱肉强食，天经地义。章青青，我认得你，牡丹园二弟子。今日之事与你合欢宗无关，速速退去，否则...”他眼中闪过寒光，“别怪老夫不给素女真人面子。”
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范碧莹“唰”地拔出长剑，紫电剑光流转：“老东西，你吓唬谁呢？”
胥灵敏则悄然移到陈人杰身侧，低声道：“那老头是逍遥派外门长老，韩青松，筑基大圆满修为。另外三个都是他亲传弟子，练气大圆满。小心。”
陈人杰点头。他看向刘乐莲，这位峨眉派领头女子正勉强站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。她身后，幸存的峨眉弟子已聚拢过来，个个带伤，眼中却燃着不屈的战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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