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陈杰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时，一道破空之声划破了山谷的寂静。
那是一道金黄色的剑光，如流星般自天际坠落，稳稳停在泉边三尺处。剑光敛去，露出一柄通体晶莹、剑身雕着繁复牡丹纹路的长剑。剑上立着一位女子，黄衣飘飘，宛若九天仙子临凡。
她轻盈落地，黄纱长裙无风自动，露出裙下纤细如玉的足踝，踝上系着一串金色铃铛，却未发出丝毫声响。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，眉目如画，肤若凝脂，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澈，又带着几分成熟的妩媚。
青丝如瀑，仅用一枚牡丹玉簪松松绾起，几缕发丝垂在颈侧，更添风致。
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只毒蛛尸体，秀眉微挑：“哦？竟已被人捷足先登。”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，却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。
目光转向身旁的兄妹，徐飞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她缓步上前，裙裾拂过散发着微光的银叶草，那些草叶竟微微向她倾斜，仿佛在行礼。她在陈甜甜身旁停下，伸出纤纤玉指，轻轻拨开少女脸上的乱发。
“紫纹毒蛛的剧毒，居然还没死透。”徐飞鸿自言自语，指尖按在陈甜甜颈侧，一道细微的灵气探入，“嗯，倒是个有福的。”
她的目光又落在陈杰身上。徐飞鸿注意到他手臂上隐约浮现的淡金色纹路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“有趣。”
徐飞鸿站起身，掌心浮现一只白玉小瓶。她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，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山谷。若是识货之人在此，必会惊呼——这是合欢宗秘制“赤阳丹”，对驱除寒毒有奇效，价值不菲。
但她没有立即给陈甜甜服下，而是走到毒蛛尸体旁，玉指轻点，两颗绿色的妖丹从毒蛛头颅中飞出，落入她手中。妖丹尚有余温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散发着淡淡的妖力波动。
“可惜只是幼蛛，妖丹品质一般。”徐飞鸿轻叹一声，将妖丹收入袖中，这才回身看向昏迷的兄妹。
陈杰此时恰好恢复了少许意识，他艰难地睁开眼，模糊的视线中，看到一个黄衣女子站在妹妹身旁。本能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，他挣扎着想坐起，却浑身无力。
“你...是谁？”陈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徐飞鸿转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救你们的人。”
她缓步走到陈杰面前，蹲下身，两人距离不过一尺。陈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牡丹花香，看到她眼中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。这女子太美，美得不真实，但她的眼神却让陈杰感到不安——那不是纯粹的善意，而是某种评估与玩味，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。
“你妹妹身中紫纹毒蛛的剧毒，若不服用专解此毒的丹药，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。”徐飞鸿的声音依然轻柔，说出的话却让陈杰心头一紧。
“你能救她？”陈杰急切地问，试图起身，却再次倒下。
徐飞鸿伸出玉手，轻按在他肩上。那手看似柔弱无力，却让陈杰动弹不得。“我自然能救，合欢宗的‘赤阳丹’专克天下寒毒。不过...”她故意拖长了语调，“我为何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村女？”
陈杰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过太多这种眼神——陈琦看妹妹时就是这般，只是眼前这女子更加赤裸，更加不容置疑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陈杰直直盯着她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徐飞鸿笑了，笑容如牡丹绽放，艳丽却带着刺：“聪明。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。”她站起身，黄衣在微风中飘动，“我要你。”
陈杰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做我的炉顶。”徐飞鸿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，“随我回合欢宗，入我牡丹园。我保你妹妹性命无忧，还会给她安排去处，保她一生平安富贵。”
“你休想！”陈杰咬牙，怒火让他暂时忘记了虚弱，“我宁愿死——”
“那你妹妹呢？”徐飞鸿打断他，声音依然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，“她也宁愿死吗？你拼死保护她，最后却眼睁睁看她毒发身亡，这就是你想要的？”
陈杰如遭雷击，浑身颤抖。他看向昏迷不醒的妹妹，陈甜甜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上的紫色更深了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那个总是笑着叫他“哥”的妹妹，那个为他挡住毒蛛攻击的妹妹...
徐飞鸿欣赏着他眼中的挣扎，不急不躁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，最后都屈服了。人性就是如此脆弱，有所牵挂就有所软肋。
“合欢宗不是你想的那种污秽之地。”徐飞鸿忽然开口，语气多了几分认真，“我牡丹园专修阴阳调和之道，你若真有资质，我传你正统修行之法，将来未必不能成一方强者。总好过在这深山老林中打猎为生，朝不保夕。”
她再次蹲下，这次距离更近，近得陈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“而且，你体内那股力量...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？若非如此，你一个凡人如何能斩杀两只紫纹毒蛛？若无人引导，这力量早晚会反噬自身，到时你死了不要紧，连累你妹妹一同遭殃。”
这话击中了陈杰最深的恐惧。先前战斗时那股陌生的力量，那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暴虐感，确实让他后怕。
“我...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陈杰艰难地说。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徐飞鸿摇头，掌中再次浮现那枚赤阳丹，“你妹妹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而且...”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“你以为我是碰巧路过？紫纹毒蛛的妖丹对我有大用，我追踪它们已有三日。换句话说，是我间接引来了这些毒蛛，才害你妹妹中毒。”
陈杰瞳孔骤缩，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。
徐飞鸿却笑了：“别这么看我，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。我现在给你选择，已经是格外开恩了。要么应了我，你们兄妹都有活路；要么拒绝，你看着妹妹死，然后我再强行带走你——相信我，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心甘情愿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：“我数十声。十声之后，若你不应，我便收回丹药离开。至于你妹妹...就让她在这仙境般的山谷中长眠，也算不错的归宿了。”
“十。”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陈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他看向妹妹，记忆中闪过无数画面：父母早逝，他牵着五岁妹妹的手站在坟前；妹妹第一次学会煮饭，把粥煮糊了却笑得灿烂；她熬夜为他缝补被树枝刮破的衣裳；她被陈琦欺负时含泪却倔强的眼神……
“五。”
“四。”
还有那股体内躁动的力量，确实如这女子所说，若无人引导，他迟早会被吞噬。到时候，谁来保护甜甜？
“三。”
徐飞鸿的眼中已有些不耐，她确实需要陈杰心甘情愿，强扭的瓜不甜，对修行不利。
“二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陈杰的声音很低，却异常清晰。
徐飞鸿停住了计数，静静看着他。
陈杰抬起头，眼中再无挣扎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：“我答应你。但你必须先救我妹妹，并且保证她的安全，给她找一个好人家，让她平安喜乐过一生。若你违背誓言...”
“如何？”徐飞鸿挑眉。
“若你违背誓言，无论你在天涯海角，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，我必杀你。”陈杰一字一顿，那淡金色的光芒再次在他眼中浮现，这一次更加明亮。
徐飞鸿心中一震。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，竟有如此气势，那股力量果然不凡。她不但不怒，反而更加满意——她要的可不是温顺的玩物。
“好，我徐飞鸿以道心立誓，必救你妹妹陈甜甜，并保她一生平安喜乐。”徐飞鸿正色道，一道微光从她眉心飞出，没入虚空——这是修士的道心誓言，一旦违背，修行之路将永无寸进。
她不再犹豫，将赤阳丹喂入陈甜甜口中，又以灵力助她化开药力。不多时，陈甜甜脸上的紫黑色迅速消退，呼吸变得平稳，只是尚未醒来。
“她需要休息，明日自会苏醒。”徐飞鸿转向陈杰，玉手一翻，掌心多了一枚牡丹形状的玉牌，“这是合欢宗的信物，你且收好。三日后，我来此处接你。这三日，你与你妹妹好好告别。”
“你要将她送到哪里？”陈杰急切地问。
“离此八百里，有个青霞镇，镇中有我一位故人开的绣庄。你妹妹手巧，可在那里学艺，保她衣食无忧。”
说罢，她不再多言，飞身踏上飞剑。剑光起处，她回头看了陈杰最后一眼：“记住，三日后，我若见不到你，誓言虽在，你妹妹却未必能继续平安喜乐。”
剑光冲天而起，消失在天际。
陈杰跪坐在妹妹身旁，紧紧握住她的手。山谷依然宁静美丽，银叶草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他们。但陈杰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
他抬头望向徐飞鸿消失的方向，眼中金色的光芒渐渐隐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三日。他只有三日时间，与过去的一切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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