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,像山溪里的水,看着慢,回头一瞧,已经淌出去老远。
陈人杰白天跟着胥灵敏满山转悠布阵,晚上回木屋修炼《回春诀》和幻阵,偶尔抽空打坐冲关——他卡在练气八层巅峰已经半个月,就差那么临门一脚,死活踹不进去。
布阵是个苦活。一百多处困阵,分布在十个天然困地里。每个阵都要实地勘察、设计、刻画、激活,差一点都不行。
陈人杰每天扛着阵旗、背着灵石、提着阵刀,在山里爬上爬下。衣服磨破了三套,靴子磨穿了底,手掌上全是老茧——不是握剑握的,是刻符文刻的。
但苦归苦,他乐在其中。
因为有人陪着。
章青青每天会来送饭。她不知从哪弄来个食盒,三层,第一层是灵米饭,第二层是炖肉或烤鱼,第三层是药膳汤。饭菜不精致,但分量足,味道实在。
她总在午时准时出现,把食盒放在陈人杰身边,说一句“趁热吃”,然后就站在旁边看他狼吞虎咽。等他吃完,她会递过来一壶温水,再掏出针线,把他磨破的袖口、撕裂的衣摆细细缝好。
针脚很密,线用的是特制的“蚕灵丝”,缝补处不仅牢固,还有微弱的聚灵效果。
陈人杰问她哪学的,她低头穿针,声音很轻:“小时候家里穷,衣裳破了都是自己补。后来入宗门,这手艺也没丢。”
有一次陈人杰右手虎口被阵刀反震崩裂,血淋淋的。
章青青看见,什么都没说,拉过他的手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白色药粉洒在伤口上,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。动作很轻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二师姐,”陈人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“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章青青手顿了顿,没抬头:“我对谁都这样。”
“是吗?”陈人杰笑,“可我听四师姐说,你以前从来不给人缝衣服。”
章青青耳根微微发红,手上力道大了点,勒得陈人杰龇牙咧嘴。“范碧莹那张嘴……你少听她胡说。”
陈人杰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她发间跳跃,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柔光。他想,二师姐这样的人,以后谁会娶她呢?一定得是个顶好顶好的人,不然配不上。
范碧莹的好,是另一种。
她隔三差五就来“视察”,每次来都扛着一大堆东西。
有时候是刚猎的妖兽肉,有时候是新采的灵草,有时候干脆就是一袋灵石。见了陈人杰,先把东西往地上一扔,然后开始挑刺:
“你这阵眼埋歪了,往左挪三寸。”
“灵气线太粗了,浪费。细一点,韧一点,懂不懂?”
“还有你这修为,练气八层卡半个月了,丢不丢人?”
陈人杰被她骂得没脾气,只能老老实实照做。阵眼挪三寸,灵气线重画,修为……修为他也没辙啊。
范碧莹骂完了,又会从怀里掏出点好东西。
有时候是瓶“冲关丹”,有时候是枚“静心玉佩”,有一次甚至掏出一小瓶“地心乳”。那是筑基期修士冲关用的宝贝,她不知从哪搞来的。
“拿着。”她塞给陈人杰,语气还是凶,“别死了,死了我这些东西就打水漂了。”
陈人杰接过,心里暖,嘴上却贫:“四师姐,你对我这么好,是不是看上我了?”
范碧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力道不轻。“看上你?看上你什么?看上你穷?看上你傻?还是看上你三天两头拈花惹草?”
陈人杰揉着屁股笑。他知道范碧莹就是嘴硬,心软得像棉花。
有一次他半夜修炼过度,真元逆行,吐血昏迷,是范碧莹守了他一整夜,用自身真元帮他梳理经脉,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。可等他醒了,她又骂:“再这么拼命,老娘先废了你!”
至于胥灵敏...
她和陈人杰的相处,最安静,也最深刻。
两人每天一起布阵,话不多,但默契。
陈人杰画符文,胥灵敏就在旁边计算灵气节点;胥灵敏布置幻阵,陈人杰就帮她打下手、递材料。
有时候一整个下午,两人就蹲在山谷里,一个刻符,一个演算,谁也不说话,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阵刀划过岩石的嗤嗤声。
但陈人杰能感觉到,胥灵敏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师长看弟子,是前辈看后辈,带着审视和考量。现在像看同道,看伙伴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有一次他们布一个复杂的连环幻阵,需要同时控制七十二个阵眼,胥灵敏算到一半卡住了,眉头紧锁。陈人杰凑过去看,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六师姐,你这里算错了。”
胥灵敏抬头看他。
“这个节点不该连乾位,该连坤位。”
陈人杰指着阵图上一处,“乾位属阳,主生发,你连过去,会变得太‘实’,骗不了人。坤位属阴,主承载,连过去,才能虚虚实实,让人摸不着头脑。”
胥灵敏盯着阵图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不是大笑,是嘴角微微扬起的那种,很淡,但真实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重新计算,果然通了。
从那以后,胥灵敏开始主动和陈人杰讨论阵法。不是教,是讨论。
她会说“我觉得这里可以这样”,陈人杰会说“但那样的话,那边会受影响”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,有时候又同时想到一块去,相视一笑。
陈人杰喜欢这种感觉。不是单方面的学,是互相的启发。胥灵敏根基扎实,思路严谨;他脑子活,想法野。两人碰撞,常常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。
有一次讨论幻阵对付狼人的策略,胥灵敏说:“血月狼人嗅觉灵敏,视觉反倒一般。幻阵该以气味、声音为主,视觉为辅。”
陈人杰想了想,摇头:“不对。狼人不是普通野兽,它有智慧。太明显的陷阱,它不会上当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给它真相。”陈人杰说,“给它一部分真相,让它以为自己看穿了幻阵,然后在真相里埋假象。”
胥灵敏眼睛亮了:“虚实相生?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