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陈人杰捡起根树枝，在地上画，“比如这里，我们布一个‘困兽阵’，但留个明显的破绽，让它以为能破。等它破阵进来，才发现破绽后面还有阵——套中套。”
胥灵敏盯着地上的图，看了很久。
“陈人杰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天生就该吃阵法这碗饭。”
陈人杰挠头笑：“我就是个猎户，会下套而已。”
“下套也是阵法。”胥灵敏很认真，“猎人是最早的阵法师。他们不懂符文，不懂灵气，但他们懂猎物，懂地形，懂时机。这些，都是阵法的根本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我师父说过，阵道到了高深处，不是算，是感。感天地之势，感敌我之机。你有这种天赋。”
陈人杰愣住了。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他。
胥灵敏说完，似乎也觉得话说得太满，别过脸去，耳根有点红。
“继续干活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。布阵，修炼，和师姐们插科打诨，偶尔被范碧莹踹两脚。
陈人杰的修为在《回春诀》的温养下，稳步提升。回春诀不愧是峨眉秘传，修炼时生机勃发，不仅疗伤快，对修为的巩固也大有裨益。
他感觉自己的真元比以前浑厚了至少三成，经脉也拓宽了不少。这都是冲击更高境界的基础。
困在练气八层巅峰的第二十天，契机来了。
那晚他在木屋后的小溪边修炼回春诀。
他盘膝而坐，呼吸按照法门一深一浅，引导天地生机入体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进入一种很玄妙的状态——像是睡着了，但又清醒；像是飘起来了，但又脚踏实地。
他“看见”自己体内的情况。
真元如溪流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溪流遇到瓶颈处——那是练气八层到九层的关隘，像一道堤坝。以往他冲击时，都是用真元硬撞，撞得头破血流，堤坝纹丝不动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撞。
他引导真元，像溪水绕过石头那样，顺着堤坝的边缘，缓缓渗透。一点，两点，三点...真元如春雨，润物无声。堤坝没有垮，但内部的结构，在悄然改变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堤坝某处，出现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缝。
陈人杰福至心灵，所有真元汇聚一处，化作一根针，朝裂缝轻轻一刺。
“噗。”
很轻的一声，像戳破了一层纸。
堤坝开了。
真元如决堤洪水，汹涌而过！经脉被拓宽，丹田被撑大，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！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，从四肢百骸涌上来！
练气九层，成了！
陈人杰睁开眼，长啸一声！啸声清越，在山谷间回荡，惊起几只夜鸟。
木屋门开了，章青青、范碧莹、胥灵敏都跑出来，看见他浑身灵气四溢的样子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都笑了。
“可以啊小师弟。”范碧莹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躺出个练气九层？”
“是修炼。”陈人杰纠正。
“有区别吗？”范碧莹翻白眼，“反正都是坐着不动。”
章青青递过来一条毛巾：“擦擦汗。刚突破，别着凉。”
胥灵敏则仔细打量了他几眼，点点头：“根基很稳，没有虚浮。回春诀的效果，比我想象的还好。”
陈人杰擦着汗，心里美滋滋的。不是因为突破了，是因为有人分享这份喜悦。
突破之后，陈人杰布阵的速度又快了一截。
练气九层的真元更浑厚，刻画符文更轻松，激活阵法也更稳定。他和胥灵敏配合，几天之内，硬是把剩下三十多处困阵全部搞定。
一百处阵法，分布在十个困地里，彼此勾连，形成一个庞大的连环阵网。胥灵敏给这个阵网取名叫“十面埋伏”——很贴切。
阵法布完那天，众人站在最高的山头上，俯瞰下方。十个困地像十张巨口，静静张开，等待猎物。阵法的灵光在阳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潜伏的毒蛇。
“接下来，就是等了。”胥灵敏说。
等妖兽来。
这一等，就是一个多月。
妖兽很沉得住气。自从铁背兽王死后，它们就缩在深山老林里，再不露面。偶尔有几头影狼出来探路，被警戒阵发现，合欢宗弟子出击，轻松斩杀。但主力始终没动。
陈人杰也不急。他正好趁这段时间，巩固修为，钻研幻阵。
对付狼人的幻阵，他设计了三重。
第一重是“迷踪阵”，扰乱方向感，让狼人以为自己在直线前进，其实在绕圈。
第二重是“镜花阵”，折射光线，制造幻象，让狼人看见不存在的同伴、不存在的出路。
第三重是“心魔阵”——这是最难的一重，要引动狼人心底的恐惧、愤怒、贪婪，让它自己乱起来。
三重阵环环相扣，一处破，处处破。所以阵眼必须极其隐蔽，触发必须极其精准。
陈人杰把自己关在木屋里，对着阵图演算了三天三夜。胥灵敏陪着他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推演了上百种可能，最终敲定了一个方案。
方案很险，但有戏。
妖兽是在一个满月之夜来的。
那晚月光很亮，把山脉照得一片银白。陈人杰正在修炼回春诀，忽然感到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。不是一头两头，是成百上千头妖兽同时奔跑的震动！
“来了！”范碧莹的厉喝声在营地炸开。
所有人冲出木屋，御剑升空。
往下看，只见黑压压的兽潮从深山涌出，像黑色的洪水，朝着十个困地席卷而来！影狼在前，骷髅在侧，铁爪鹰在天，血月狼人坐镇中央——阵仗比上次还大！
“按计划！”章青青长剑一挥，“引它们入阵！”
二十七名合欢宗弟子分成十组，每组两三人，飞向十个困地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，是诱敌——把妖兽引进去，然后触发阵法。
陈人杰、胥灵敏、范碧莹一组，负责最中央、也是最大的那个困地——狼人大概率会来这里。
三人落在山谷入口的岩石上，看着兽潮越来越近。
月光下，狼人的身影清晰可见。它已经进入半狂化状态，人立而起，身高接近两丈，浑身肌肉贲张，灰毛根根竖起，猩红的独眼在月光下闪着凶光。
“它看见我们了。”范碧莹握紧剑。
“正好。”陈人杰深吸一口气，“按计划，我来引它。”
他纵身跃下岩石，落在山谷入口的空地上。干将莫邪双剑出鞘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狼人看见他，独眼眯起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它记得这个人类——就是这个人，杀了铁背兽王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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