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,师兄你这就不对了。”阵老人摇头,“咱们修仙之人,要讲科学。人死了要么轮回转世,要么魂飞魄散,哪有做鬼这一说?迷信要不得。”
这话说得,连血魔宗弟子都憋不住笑了。
就在这绝望时刻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那个……我能试试吗?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齐刷刷转头。
陈人杰站在人群里,一手捂着胸口——那里还在渗血,一手举着。
阵老人愣了两秒,然后噗嗤笑出声。
“你?练气期的小娃娃?”他笑得直拍大腿,“小朋友,勇气可嘉,但这不是过家家。赶紧回家找你师父……哦对了,你师父估计也快没了。”
合欢宗弟子们表情复杂。有人觉得陈人杰疯了,有人觉得他在找死。
陈人杰一瘸一拐走出来。
“反正都要死,试试又不亏。”他说,“万一我赢了呢?”
阵老人笑得更大声了:“行行行,给你个机会。想怎么打?我让你三招。”
“不用让。”陈人杰从怀里掏出两面小旗——刚才布幻阵剩下的,“我就用这个。”
两面旗,一红一蓝,巴掌大小。
阵老人看了一眼,笑得更欢了:“两仪阵旗?小朋友,你这是拿新手装备挑战BOSS啊。”
“试试呗。”陈人杰把两面旗插在地上,一左一右。
红旗插下,地面微微发烫。
蓝旗插下,空气泛起寒意。
阵老人本来还想笑,但笑着笑着,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,那两面旗插的位置……有点东西。
“乾位偏三寸,坤位移五尺……”阵老人眯起眼睛,“你这布阵手法,跟谁学的?”
“书上看的。”陈人杰老实回答,“《阵法入门》,藏书阁三楼左手边第二排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阵老人摇头。
“哦,我改了一下。”陈人杰说,“书上说两仪阵要对称布设,但我发现不对称效果更好。”
阵老人脸黑了。
他研究阵法三百年,自认是这行天花板。现在一个练气期小子,还改了配方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阵老人冷哼一声,抬手就要破阵。
但陈人杰动作更快。
他咬破手指——这招今天用第三次了,再把血滴在两面旗上。
“两仪轮转,阴阳逆生。”
红蓝光芒同时大盛。
下一秒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阵老人布下的那些阵法——困住玉清真君的牢笼,捆住素女真人的漩涡,还有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杀阵——全都开始闪烁、扭曲、变形。
“什么鬼?!”阵老人大惊,连忙掐诀稳固阵法。
但没用。
红蓝光芒所过之处,阵法纹路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,逐渐淡化、消失。不是暴力破坏,而是解构。
玉清真君的牢笼第一个崩解。他脱困而出,一脸懵圈。
接着是素女真人身上的血色触手,寸寸断裂。
再然后,地面那些杀阵,一个个熄灭。
全场目瞪口呆。
阵老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!”
“很简单啊。”
陈人杰挠头,“您的阵法都很精妙,但有个共同特点——都建立在‘阴阳平衡’的基础上。我就制造一个‘阴阳失衡’的局部环境,然后……”
他做了个手势,“砰,全垮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懂行的人知道这有多离谱。
阵老人不信邪,双手连挥,瞬间又布下七个阵法。有杀阵、困阵、幻阵,五花八门,个个都是高阶货。
陈人杰就站在原地,把红蓝小旗拔起来,换了个位置重新插下。
“两仪颠倒,万法归虚。”
七个阵法同时震颤,然后——像泡沫一样破灭了。
阵老人:……
合欢宗众人:……
血剑宗众人:……
这已经不是战斗了,这是降维打击。
阵老人终于急了。
他纵横修仙界几百年,靠的就是一手阵法。现在阵法被破,面子往哪儿搁?
“我就不信了!”他怒吼一声,直接开大。
咬破舌尖,喷出三口精血。
精血在空中化作三万六千个血色符文,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他毕生阵法感悟。符文旋转组合,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战场的超巨型复合大阵。
这阵法一出,天地变色。
天空变成血红,地面裂开深渊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。阵法范围内,重力忽大忽小,空间扭曲折叠,时间流速都在变化。
“血海无涯·万阵归一!”阵老人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——这招消耗寿命,但他豁出去了。
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困难,修为低的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。
陈人杰看着这阵仗,叹了口气。
他把两面小旗拔起来,握在手里。然后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
把两面旗,拍在了一起。
红蓝光芒疯狂交织、碰撞、融合。极致的高温和极致的低温同时爆发,却又诡异地和谐共存。那感觉,就像把岩浆和冰川塞进一个杯子里,然后使劲摇。
“两仪归真·破界。”
陈人杰把融合后的旗子往地上一插。
嗡——
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波纹所过之处,阵老人的超巨型阵法开始融化。
不是崩溃,是融化。就那么一点点消融、瓦解。三万六千个血色符文逐个熄灭,天空恢复湛蓝,地面裂缝合拢。
阵老人呆呆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耗尽寿元布下的大阵,就这么没了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因为下一秒,冰火双重打击到了。
融合后的两仪阵,爆发出红蓝交织的光柱,直接把阵老人吞没。
光柱里,左边是焚尽万物的烈火,右边是冻结时空的寒冰。阵老人在中间,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“冰火两重天”。
“啊——!!!”
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那声音,三分痛苦,三分震惊,四分怀疑人生。
十息之后,光柱消散。
阵老人还站着,但已经不成人样了。左边身子焦黑冒烟,右边身子挂满冰霜,中间交界处还在滋滋作响。
他身上的魔气——那投靠血魔宗后修炼的血煞魔气—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往外泄,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。
魔气散去后,阵老人的眼神变了。
从疯狂、暴戾、得意,变成了迷茫、困惑、最后是清明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焦黑的手,又看看对面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的陈人杰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……”
阵老人踉跄两步,终于支撑不住,瘫坐在地。
魔气散尽,他也恢复了原本的心智。
三百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。
年轻时在合欢宗学艺,被师父夸赞天赋异禀;中年时沉迷阵法,废寝忘食;后来觉得宗门给的资源不够,功法太旧,心生不满;再后来血魔宗找上门,许诺各种好处……
一步错,步步错。
“我……我都干了什么……”阵老人看着周围。山门破碎,弟子死伤,昔日同门一个个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。
玉清真君走过来,神色复杂。
“师弟……”
“别叫我师弟。”阵老人惨笑,“我不配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人杰:“小娃娃,你过来。”
陈人杰犹豫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阵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突然问:“你学阵法多久了?”
“一年。”
“一年……”阵老人喃喃,“我学了三年的时候,还在背基础阵图呢。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——那只手一半焦黑一半冰冻—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。
“这是我毕生所学。”他把玉简塞进陈人杰手里,“几百年的心得,一千六百种阵法,一百零八种独创阵理……都在这儿了。”
陈人杰愣住了:“前辈,这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阵老人叹气,“我这一生,醉心阵法,总想创出前无古人的绝世大阵。可今天我才明白……”他咳嗽两声,咳出带冰碴的血,“阵法再强,心歪了,终究是邪道。”
玉清真君眼眶红了:“师弟……”
“师兄,对不住。”阵老人看着玉清真君,眼泪流下来,“我鬼迷心窍,我罪该万死……下辈子,我再还你。”
他的气息越来越弱。
最后时刻,阵老人突然抓住陈人杰的手,用力握紧。
“小心……”他用尽最后力气说,“血魔宗背后……还有人……他们不是真正的……黑手……”
手松开了。
阵老人闭上眼睛,气息断绝。
全场寂静。
陈人杰握着那块温热的玉简,感觉沉甸甸的。这不是重量,是责任。
玉清真君长叹一声,挥手让人收敛阵老人的尸体。不管怎么说,曾经是同门,人死债消……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