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陈人杰盘膝坐在蒲团上，五柄长剑悬浮在周身五个方位，剑尖微微震颤，发出低低的嗡鸣。
这是五行剑阵的守御形态，他在闭关前布下的——谁知道解开玉简封印会闹出什么动静？
手心那块玉简温润微凉，表面浮现的文字已经淡去，只剩下最后一句话：
“敢试试吗？”
陈人杰深吸一口气，灵力从丹田涌出，顺着手臂经络注入玉简。
起初什么也没发生。
然后，整个世界颠倒了。
是真的颠倒。天花板变成地板，地板跑到头顶，蒲团悬浮在半空，五柄长剑叮叮当当掉下来——不对，是掉上去？陈人杰分不清了，他只觉得自己在往下坠，可明明还坐在原地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小天地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熟悉又陌生。陈人杰勉强稳住心神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，脚下没有实体，却又能站住。面前三丈外，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凝聚。
阵老人。
或者说，阵老人的残魂。他看起来比死前年轻些，脸上没有那些焦黑和冰霜，穿着朴素的灰袍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笑眯眯的。
“师……前辈。”陈人杰改了称呼。
阵老人摆摆手：“别叫前辈，我担不起。现在的我就是一缕执念，留在这玉简里，等着有人能解开第九层封印。”
他绕着陈人杰飘了一圈，啧啧两声，“练气期？我以为至少要筑基后期才敢碰这一层。你小子胆子不小。”
“前辈说这玉简适合我。”
“我是说了。”
阵老人停在陈人杰面前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但适合不代表能拿得到。这玉简里装的是我三百年阵法心得，从基础到绝学，总共三千六百五十七种阵法，七万九千条阵理注解。”
陈人杰没说话。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。
阵老人等了等，见他不接话，反而笑了：“行，沉得住气。那咱们直接进入正题——”
他抬手一挥，纯白空间里浮现出三张石桌，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副棋盘。
棋盘是活的。
左边的棋盘上，黑白棋子不是圆形的，而是一个个小人，有的持剑，有的举盾，在格子间走动厮杀。棋盘边缘刻着三个字：生死门。
中间的棋盘最诡异——棋盘是星空，棋子是星辰，每一颗星都在按照某种轨迹运行，时而碰撞，时而远离。字迹是：星辰变。
右边的棋盘最普通，就是普通围棋盘，黑子白子静静躺在格点上。但陈人杰看了一眼，就感觉心跳加速，那棋盘上仿佛有无数人影晃动。字迹：红尘劫。
“三局棋，对应三场考验。”
阵老人飘到三张石桌中间，“生死门考心性，看你在绝境中如何抉择。星辰变考推演，测你阵法天赋的极限。红尘劫考道心，问你这条路究竟为何而走。”
他转头看陈人杰：“全过，传承归你。败一局，我会抹掉你关于玉简的所有记忆，你从哪来回哪去。敢接吗？”
陈人杰走到第一张石桌前。
棋盘上的小人已经杀红了眼。黑方占优，三十多个小人围攻白方仅存的五个。五个白子小人背靠背站在角落，伤痕累累，但眼神决绝。
“规则很简单。”阵老人的声音响起，“你是白方。每一步可以移动一个棋子，或下一颗新子。目标：活下来。”
陈人杰盯着棋盘。黑方阵型严密，前排盾兵，后排弓手，侧翼还有骑兵迂回。白方五个都是剑士，没有远程，没有防御。
必死局。
他伸出手指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动那五个剑士，而是在棋盘最边缘的空格上，点下一颗新的白子。
那是个农夫。拿着锄头，瑟瑟发抖。
阵老人挑眉：“哦？”
陈人杰又下第二子，还是农夫。第三子，第四子……他一口气在棋盘边缘下了二十个农夫，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。
黑方小人调转方向，扑向这群毫无战斗力的农夫。
就在黑方冲入农夫阵型的瞬间，陈人杰动了——不是动新子，而是让那五个剑士从后方突袭。目标不是杀敌，而是抢占据点：棋盘上三个标着粮仓、水源、高地的小格子。
黑方回援时，陈人杰让农夫们一哄而散，四散逃进棋盘边缘的山林格子。黑方追也不是，不追也不是——追，战线拉得太长；不追，那些农夫会慢慢产出资源，给白方续命。
阵态僵持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阵老人飘过来，“不正面硬拼，用平民当诱饵，抢战略点。但你知道这些‘棋子’在我眼里是什么吗？”
陈人杰抬头。
“每一个棋子，都对应我记忆里一场真实战役里的活人。”阵老人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你刚才放弃的那二十个农夫，在真实历史上，是两百个被当作诱饵的平民，全死了。”
棋盘上的农夫小人突然发出惨叫，一个个倒下，化作血光消散。
陈人杰手指一颤。
“难受了？”阵老人冷笑，“阵法一道，从来不只是摆弄阵旗。高阶阵法动辄需要活祭，需要牺牲，需要你在‘死少数’和‘死全部’之间做选择。心软？那就别碰阵法。”
陈人杰沉默片刻，重新看向棋盘。
黑方已经重新集结，五个剑士占据的据点岌岌可危。他伸出手，这次没有下新子，而是——把棋盘掀了。
哗啦一声，所有棋子洒了一地。
阵老人愣住。
“前辈说这是生死门。”陈人杰站直身体，“那我就选第三条路：不进门。棋局是您设的，规则是您定的，我凭什么要在您的规则里玩？”
他指着满地棋子：“如果这是真实战役，我不会让平民当诱饵，也不会只带五个剑士守城。
我会在开战前疏散百姓，会联合周边势力，会在敌必经之路上设伏——而不是坐在棋盘前，用棋子决定生死。”
纯白空间里一片寂静。
阵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大笑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不按规则玩’！”他笑出眼泪，“行，这局算你过。但小子，记住了，修仙界可不会给你掀棋盘的机会。
第一张石桌消散。
陈人杰走到第二张石桌前。
星空棋盘上，三千星辰缓缓运转。有的成星系旋转，有的孤独漂流，有的拖着彗尾划过天际。美得令人窒息，也复杂得令人头痛。
“星辰变。”
阵老人的声音恢复正常，“这里每一颗星都是一个阵法节点，它们的运转轨迹对应阵法变化。我给你一个初始阵图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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