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珺阳颔首离去。他走后不久,牛天龙扛着双锤晃过来,铜锤往地上一顿,砸出两个浅坑:“小子,你剑阵不错,但遇上我这‘破山锤’,一锤就碎信不信?”
陈人杰抬眼看他:“那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牛天龙哈哈大笑,声震林木:“好!有种!要是抽到你,我让你三锤!”
第二轮比试开始后,陈人杰没再遇到强敌。对手是个筑基一层的刀修,刀法凶狠,但破绽太多。陈人杰以两仪剑阵应对,阴阳双剑循环三十招,寻隙一剑点中对方腕脉,刀落人败。
其他擂台也是强弱分明。王臻、牛天龙、王珺阳、李富萍、田振宇皆轻松晋级,倒是几个原本被看好的内门弟子意外落败,引起阵阵惋惜。
申时末,三十二强决出。
郑冠中再次登台,宣布明日进行第三轮比试。弟子们陆续散去,陈人杰正要离开,忽被执事弟子叫住:“陈师弟,宗主召见。”
他一怔,随执事弟子来到主殿后殿。
玉清真君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棋盘,正自己与自己对弈。见陈人杰进来,他指了指对面:“坐。”
陈人杰依言坐下。玉清真君落下一枚黑子,才抬眼看他:“今日两场,你未用全力。”
“弟子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玉清真君摆手,“留力是对的。但人杰,你可知道为何大比要设擂台,而不去荒野实战?”
陈人杰想了想:“为公平,也为安全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
玉清真君拈起白子,“擂台有界,护阵有限,这便给了取巧之机。真正的厮杀,没有边界,没有规则,更无人喊停。”
他落下白子,吃掉三枚黑子,“你五行剑阵已得形,未得神。困敌有余,杀敌不足。”
陈人杰心头一震。
玉清真君继续道:“阵法之道,最高境界不是困,不是杀,是‘控’。控天时,控地利,控人心。你今日两战,控的是剑,不是敌。”
他抬眼,“明日若遇强手,不妨试试控敌之念,而非敌之身。”
陈人杰似有所悟,躬身:“谢宗主指点。”
玉清真君道:“你得阵老人传承,宗门需要你尽快成长。百脉泉可助你巩固根基,冲击筑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天渊秘境将在月余后开启,届时四派精英齐聚,危险远超你想象。你需有自保之力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玉清真君神色严肃起来,“今日大比,我在观战弟子中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——阴冷,污秽,似魔非魔。你明日比试时,务必留心。若察觉不对,立刻捏碎这枚玉符。”
他递来一枚血色玉符,符上刻着个“遁”字。
陈人杰心头一紧:“宗主是说,有魔道混入?”
“未必是魔道。”玉清真君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,“或许是比魔道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离开主殿时,暮色已深。
第二日,寅时未至,天枢峰广场已无立锥之地。
七弟子倾巢而出,外门杂役也得了特许,沿着广场边缘层层叠叠站满。
更有好事者连夜搬来条凳、架起树桩,还有人干脆御剑悬在半空——只要不越过擂台十丈禁线,执事弟子便睁只眼闭只眼。
辰时初刻,旭日刚擦山尖。
天剑峰主郑冠中踏剑而至,赤红阔剑在朝阳下拖出长长流光,落地时剑身轻震,嗡鸣声压过满场嘈杂。
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,外罩半臂软甲,腰悬令牌,神色肃然。
“八强弟子,登台抽签!”
声音如金铁交击,荡开时惊起飞鸟无数。
八道人影自不同方向掠上中央高台。
陈人杰落在最右侧,余光扫过其余七人。
王臻依旧月白劲装,马尾高高束起,腰间双剑鞘蓝宝石泛着冷光。
牛天龙赤着上身,两柄南瓜铜锤随意扛在肩头,筋肉虬结的胸口疤痕随呼吸起伏。
王珺阳蓝衫飘飘,背后剑匣斜背,双手拢在袖中,神色淡然。
李富萍站在陈人杰左侧三步,紫裙曳地,发髻簪了支火玉簪子,簪头一点赤芒流转。她察觉到目光,侧脸微微一笑,丹凤眼里战意灼灼。
再往左是田振宇。这灰袍少年抱着膝盖蹲在台边,嘴里叼着根草茎,腰间皮囊鼓囊囊的,偶尔动一下。他似乎察觉到陈人杰在看自己,忽然抬头,咧嘴露出两颗虎牙。
最左侧两人,一个是宗主亲传王立。
此人二十三四岁模样,身材挺拔如松,穿一袭暗青武服,负一杆乌木长枪,枪头裹着布套,尚未出锋。他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对周遭喧嚣恍若未闻。
另一个,是章青青。
章青青今日换了身黛青箭袖,长发束成男儿式的高髻,腰间悬着两柄连鞘短剑。她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亮如寒潭,察觉到陈人杰目光,轻轻摇头,示意无事。
郑冠中抬手,八枚玉签自袖中飞出,悬在半空滴溜溜旋转。玉签通体剔透,内里各封着一滴血珠——这是昨日胜出时每位弟子滴入的精血,用以确保抽签公正无弊。
“老规矩,血珠相近者相斥,相远者相吸。”郑冠中道,“两两对阵,一战定胜负。开始!”
他屈指一弹,八枚玉签猛然加速旋转,化作八道流光在空中交织穿梭。
血珠在玉签中起伏颤动,彼此间或吸引或排斥,拉出细密的红丝。
三息后,流光骤停。
八枚玉签两两成对,缓缓飘向四座主擂台——甲、乙、丙、丁四擂,今日只开这四座,擂台护阵已加强三倍,屏障厚如实质。
陈人杰接住飞来的玉签,签上浮现二字:丙擂。
他跃下高台走向丙擂,途中瞥见乙擂前站着王臻和牛天龙,丁擂前是王珺阳和李富萍,甲擂前则是王立与章青青。
田振宇早已蹲在丙擂台边,见他过来,吐出草茎站起身:“陈师弟,请。”
两人同时登台。
钟声未响,田振宇已解下腰间皮囊。他拍了拍囊身,轻声道:“黑风,出来陪师弟玩玩。”
皮囊口黑烟涌出,落地凝成丈许黑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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