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虎比昨日更显雄壮,额间独角长了三寸,隐有雷光缠绕,四爪踏地时擂台上石板微微下陷。它低吼一声,琥珀色竖瞳盯住陈人杰,喉间滚动着闷雷般的呼噜声。
台下哗然。
“是望巍峰的镇山灵兽‘雷角虎’幼崽!”
“不是说至少要筑基五层才能驾驭吗?田师兄才筑基三层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,御兽一脉讲究血脉共鸣,修为反倒是其次。”
陈人杰缓缓拔出腰间佩剑——仍是那五柄,对应五行。他昨日回房后重新祭炼过,剑身多了些细密纹路,那是阵骨觉醒后自然浮现的阵纹。
郑冠中立于四擂中央的高柱上,见各擂就位,扬手劈空。
四道钟声同时炸响。
丙擂。
钟响刹那,黑虎动了。
它没有扑击,而是人立而起,双爪朝擂台石板猛力一拍。
轰然巨响中,整座擂台震颤,数十道裂缝从虎爪下蔓延开,碎石激射如雨。与此同时,它额间独角雷光大盛,三道电蛇破空劈来。
陈人杰踏出腾挪诀“雾步”。
青衫身影在碎石与雷光间飘忽不定,三步便欺近黑虎左侧。
左手青木剑刺出,剑尖生出藤蔓虚影,缠向虎腿;右手干将剑紧随其后,焰光吞吐,直取虎腹。
田振宇吹响了骨笛。
笛声呜咽,不成曲调,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黑虎闻声暴退,四爪在石板上犁出深沟,险险避开双剑合击。它退到擂台边缘,忽然张口,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雷球。
雷球速度不快,但所过之处空气扭曲,隐现细密电纹。
陈人杰心头警兆大起。阵骨纹路在脊椎处微微发烫,视野中浮现出雷球的“结构”——外层是狂暴雷霆,内里却裹着一缕幽黑秽气,那是……阴煞之力。
“这黑虎不是纯正灵兽!”他瞬间明悟,脚踏“云身”急退,同时戊土剑插入地面。
黄光自剑身迸发,擂台石板翻涌而起,在身前垒起三尺厚土墙。雷球撞上土墙,炸开时黑光吞没了半个擂台,土墙崩碎如粉,陈人杰被气浪掀飞三丈,落地时喉头一甜。
黑光散去,擂台上留下个焦黑深坑。
田振宇放下骨笛,脸色也有些发白:“陈师兄好眼力,竟能看出黑风的‘阴雷’。不过,”他拍了拍虎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黑虎低吼,额角雷光再聚,这次是五道电蛇交织成网,铺天盖地罩下。
与此同时,田振宇从怀中掏出把黑豆撒出,豆子落地生根,眨眼长出数十条黑藤,藤蔓如活蛇般缠向陈人杰双脚。
上下夹击。
陈人杰深吸口气,五剑齐出。
青木剑插地,剑气催生青藤反缠黑藤;干将剑横斩,焰光烧出一片火墙;莫邪剑画圆,寒冰结界护住周身;淸罡剑分光化影,十二道剑芒迎击电蛇;戊土剑镇守中宫,剑意如山稳住身形。
五剑各司其职,却又隐隐呼应。
台下观者屏息。
“这就是五行剑阵全开?”
“同时操控五剑,灵力怎么撑得住……”
“你们看,他剑上的纹路在发光!”
阵骨纹路已蔓延至陈人杰颈后,淡金光芒透过衣领隐约可见。
五剑阵纹与阵骨共鸣,灵力消耗骤减三成,剑势却更加圆融。
电蛇撞上淸罡剑芒,双双湮灭;黑藤缠上青藤,彼此绞杀;火墙与寒冰结界交融,竟生出蒙蒙白雾,笼罩半座擂台。
田振宇瞳孔一缩,骨笛再起。
这次是尖锐的高音。
黑虎闻声人立,双爪合握,竟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雷霆凝聚的长矛。它前肢肌肉贲张,奋力掷出雷矛。
这一击已超越筑基三层范畴,矛尖所过,护阵屏障剧烈荡漾,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陈人杰不退反进。
他脚下踏出腾挪诀最精妙的“鬼步”,身影一分为三,三道虚影同时迎向雷矛。真身却借着雾障掩护绕至黑虎背后,五剑归一,化作一道五色流转的剑虹。
“五行合一,破!”
剑虹刺入黑虎后颈三寸。
虎吼震天。黑虎吃痛翻滚,雷矛失了准头,斜斜刺入擂台边缘,炸开时掀飞大片石板。
田振宇脸色煞白,嘴角溢血——灵兽受创,主人亦遭反噬。
但他眼神反而更亮。
“陈师弟果然厉害。”他抹去血迹,忽然咬破指尖,将血珠弹入骨笛孔中,“那这一招,请师兄品鉴。”
笛声变了。
从尖锐转为低沉,如远古祭祀的吟唱。
黑虎停止翻滚,琥珀竖瞳逐渐染上血色,身上毛发根根倒竖,体型竟又膨胀一圈。
更诡异的是,它额间独角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第二支角。这支角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螺旋纹路,纹路中流淌着暗红光芒。
“双生雷角!”台下有长老失声,“这幼崽竟有王兽血脉!”
黑虎仰天长啸,啸声引动天象,头顶汇聚起小片乌云。它低头看向陈人杰,血瞳中再无灵性,只剩纯粹暴虐。
陈人杰心头一沉。
阵骨纹路疯狂示警,视野中黑虎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“死线”。那是妖兽煞气与阴雷交织成的致命脉络。他若接不下这一击,非死即残。
但就在此时,昨夜玉清真君的指点在脑中浮现:
“阵法之道,最高境界不是困,不是杀,是‘控’。”
控天时,控地利,控人心。
控……敌之念。
陈人杰闭目,再睁眼时,瞳孔深处泛起淡金涟漪。
他不再看黑虎,而是看向田振宇——看向这个少年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执着,看向他握着骨笛微微颤抖的手指,看向他与黑虎之间那根无形的羁绊之线。
“田师兄。”陈人杰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养这黑虎,用了心头血吧?”
田振宇一怔。
“御兽一脉的最高秘术‘血契’,需以心头精血喂养灵兽三年,方成共生。你今年十六,三年前不过十三岁。”
陈人杰缓缓道,“十三岁孩子的心头血,每一滴都损根基。你筑基三层便鬓有霜色,可是血契反噬?”
台下寂静。
田振宇握笛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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