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虎似乎察觉到主人心神动荡，低吼着想要扑击，却被田振宇抬手拦住。少年咬着嘴唇，许久才道：“陈师弟说这些，是想乱我心神？”
“不。”陈人杰摇头，“我是想告诉你，今日这一战，你已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以损根基的代价，养出有望晋升王兽的灵宠；你以筑基三层修为，逼我全力施展五行剑阵；你站在这里，让所有人都记住望巍峰田振宇的名字。”
陈人杰看着他，“这难道不是赢？”
田振宇愣住。
陈人杰继续道：“但若你这一击落下，黑虎血脉彻底狂暴，从此再难驯化。而你也因透支血契，修为终身止步筑基——值得吗？”
少年眼中血色褪去，露出茫然。
黑虎额间第二支角的暗红光芒，也随之黯淡。
就在这心神松懈的刹那，陈人杰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是布阵。
五柄木剑脱手飞出，插在擂台五方。
剑身阵纹大亮，五行灵力从擂台地脉中被抽取，化作五色光柱冲天而起。光柱交汇处，一个巨大的五行轮盘虚影缓缓旋转，笼罩整座擂台。
“五行轮转，封！”
轮盘压下。
黑虎被五色光华裹住，发出不甘的怒吼，却动弹不得。田振宇手中骨笛“咔”一声裂开，他闷哼倒退，跌坐在地。
陈人杰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：“可还要战？”
田振宇看着眼前的手，又看看被五行轮盘镇压、渐渐恢复清明的黑虎，忽然咧嘴笑了。他握住陈人杰的手站起，拍了拍身上尘土：“我认输。”
说罢，他吹了声口哨。黑虎化作黑烟回归皮囊，五行轮盘随之消散。
台下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。
“丙擂，陈人杰胜！”
郑冠中的声音响彻广场。他深深看了陈人杰一眼，转向其他三擂。
甲擂早已结束。
章青青站在擂台中央，双剑已归鞘。
她对面，王立单膝跪地，黑金长枪断成三截，枪头布套碎裂，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枪尖。他胸前衣襟被划开两道交叉剑痕，痕下皮肤完好，力道拿捏妙到毫巅。
“我输了。”王立沉声道，抬头看向章青青，“师姐双剑，已得‘分光化影’真意，佩服。”
章青青颔首还礼，转身下台时脚步微晃，被周小欣和范碧莹接住。她脸色比登台前更白，额角全是细汗，低声对两位师妹道：“无妨，旧伤有些反复。”
乙擂与丁擂却还在激战。
乙擂上，王臻与牛天龙已斗过百招。
流星蝴蝶剑对破山锤。
王臻的剑快得只剩残影，双剑交织成蓝白相间的光网，网中星光点点，真如流星坠地、蝴蝶穿花。
她身法更是飘忽，时而贴地滑行，时而凌空翻折，总在铜锤将及未及时险险避开。
但牛天龙根本不理会她的快。
他就站在原地，双锤抡开，一锤接一锤砸下。锤风呼啸如雷，每一锤都势大力沉，砸得擂台护阵波纹狂涌。
王臻的剑光撞上锤风，便如浪花拍礁石，碎成漫天光点。
第一百三十招，牛天龙忽然变招。
他不再防守，而是双锤交击。两柄铜锤撞在一起，爆出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。
涟漪过处，擂台石板寸寸碎裂，王臻剑势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，铜锤到了。
王臻咬牙，双剑交叉格挡。
“铛——！”
金铁交鸣声刺得台下弟子纷纷捂耳。
王臻被震飞三丈，落地时踉跄倒退七步才稳住，双手虎口俱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。
牛天龙收锤，咧嘴一笑：“王师妹，承让。”
王臻深吸口气，还剑入鞘：“牛师兄神力，佩服。”她转身下台，背影依旧挺直，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丁擂那边，胜负也已分晓。
李富萍的火法确实暴烈。她双手结印，擂台上空凝出九颗赤红火球，火球按九宫方位排列，旋转时洒下漫天火雨。
寻常筑基修士在这火雨中撑不过十息。
但王珺阳不是寻常修士。
七柄飞剑腾空，剑光如帘，将火雨尽数挡在三尺之外。他本人始终站在原地，手指轻点，便有剑光自刁钻角度刺向李富萍要害。
三十招后，李富萍灵力不继，火势稍弱。
王珺阳抓住这刹那破绽，七剑合一。
一道银色剑虹贯穿火雨，停在李富萍眉心前三寸。
“李师姐，承让。”
王珺阳收剑，拱手。
李富萍散去火球，苦笑道：“王师兄御剑术已入化境，我输得不冤。”
她跳下擂台，经过陈人杰身边时低声道：“看你的了。”
四强诞生。
郑冠中重新登台，扬声道：“午时休战一个时辰，未时进行半决赛。对阵——”他袖中飞出四枚玉签，两两相合。
“甲擂，陈人杰对王珺阳。”
“乙擂，牛天龙对章青青。”
台下哗然。
“我去看看师姐。”
陈人杰说着走向章青青休息的凉亭。
亭中，章青青正闭目调息。听到脚步声，她睁眼：“师弟。”
“师姐的伤……”陈人杰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“旧伤复发，无碍。”章青青摇头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，“师弟，未时一战，你不必留手。”
陈人杰怔住。
章青青看着他，眼神清澈，“擂台之上，全力以赴才是尊重。况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也想看看，你如今到底到了哪一步。”
陈人杰与她对视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转身欲行之际，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如风拂竹叶。
“师弟。”
陈人杰驻足回眸。
章青青并未看他，目光落在亭外疏影上，声音轻得几乎散入风中：“若此番得胜，百脉泉的机缘，务必珍重淬炼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石栏微凉的纹路，“至于天渊秘境……万事，皆需慎之又慎。”
陈人杰心头倏然一紧，似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缠绕。
他未多言，只深深颔首。
步出凉亭时，日影已悄然攀近中天。他举目望向主峰之巅，只见层云叠雾，缭绕不散，将那巍峨殿宇的轮廓尽数隐去，只余一片朦胧的、青灰色的虚影。
然而昨夜，玉清真君眉宇间罕见的凝重，以及那句沉如铁石的低语——“此番恐有较之魔道更棘手的变数”，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心头，恍若一片挥之不散的阴翳，沉沉压在了灵台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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