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看剑,而是看王珺阳——看这个蓝衫青年额角渗出的细汗,看他微微颤抖的指尖,看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王师兄。”陈人杰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这‘七星乱舞’,还能撑几息?”
王珺阳不答,十指拨动更快。
七剑攻势更急。
陈人杰却不再闪避。他双手结印,五行轮盘骤然倒转。
光雨不再洒落,而是逆流而上,在轮盘中心凝聚成一点刺目的白光。白光中隐约浮现出一枚符文——那是阵老人玉简中记载的古阵纹,“禁”字纹。
“五行逆乱,禁法天地。”
白光炸开。
没有声音,只有光。纯粹的白光吞没整座擂台,吞没七剑,吞没王珺阳,也吞没陈人杰自己。
护阵光幕在白光冲击下如沸水般翻滚,观战弟子纷纷闭目侧首,修为低的甚至惨叫倒地。
三息后,白光散去。
擂台景象重现。
陈人杰单膝跪地,五柄剑插在周身,剑身黯淡无光。他胸前衣襟被割开三道口子,最深的一道在左肩,血肉翻卷,鲜血浸透半边衣袖。
但王珺阳更惨。
七剑尽碎,散落一地废铁。
他本人跌坐在地,蓝衫破碎,身上纵横交错数十道伤口,每道伤口都泛着五行剑气残留的光晕。
最重的一处在丹田,那里有个拳印——不是陈人杰打的,是剑气反噬自伤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,却呕出一口黑血。
“我……”王珺阳艰难开口,“认输。”
话音落,擂台边缘一枚玉符自动碎裂。护阵光幕垂下柔和白光,将他缓缓传送出场。
陈人杰拄剑站起,眼前阵阵发黑。刚才那一式“禁法天地”几乎抽空他所有灵力,泰坦之心传来灼痛,那是透支的征兆。他强撑着朝台下拱手,转身下擂时脚步虚浮。
胥灵敏和范碧莹早已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师弟你……”范碧莹话未说完,就被陈人杰摇头制止。
“先看乙擂。”他哑声道。
乙擂的战斗,比甲擂更惨烈。
牛天龙的打法毫无花巧,就是砸。
双锤轮番轰击,一锤重过一锤。擂台上已无完好的石板,处处是深坑裂痕,护阵光幕被震得波纹不断,维持阵法的一队执事弟子脸色发白,已换了三拨人。
但章青青还站着。
她双剑舞成一团青光,青玉剑锷在疾速中拖出两道绿痕,如双蝶绕花。
她的身法比陈人杰的腾挪诀更飘忽,总在铜锤将及未及时闪开,剑尖却每每能刺中牛天龙招式转换的间隙。
已过两百招。
牛天龙胸口多了七道剑痕,虽不深,但血流不止。章青青更惨,左肩塌了一块——那是被锤风扫中,肩骨碎裂;右肋衣襟全红,有根肋骨刺破皮肉露出白茬。
但她眼神依旧清明。
“章师姐。”牛天龙喘着粗气,铜锤拄地,“你再不退,下一锤我收不住力。”
章青青不答,只是缓缓调整呼吸。双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,剑身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——这是剑器承受极限的标志。
牛天龙叹息,举起双锤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抢攻,而是将双锤高举过头,缓缓旋转。
锤头随着旋转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两团炽白光芒,光芒中隐隐有风雷之声。擂台四周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向双锤,甚至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。
“是破山锤的绝技‘风雷殛’!”
有长老惊呼,“这一击已触摸到金丹门槛,他不要命了?!”
章青青终于动了。
她将双剑交叉胸前,剑身相触时发出清越鸣响。
鸣响中,她周身浮现出十二道青色剑影,剑影首尾相连,结成一道剑轮。
轮转时,有片片青羽虚影飘落——这是牡丹剑法最高奥义“青羽劫”,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,换得刹那极致之速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牛天龙双锤砸下,风雷相随,整座擂台在锤下四分五裂。章青青身化青光,穿透风雷,双剑刺出时拖出十二道残影,每道残影都是一记实招。
轰——!
巨响让整个广场地面震颤。
护阵光幕应声破碎,维持阵法的八名执事弟子同时吐血倒地。气浪横扫而出,观战弟子如割麦般倒下一片,修为弱的当场昏厥。
尘烟散去时,乙擂已不存在。
原地只剩一个三丈深坑。坑底,牛天龙单膝跪地,双锤脱手飞出十丈外,锤身布满裂痕。他胸前插着两柄剑——剑身全没入体,只留剑柄在外。
章青青站在坑边,白衣染血,摇摇欲坠。
她左臂软软垂下,显然已断;右手指尖滴血,那是剑柄反震之力撕裂虎口。最骇人的是她的脸——眼角、鼻孔、耳孔都在渗血,那是施展“青羽劫”后的精血反噬。
郑冠中闪身入坑,探查牛天龙伤势后松了口气:“剑避开了心脉。”他拔剑止血,将人交给赶来的药堂长老。
又跃上坑边扶住章青青: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输。”章青青哑声道,说完便昏死过去。
胥灵敏和范碧莹、周小欣冲过来接住她,眼泪夺眶而出。药堂长老迅速施术,却脸色难看:“精血枯竭,经脉断了大半……就算救回来,修为怕是要跌回筑基初期。”
陈人杰站在坑边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他看向主殿方向,那里云雾缭绕,看不清玉清真君是否在观战。但这样惨烈的对决,宗主为何不制止?
郑冠中重新跃上高柱,声音带着疲惫:“半决赛结束。决赛延至三日后。”
陈人杰架着章青青绵软的身躯穿行在狼藉的广场间,每走一步,青石板上便留下一枚浅而滞重的血印。
章青青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侧,几缕散下的乌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颊边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。
回到牡丹苑那方以靛蓝帐幔圈出的休息地时,范碧莹已红着眼眶迎上来,手中捧着药匣与素帛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将章青青小心安置在铺开的软褥上,范碧莹立即跪坐下来,一言不发地开始剪开那被血与尘泥浸透的箭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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