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兽吼如滚雷般碾过荒原后,余音还在焦黑的土地上回荡。
五人齐齐噤声,手中兵刃握得更紧,目光如炬,扫视着暗红色天幕下每一道可疑的阴影。脚下的裂缝中,溢出的黑气似乎因那吼声而躁动,丝丝缕缕盘旋得更急。
王立迅速收起地图,低喝道:“戒备!声源尚远,但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,绝非善类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约百丈处,一片看似寻常的焦土突然拱起、崩裂!
泥土如喷泉般向上炸开,伴随着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一个庞大的黑影破土而出,带起漫天沙石。那是一条巨蟒,通体鳞甲漆黑如墨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边缘锋利,在黯淡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。
它身躯最粗处堪比水缸,昂起的头颅离地三丈有余,三角形的蛇头上,一双竖瞳是浑浊的暗黄色,中间裂开一道细长的黑色缝隙,冰冷地锁定着五名闯入者。
分叉的猩红信子急速吞吐,发出“嘶嘶”的破空声,腥臭的涎液滴落,竟将焦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三级妖兽,黑甲岩蟒!”王立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紧绷,“相当于修士金丹初期,皮甲坚逾精铁,力大无穷,口中毒液可蚀金铁!”
巨蟒没有给五人更多反应时间。
它那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之不符的迅猛,头颅如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,张开血盆大口,直扑站在最前方的牛天龙!口中喷出的腥风,已先一步令人作呕。
“散开!”
牛天龙暴喝,不退反进,双足猛地蹬地,地面龟裂,两柄南瓜铜锤携着开山之力,自下而上狠狠抡向蟒首下颚的柔软处。
他选择的是最刚猛的硬撼。
“铛——!”
金属交击般的巨响炸开。铜锤砸在蟒首下颚的细鳞上,竟爆出大捧火星。
巨蟒头颅被打得微微偏斜,但牛天龙自己也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飞出去,双臂酸麻,虎口崩裂渗血。
那蟒蛇下颚处,只是鳞片略见凹陷,竟未破防!
巨蟒受此一击,凶性更炽。暗黄竖瞳中凶光暴涨,粗长的身躯猛地一扭,蟒尾如同一条黑色的攻城巨槌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拦腰横扫向侧翼的王珺阳与章青青。
这一击覆盖范围极广,速度奇快,避无可避。
王珺阳眼神一凝,背后剑匣洞开。七柄飞剑并非齐出,而是瞬间在他身前并排而立,剑尖朝外,剑身嗡鸣,湛蓝剑气相连,化作一面坚实的剑盾。
“北斗御!”
章青青则双剑交叉于身前,剑身青光流转,在身前布下一层致密的剑网,正是牡丹剑法中精于防御的“青萝织锦”。
“轰!!!”
蟒尾结结实实抽在剑盾与剑网之上。
王珺阳的七剑齐齐哀鸣,剑盾光华剧颤,出现无数裂痕,他本人脸色一白,闷哼一声,向后滑出三丈,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犁出深沟。
章青青的剑网更是应声碎裂,双剑险些脱手,娇躯剧震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旧伤处传来刺痛。
巨蟒一击得势,毫不停歇,头颅再次昂起,暗黄竖瞳锁定了似乎气息稍弱的陈人杰。
它大口一张,并未咬噬,而是喷出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毒液!毒液如箭,腥臭扑鼻,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陈人杰早已全神戒备。毒液袭来刹那,他脚下踏出腾挪诀“鬼步”,身形如烟似幻,留下三道残影。
真身已闪至左侧五步外。他原本站立之处,被毒液浇中,焦土瞬间变得乌黑,冒起阵阵刺鼻青烟,岩石都被蚀出孔洞。
“不能硬拼!游斗,找弱点!”
王立的声音响起,他手中乌木长枪一振,枪尖泛起暗金光芒,人随枪走,化作一道流光,直刺巨蟒因昂首而暴露出的脖颈下方一处颜色略浅的鳞片缝隙。
巨蟒似有感应,头颅猛地一甩,竟以坚硬的颅侧硬接这一枪。
“叮!”
枪尖刺中鳞片,竟发出金铁交鸣,只刺入半寸便再难深入。巨蟒吃痛,头颅猛地一摆,恐怖的力量顺着枪身传来。
王立果断撒手弃枪,身形疾退,那杆乌木长枪竟被蟒首甩飞出去数十丈,斜插在地上。
短短几个照面,五人尽落下风。
牛天龙力大却难破防,王珺阳与章青青防御被轻易击溃,王立试探性攻击无功而返,陈人杰也只能凭借身法闪避。
巨蟒不仅防御惊人,力量、速度、毒性皆属上乘,更兼身躯庞大,一举一动都笼罩极大范围,五人被逼得连连后退,阵型渐散。
“攻其七寸!”
王珺阳稳住气息,厉喝一声,七柄飞剑再次腾空,却不结阵,而是化作七道流光,从不同角度攒射向巨蟒头颅后方、身躯略微收缩的部位——那里通常是蛇类心脏所在。
巨蟒竟似通灵,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拧,用覆盖着最厚重鳞甲的背脊硬抗飞剑。
“叮叮当当”一阵密集脆响,七柄飞剑尽数被弹开,只在鳞甲上留下浅浅白痕。
“眼睛!!”章青青娇叱,忍着伤痛,双剑合璧,青光合为一道纤细却异常凝练的剑丝,如灵蛇般绕过蟒身,直取其浑浊的暗黄竖瞳。
巨蟒眼皮一耷,竟以坚韧的眼睑挡住了剑丝。同时,蟒尾再次扫来,逼得章青青不得不回剑自保。
牛天龙怒吼连连,双锤舞得如同风车,不断轰击在蟒身上,却只换来阵阵火星与反震之力,他自己反倒被震得气血翻腾。
陈人杰一边闪避着巨蟒时而喷吐的毒液和迅猛的撕咬,一边急速思索。
阵骨纹路在脊椎处微微发热,视野中,巨蟒那庞大身躯上,灵力流转的脉络隐约浮现。它周身覆盖的鳞甲确实坚固,灵力在其中流转均匀,几乎无懈可击。
但在其头颅与身躯连接处下方,以及腹部靠近尾部数尺的地方,灵力流转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,那里的鳞片光泽也稍暗。
“王立师兄,牛师兄,正面牵制!王珺阳师兄飞剑扰其头部!章师姐,攻其腹尾交界下三寸处!”
陈人杰疾声喊道,同时双手急速从储物袋中掏出十数面巴掌大小的阵旗。这些阵旗并非精炼之物,只是他平日练习所制,但此刻也顾不得了。
王立闻言,立刻领会。他召回长枪,不再追求破防,而是将霸王枪法施展到极致,枪影如山,笼罩巨蟒头颅前方,不求伤敌,只求吸引其注意力。
牛天龙也改变策略,双锤不再硬撼,转而轰击巨蟒身侧地面,溅起漫天土石,干扰其感知。
王珺阳心念一动,七柄飞剑不再强攻,而是如同七只烦人的蚊蝇,在巨蟒头部四周急速穿梭,专挑眼睑、鼻孔、耳孔等敏感处刺击。
巨蟒虽不惧,却也烦不胜烦,头颅摆动越发剧烈。
章青青强提灵力,双剑再次亮起青光,她看准陈人杰所指方位,身剑合一,化作一道青色惊鸿,直刺巨蟒腹部靠后那片光泽稍暗的鳞片。
巨蟒似乎察觉到腹下威胁,身躯猛地一扭,想要将腹部藏起,同时蟒尾倒卷,拍向章青青。
就在巨蟒因应对章青青而动作稍显凝滞的刹那,陈人杰动了。
他脚下连踏,身影在漫天尘土与蟒影间闪烁,手中阵旗如雨点般飞出,精准地钉入巨蟒周身十丈范围内的焦土中。
这些阵旗落位看似杂乱,实则暗合九宫八卦,每面阵旗上都附着他一丝精纯的灵力与微弱的劫雷气息。
“坤位定,离位锁,兑位困……五行轮转,地气为牢——困兽阵,起!”
陈人杰最后一个旗子脱手,双手结印,猛然按向地面。
体内灵力与阵骨之力汹涌注入脚下大地。霎时间,以巨蟒为中心,十丈方圆的地面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,一道道玄奥的阵纹从埋设阵旗处蔓延而出,迅速连接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阵图。
巨蟒正要拍下的尾巴,忽然感觉一沉,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,速度陡降。
它庞大的身躯也是一滞,好似被无数坚韧的藤蔓从地下伸出,死死缠住。阵图光芒流转,不仅束缚其动作,更开始抽取它周身散发出的妖力,反过来加固阵法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人杰厉喝,脸色因灵力急速消耗而苍白。
王立眼中精光暴涨,一直蓄势待发的真正杀招终于出手。
他弃枪用掌,双掌瞬间蒙上一层暗金色,掌心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,一股远超筑基四层的霸道气息轰然爆发——正是宗主亲传的秘技“落英掌”!
他身形如电,绕过蟒首,一掌印在巨蟒因挣扎而暴露出的、头颅与身躯连接处下方那片灵力流转滞涩的鳞片上。
“噗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,仿佛皮革被钝器击破的声音。
那片看似坚韧的鳞片,在“潜龙掌”凝练到极点的暗劲下,竟向内塌陷、碎裂!掌力透体而入,直袭其内脏!
“嘶——!!!”
巨蟒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嘶鸣,暗黄竖瞳瞬间充血,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,困兽阵的光芒剧烈闪烁,阵旗接连爆碎三面。
陈人杰喉头一甜,硬生生将逆血咽下,疯狂催动灵力维持阵法。
与此同时,章青青的剑也到了。
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青芒刺入了巨蟒腹尾交界处那片暗鳞,直没至柄!
牛天龙抓住巨蟒因剧痛而翻滚露出的脖颈另一侧,双锤汇聚全身之力,狠狠砸在同一位置!
王珺阳的七柄飞剑也趁机合一,化作一道璀璨剑虹,顺着王立掌力破开的伤口,钻入了巨蟒体内!
内外交攻,致命重创。
巨蟒的挣扎由剧烈转为无力,嘶鸣声渐渐低沉。最终,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焦土上,震得地面一颤,暗黄色的竖瞳逐渐失去了神采,只剩下濒死的灰暗。
五人脱力般后退,各自喘息,身上多少都带了伤,灵力消耗更是巨大。
尤其是陈人杰,强行布置并维持困住金丹级妖兽的阵法,几乎抽空了他的丹田,阵骨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。
章青青稍作调息,便走到巨蟒尸身旁,忍着腥臭,以短剑剖开其腹部,摸索片刻,取出一枚拳头大小、墨绿中透着金芒的蛇胆。蛇胆表面还兀自散发着温热与浓郁的灵力波动。
她走到陈人杰面前,递了过去:“三级妖兽的蛇胆,蕴含其大半精华,更兼此地阴气淬炼,对你修复丹田、巩固筑基应有裨益。方才一战,你消耗最大,阵法是关键。”
陈人杰一怔,看向其他人。王立点头:“收下吧,若非你及时布阵困住它,寻出弱点,此战结果难料。”
牛天龙咧嘴,虽有些不舍,却也瓮声道:“该你的,不过蛇皮于我有益,我收了吧。”
王珺阳只是微微颔首。
陈人杰不再推辞,接过那沉甸甸的、尚带余温的蛇胆。入手瞬间,便能感觉到其中澎湃的妖力与一股精纯的阴寒能量。
他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,直接运起《阴阳诀》与体内劫雷印记,开始炼化。
墨绿色的能量被一丝丝抽离,融入经脉,一部分被劫雷印记吸收转化,另一部分则汇入丹田五色道台,稳固着刚刚突破的筑基境界。
其余四人也各自服下丹药,打坐调息,处理伤势。王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,防备可能被刚才大战吸引来的其他危险。
半日后,陈人杰率先睁开眼,目中一缕青白电芒一闪而逝,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浑厚,
筑基一层的境界彻底稳固,直逼二层。蛇胆中那股阴寒能量被劫雷炼化后,反而让他对雷霆的掌控多了一丝柔韧变化。
见众人都恢复得七七八八,王立再次展开地图辨认方向。
“腐骨荒原不宜久留。按计划,我们先向北,穿过这片荒原,前方应该有片古林地,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灵材,也可暂避这荒原上的毒虫妖兽。”
五人稍作整顿,便向着北方疾行。
随着逐渐深入,脚下的焦黑龟裂大地开始有了变化,土质变得稍微松软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也淡了些许。
又前行了约百里,眼前景象豁然一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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