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些,照在一片广袤的、色彩斑斓的土地上。
这里不再是荒原,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古老花园。地面覆盖着厚厚的、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苔藓与地衣,呈现出墨绿、赭红、鹅黄等种种颜色,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。
更令人惊叹的是,视线所及,到处生长着奇花异草。
有植株通体莹白如玉,顶端盛开碗口大的蓝花,散发清冽幽香;有矮树结着朱红色的果实,果实表面天然生成云纹,灵气盎然;有藤蔓缠绕着枯木,开出金灿灿的喇叭状花朵,花蕊中滚动着晶莹的露珠,那露珠竟也蕴含着精纯灵力……
甚至在一些岩石缝隙里,也能看到一簇簇散发着微光的蕨类或灵芝状的菌类。
灵气浓度明显上升,呼吸间都能感到修为的细微增长。与方才死寂危险的腐骨荒原相比,这里简直是仙境。
“小心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王立依旧谨慎,提醒道,“越是美丽祥和之地,可能越藏杀机。注意脚下,注意那些花草,可能有毒或具迷惑性。”
话虽如此,连续经历穿越光门的不适、荒原的压抑以及与三级妖兽的生死搏杀后,骤然踏入这灵气充沛、景色奇异之地,五人心神不免都有一丝松懈。
连最为沉稳的王立,紧绷的神经也稍稍舒缓。
牛天龙甚至忍不住深吸了几口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,赞叹道:“他娘的,这地方才像有点宝贝的样子!”
他们沿着这片奇异花园的缓坡向上行进,沿途果然发现了一些可用于炼丹的灵花灵草,虽非绝世奇珍,但也算收获。几人小心翼翼采摘灵果,心情也随着收获而轻松了几分。
行至一片开满淡紫色六瓣奇花的花海边缘,花海中央有几株格外高大的银叶树,树上结着几枚紫莹莹的、龙眼大小的果子,异香扑鼻。
“是‘紫烟龙眼果’!”王珺阳眼神一亮,“能清心明目,辅助修炼神识,外界难寻。”
王立观察片刻,花海平静,银叶树也无异状,便道:“我去取,你们在此警戒。”说着,他提气纵身,脚踏花梢,身形飘逸地掠向中央那几株银叶树。
就在王立的手即将触及一枚紫果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花海之下,原本松软的地面突然塌陷!不是自然塌陷,而是如同张开了一张巨口。王立反应极快,足尖急点,就要倒射而回。
然而,四周那看似无害的淡紫色六瓣奇花,花瓣骤然脱离花萼,化作无数道旋转的紫色利刃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从四面八方攒射向王立!
与此同时,花海边缘,五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虚空中浮现,瞬间截断了王立的退路,更将外围的章青青、牛天龙、王珺阳、陈人杰四人隐隐隔开。
“逍遥派!”
王立身在半空,面对漫天紫刃,临危不乱,乌木长枪瞬间在手,枪影如轮,将射向他的紫刃尽数绞碎。但他也因此落地,陷入了那五人的包围圈。
来人正是以秦翔为首的逍遥派五人。
秦翔依旧是一副阴柔模样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手中清风剑随意垂着,剑身通透似有微风缠绕。
“王立师兄,好身手。不过这‘紫烟龙眼果’,我逍遥派也看上了,不如……让给我们?”他语气轻松,眼神却冰冷如蛇。
王振宇怀抱寒冰剑,面无表情,周身寒气四溢,脚下地面凝结白霜。
高兰玉女剑斜指,目光扫过章青青,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田超汝肩扛霸王枪,咧嘴露出森白牙齿,盯着牛天龙,战意熊熊。
王英豪把玩着手上金剪刀,指关节的利刃开合间寒光闪烁,眼神飘忽地落在陈人杰身上。
“秦翔,你们想在此动手?”王立握紧长枪,沉声道。
章青青四人迅速靠拢,与逍遥派五人形成对峙。
“秘境寻宝,各凭本事嘛。”秦翔轻笑,“再说了,此时不捡便宜,更待何时?”
话音未落,他眼神一厉:“动手!速战速决!”
五道身影同时扑出,目标明确,竟是直接找上了各自先前就似乎选定的对手!
秦翔身如清风,飘忽不定,手中长剑却快得只剩一缕青色残影,直取王立咽喉——清风剑诀,以快打快,以巧破力!
王立丝毫不惧,霸王枪一震,枪出如龙,刚猛霸道的枪劲撕裂空气,正面迎上!枪剑相交,发出密集如雨的撞击声。
秦翔剑走轻灵,专攻要害,剑影重重;王立枪势沉雄,大开大合,力贯千钧。
两人皆是筑基四层,一时斗得难解难分,劲气四射,周围花草尽被摧折。
高兰的玉女剑则如穿花蝴蝶,剑光绵密细腻,带着一股阴柔缠绵的劲力,罩向章青青周身大穴。她剑法中隐含幻影,惑人眼目。
章青青双剑展开,青光大盛,牡丹剑法精妙之处尽显,时而如春风拂柳,时而如夏雨打荷,守得滴水不漏,更兼双剑合璧之妙,总能于细微处寻隙反击。
两人身形翻飞,剑光缭绕,竟是以快打快,以巧斗巧,一时瑜亮。
田超汝狂笑一声,霸王枪抖出碗大枪花,带着惨烈的沙场气息,一枪直刺牛天龙胸膛,毫无花巧,只有一往无前的力量与速度!
牛天龙怒吼,他最喜这等硬碰硬的战斗,双锤抡圆,不闪不避,狠狠砸向枪杆!
锤枪相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,气浪翻滚,两人同时后退一步,又立刻嘶吼着冲上,如同两头蛮牛,展开最原始最暴力的对攻。
锤风枪影笼罩数丈,地面被踏得坑坑洼洼。
王振宇对上王珺阳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王振宇寒冰剑未出鞘,周身寒气已然大盛,剑指一点,便有数道冰棱凭空凝结,激射而出,更兼寒气能迟缓对手动作。
王珺阳七剑齐飞,化作道道流光,不与冰棱硬碰,而是穿梭游走,寻隙攻击王振宇本体。
王振宇剑法沉稳,寒冰剑气纵横,时而以冰墙防御,时而以冰锥突袭,将远程攻击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王珺阳则以精妙御剑术应对,两人一冰一剑,一稳一疾,斗的是灵力掌控与战术变化。
而陈人杰的对手,是王英豪。
此人一言不发,身形如鬼魅般贴近,手上金剪刀开合如风,专攻陈人杰手腕、关节、脖颈等脆弱处,招式阴狠刁钻,速度奇快,且那剪刀似乎颇为不凡,开合间隐隐有切割灵力的异效。
陈人杰干将莫邪剑在手,雷光流转,以两仪剑阵应对,阴阳轮转,守得严密。
但他很快发现,王英豪的步法极其诡异,忽左忽右,难以捉摸,金剪刀的攻击角度更是匪夷所思,往往从视野死角袭来。
若非腾挪诀精妙,阵骨带来的敏锐感知,恐怕早已中招。
五处战团瞬间将这静谧的花海变成了激烈的战场。灵气激荡,剑光枪影,寒冰烈火,交织碰撞。
逍遥派显然是有备而来,以逸待劳,配合默契,出手狠辣。合欢宗五人刚刚经历大战,消耗未复,章青青更有旧伤,一开始便落了下风,只能勉力支撑。
王立与秦翔斗得最凶,两人修为相当,武技精湛,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但王立心系同伴,稍一分神,便被秦翔抓住破绽,清风剑如毒蛇吐信,在他左臂划开一道血口。
“王师兄,生死相搏,可不能分心啊。”秦翔阴笑,攻势更急。
陈人杰这边,压力越来越大。
王英豪的金剪刀越来越快,幻出漫天金色剪影,更可怕的是,那剪刀开合间,竟能发出一种尖锐的、直刺神魂的嘶鸣,干扰心神。
陈人杰几次想拉开距离,以五行剑阵或雷霆手段对敌,都被王英豪如跗骨之蛆般紧紧缠住,金剪刀专破剑势,让他难以从容布阵。
“不能拖下去!”陈人杰心念电转,眼中厉色一闪。他故意卖了个破绽,胸前空门微露。
王英豪果然上当,眼中凶光一闪,金剪刀如毒龙出洞,直插陈人杰心口!
就在剪刀及体的刹那,陈人杰胸口处,那泰坦之心的符文骤然亮起一抹微光。
他左手五指贲张,掌心隐有雷纹浮现,不挡不避,竟直接抓向那锋利的金剪刀!
同时,右手莫邪剑爆发出刺目神光,不再防御,而是以一招最基础的直刺,携全身之力与劫雷之威,刺向王英豪咽喉!
以伤换命!
王英豪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,金剪刀被那只雷光缭绕的手掌抓住,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一时未能刺入。而咽喉前的死亡威胁,让他不得不撤招回防,金剪刀急转,剪向木剑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,雷光炸裂。
王英豪被震退三步,手中金剪刀竟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,他脸色微变。陈人杰左手掌心被割开,鲜血淋漓,但伤势不重,劫雷之力已将那侵入的锐金之气驱散大半。
就在陈人杰逼退王英豪,稍获喘息,准备全力反击之际——
花海上空,那暗红色的天幕忽然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柱,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。
并非攻击任何人,而是直直落向这片奇异花园的深处,那片开满淡紫色六瓣奇花的花海中央,那几株银叶树所在的位置!
血色光柱落下的瞬间,一股令人心悸的、充满了混乱、暴虐与贪婪的邪恶气息,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!
正在激斗的十人,无论逍遥派还是合欢宗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,骇然望向那血色光柱降临之处。
只见花海中央的地面在血光中融化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,洞口中,似乎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,正在被这血光唤醒……
那道血色光柱撕裂天穹的刹那,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静止键。
十道激斗正酣的身影,无论是合欢宗五人,还是逍遥派五人,手中兵刃凝在半途,杀招未尽,惊骇却已先一步攫住了所有心神。
那不是面对强敌的忌惮,而是生命本能对某种无法理解、不可名状的“存在”所发出的、最原始的恐惧颤栗。
光柱并非寻常可见的亮红色,而是浓稠如尚未完全凝结的血浆,自暗红天幕的极高处垂直灌下,没有丝毫偏移,精准地轰击在花海中央那几株银叶树所在。
光柱边缘翻滚着不祥的黑气,与秘境本身那种弥漫的阴郁黑气截然不同,更粘稠,更污浊,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被粗暴撕扯、又像亿万只虫豸同时啃噬硬物的“滋滋”声。
被血光笼罩的范围,那些奇异的淡紫色六瓣花、柔软的苔藓地衣、乃至中央那几株灵气盎然的银叶树,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与生机,不是枯萎,而是“融化”。
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强酸之中,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滩深褐色的、冒着细密气泡的粘稠液体,旋即又被血色光柱蒸腾为更加污秽的雾气。
地面向下凹陷,露出一个直径约三丈、深不见底的洞口。
洞壁并非岩石土壤,而是光滑如镜的、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瞬间熔铸而成的暗红色结晶,结晶内部有浑浊的液体缓缓流转,倒映着上方翻腾的血光。
“撤——!!!”
章青青的厉喝声如同冰锥,刺破了死寂。她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,却成功地唤醒了同伴僵直的身体。
合欢宗五人根本不需要对视或商议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王立第一个转身,长枪一摆,没有丝毫犹豫,向着远离血色光柱的北方疾掠。
牛天龙怒吼一声,像是要驱散心头的寒意,双锤狠狠对撞发出巨响,借力向后弹射。
王珺阳的七柄飞剑早已收回,环绕身周,托着他急速后退。
陈人杰强忍左掌伤口传来的刺痛和心头那几乎要炸开的警兆,脚下腾挪诀催到极致,青衫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五道身影,如同受惊的林鸟,朝着花园边缘、地势更复杂的古林方向亡命飞遁。
他们甚至顾不上分辨方向,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那道光柱,远离那个正在形成的洞口。
逍遥派五人反应慢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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